《极夜》灿澈

70、第 70 章 真实的头儿

　　郁芃冉以为汪屿会在这一直待到过夜，缓和情绪之后就自顾自抱着睡衣去洗澡了。

　　等她出来后却发现客厅没人，餐桌上摆着还在冒热气的洛神玫瑰茶，旁边有张小纸条。

　　【睡前喝点玫瑰茶能安神】

　　她笑了笑，折回客厅拿药箱，给手臂换了药之后，倒了杯热腾腾的茶，抱着书坐在窗台上。

　　汪屿的批注很详细，甚至可以说是照顾她，几乎每个知识点都尽可能用最简单直白的文字解释得清清楚楚。

　　郁芃冉叹了口气。

　　她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第二天早上，郁芃冉睡醒之后发现自己昨晚睡在了窗台榻榻米的懒人沙发上。

　　她新找了钟点工来给她帮忙，生活中的诸多不便在多了帮手之后大部分都迎刃而解。

　　只是杨扬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在他抱着pad和书准时敲响郁芃冉家大门后，就这样懵懵地和家政阿姨对视了几秒，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就想掏出手机叫人来。

　　好在郁芃冉出现得及时，笑着给双方做介绍：“这是我新请来的刘阿姨，她会在帮我做完午饭之后离开。这位是我助理杨先生，负责协助我平时的工作。”

　　双方这才各自放下警惕。

　　杨扬进门前还故作无意地扫了眼家政阿姨围裙上的徽章，边往里走边在手机上搜徽章上的那串英文，顺利找到了那家家政公司。

　　还好，这个刘阿姨是工龄十多年的金牌阿姨，而且工时费不低，郁芃冉大概也提前做好了背调。

　　他总算放下心，在餐桌边规规矩矩地坐好。

　　郁芃冉随意盘了个丸子头，架上那副并没有多少度数的黑边眼镜，继续安心做题。

　　“郁总，昨天那件事已经处理好了。”

　　她头也没抬，似乎并不在意，连应声都有些敷衍：“嗯？”

　　“电玩城确实消防安全不达标，商圈连夜成立了检查小组，逐家店铺排查消防安全隐患，查出来好几家有问题的店，都已经勒令他们停业整改了，要求今天之内将隐患全部解除。”

　　杨扬对着pad上的报告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

　　“然后就是电玩城老板的儿子，他是个典型的街溜子，前年大专毕业，没考上专升本，现在也没有正经工作，纯靠家里开的这家店养活。不过这个小少爷生性纨绔，家里也因为老来得子实在宠他，所以给他养成了这副桀骜不驯的脾气。”

　　郁芃冉耸耸肩：“才毕业没多久就成了这副不该有的老成模样。”

　　“您打算怎么处理呢？”

　　她还是让了步：“算了，年纪轻轻谈什么处理不处理，让他体会体会世道险恶就行了。”

　　“好的郁总。”

　　杨扬在pad上快速敲字，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针对商圈，您还有什么想法吗？”

　　“我能对裴家的地盘有什么想法？这事儿问你真实的头儿去。”

　　这话可就有点折杨扬的寿了。

　　好歹是签了合同——虽然还没加盖公章——的上司和下属呢，哪来的“真实的头儿”？

　　她这是在暗讽他和汪屿的关系还是在阴阳怪气汪屿？

　　女人的心思果然真难猜啊。

　　“郁总，我的头儿不是您吗？”

　　郁芃冉难得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有人得坐办公室里打喷嚏喽。”

　　汪屿确实立刻就打了两个喷嚏。

　　家政阿姨做了些烘焙小甜点，端来餐桌上之后又折回厨房去忙着准备午饭。

　　郁芃冉自封“现代化家居顶级小白”和“啥都不会但又啥都会一点的中华小厨娘”，此前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最高记录是连吃了两周蛋炒饭，回国后有了开放式厨房，然而发现自己并不会捣鼓那些智能家居，就只好买了电磁炉和空气炸锅，照着教程一步一步填饱自己的肚子。

　　家里这台烤箱，她当然也不会用。

　　她算是整明白了，自己可能就只适合智能空调之类的一键式傻瓜家居。

　　杨扬头一回在郁芃冉家吃到这么松软酥脆的现烤曲奇饼干，往嘴里送了一块之后就继续给还在公司忙活的头儿发反馈报告，随带着提了一嘴郁芃冉找了家政阿姨以及阿姨帮忙烤了饼干的事情。

　　得到的回复是汪屿尤其冷漠的一个“哦”字。

　　杨扬眨巴眨巴眼睛，单手支着下巴，开始仔细研究老板这个“哦”字可能蕴含的深层含义。

　　没多久，汪屿又发了消息过来。

　　【她开心就好，你少管她】

　　杨扬简直满头问号。

　　咋了这是？

　　头儿怎么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

　　郁芃冉准时出现在医院拆线。

　　小助理相当称职，全程都乖巧等在外面，偶尔还跟自己的真老板汇报情况。

　　汪屿知道她今天拆线，也没说什么，只嘱咐杨扬记得告诉家政阿姨多给她准备骨头汤或者好吃的白肉。

　　戴着口罩坐在候诊区的杨扬对着手机屏幕轻哼一声。

　　切。

　　最近汪屿在着手查郁芃冉妈妈当年的车祸，虽然已知信息很少，但汪屿似乎觉得这其中大有蹊跷。

　　杨扬自然在暗中协助头儿做这项工作，也没在郁芃冉面前有所隐瞒，甚至会跟她汇报最新进度。

　　目前这项工作才刚起步，所以查到的信息相当有限。

　　郁芃冉拆了线出来，杨扬送她回家，顺带着完成头儿安排给他的任务，专门嘱咐家政阿姨多做些适合养伤的菜。

　　起初郁芃冉还好好地坐在餐桌边做题看书，等到家政阿姨离开，她才停笔，抬头看向杨扬：“我妈妈的车祸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因为事件确实有些久远，我们现在还在取证阶段。Watson最近应该会过来一趟，主要是找您问问过去那件事的一些细节。如果您这边还有记录的话当然最好，没有也没关系。”

