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灿澈

86、第 86 章

　　一时间，客厅里的两个人竟然都没有开口说话。

　　半晌，许初瑶主动打破沉默。

　　“但是，我听说祁城的项目最近陆陆续续全部完成了。那你是不是能稍微放手了？之前导师提供给你的那份长期工作，现在英国还有效吧？毕竟是闻衍，不管走到哪里，只需要报上名字，就能找到很好的工作。”

　　闻衍笑着转了转婚戒：“我对国外没那么强的执念。项目也只是才提交不久而已，我还得盯着运行状况。如果真的一切顺利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放手。之后的计划要看我老婆了，她愿意在国内，我们就留在祁城；她想出国，我们就搬去她想去的地方。”

　　“也是，艺术家嘛，肯定是更喜欢普罗旺斯之类的地方。但是那样的地方可能不适合你工作哦，我的个人建议是去欧美，你熟悉英国，能回去自然更好。”

　　“谈不上‘回去’，这里才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许初瑶的声音顿时沉下来：“闻衍。”

　　被点名的人倒是一副悠闲自在的表情：“我说的有错吗？我生长在这片土地上，只是在英国学习了几年而已，我想把学到的东西用在我真正热爱的事业和土地上，这没错吧？”

　　“当然没错，但是你甘心吗？现在留在国内，尚且可以说是为了项目，项目做完了，那你留在国内的意义不就只剩下带学生和养老婆了吗？我还是那句话，池鱼如果想画画，去哪里不是画呢？她卖周边赚钱，人在国外，不也可以远程联系国内的厂家来制作发售吗？你为什么非要以她为核心呢？自私一点不好吗？”

　　闻衍淡然：“我的自私就是站在池鱼的立场考虑问题。”

　　许初瑶甚至想笑：“这算什么自私？”

　　“我们是夫妻，本就是同心协力的，我的生活就是她的生活，这点没有异议。”

　　“夫妻”似乎正好踩在许初瑶的雷区上，她这回真笑了。

　　“你好像确实不在乎我的存在啊，我该说你什么呢？无情？”

　　闻衍起身：“我是有妇之夫，对其他人无情也是正常，更何况我们之间本就没什么情可言。我上次就跟你说了，你未来获奖的话，我会以朋友的身份诚心送上祝福，但现在看来，你的得寸进尺和执迷不悟好像让我们连朋友都快没得做了。需要我来直接下逐客令吗？”

　　许初瑶笑得悲哀，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为自己还是为他觉得遗憾，重重地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站在玄关处，换好鞋的许初瑶转身看向闻衍。

　　“一路顺风。”

　　她冲着闻衍张开双臂：“老同学可以送我一个朋友之间的告别拥抱吗？毕竟，接下来又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了。”

　　闻衍笑了笑，只向她伸出手。

　　许初瑶愣了一瞬，这回只勉强保持了客套的笑容，慢慢握住他的手。

　　“回去之后就可以为了你的事业继续努力奋斗了，加油，我期待你的光辉未来。”

　　她轻笑一声，松开闻衍的手，转身出去。

　　走得潇洒自在，