　　“只有日记可以吗？”

　　“当然可以，日记算得上是很重要的证据信息了。”

　　郁芃冉点点头。

　　其实她过去也想过妈妈的车祸会牵扯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这么多年来都无事发生，她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

　　只是，在她和裴皓诚的那场意外车祸之后，好像事情就进入了失控的轨道。

　　真的和裴家有关系吗？

　　汪屿确实在下午下班之后来了郁芃冉家，那时正好杨扬还没走，家政阿姨还专门过来做了他们三个人的晚饭。

　　彼时郁芃冉还坐在窗台上学习，汪屿钻进厨房，找家政阿姨问了问郁芃冉的情况。

　　“郁小姐其实很好养活，她基本不挑食。只是这段时间喜欢吃凉菜，不爱吃热菜，我昨天给她做了白煮鸡胸肉配蔬菜沙拉和大虾作为健康餐，郁小姐很喜欢。今天中午做了些热菜，还另外配了凉拌菜，郁小姐也都吃了。”

　　汪屿点点头，顺手存下了阿姨的电话。

　　“这段时间要多麻烦您给她做点能补身体的菜，她比较喜欢吃海鲜，太凉的就暂时先别给她做，她容易痛经。最近我朋友那边拿到了几只澳龙，我找时间带她过去尝尝，到时候提前跟您打个招呼，那天您就不用过来做饭了。”

　　“好的好的。”

　　郁芃冉正好来冰箱边拿果汁，听到那两个人正在厨房里嘀嘀咕咕，好奇地走上前：“你们在说什么？”

　　汪屿立刻转身，多少有些讨好：“William那边昨天到了几只澳龙，给我留了两只。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尝尝？明天？怕晚了就不新鲜了。”

　　她确实喜欢海鲜，听到“澳龙”两个字之后眼睛就亮起来了，立刻点头答应下来：“两只都在一顿做吗？吃不完怎么办？”

　　“你可以叫朋友一起，那我就不过去了。Kate最近是不是都在外婆家？还是已经走了？”

　　“已经去找她妈妈了。”郁芃冉有些郁闷。“要不找俞礼和杨扬一块？四个人总能吃完了吧，正好我问问最近公司的情况，你也可以帮我参考一下。”

　　“郁总不怕我听到什么公司机密吗？”

　　“不至于。”

　　汪屿很喜欢她这副自信又带点傲气的样子。笑了笑：“好，都随你安排。”

　　郁芃冉满意了，哼着小曲儿离开之前还让汪屿给她开了易拉罐。

　　家政阿姨止不住捂嘴笑：“我还是第一次看郁小姐这么开心的样子呢，您才是真正的理由吧。”

　　汪屿笑着摇头：“抬举我了。”

　　家政阿姨做完晚饭就离开了，郁芃冉还送了她两瓶波子汽水让她带回去给孙女喝。

　　三个人坐在餐桌边，汪屿原本并不想在吃饭的时候跟她谈那些会让她伤心的话题，然而她先把话茬引上去了。

　　“你们现在缺少关于当年车祸的信息？”

　　“确实，但是我也在努力找出一些和这件事直接相关的人，你这边有没有相关信息？”

　　“我有日记，但是记得很简单。日记这种形式的信息载体应该不能作为证据吧，它本身就带有我的个人情感。”

　　汪屿很认真：“可以拿来做参考，至少可以让我知道当时大概的情况是怎样的。”

　　郁芃冉丢下筷子就往卧室去。

　　她的日记本也都藏在衣橱的暗格里，这套公寓里的衣橱是她自己设计的，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所以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衣橱的秘密。

　　汪屿都没拦住她，看她抱着好几个厚厚的本子出来，好声劝她：“不着急，你先吃饭，等下有的是时间来翻。”

　　“如果那场车祸真的是裴家故意为之，我现在还可以以受害者亲属的身份告他们故意伤人吗？现在还能立案吗？”

　　杨扬冷不丁地插话：“很难。时间过去太久，估计当时处理这件事的交警那里都没有留下和这件事有关的案底记录。光凭现有的材料，并不能断定这就是裴家所为。”

　　郁芃冉有些郁闷地抓抓头发。

　　汪屿无奈了，还是给她剥好了虾放到小盘子里，推到她面前：“我会尽力，不管这件事和裴家有没有关系，我都会尽力去查。”

　　她只得点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还有一个人有可能知道这件事？”

　　“谁？”

　　“裴颂骐。”

　　汪屿瞬间沉默。

　　也对，他怎么差点忘了这个人？

　　但是裴颂骐真的会跟这件事情有关系吗？

　　他当年不是很喜欢郁芃冉的妈妈吗？

　　汪屿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裴颂骐或许知道一些，但我们也要保持冷静，不能就此断定裴家确实和这件事有关。我没有为裴家说话的意思，只是我们好像都被什么东西蒙蔽了双眼，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有蹊跷。”

　　郁芃冉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汪屿肯定不会为裴家说话，但她知道妈妈的为人。

　　妈妈鲜少有仇家，真要被什么人盯上的话，裴家是最有可能的。

　　如果不是裴家，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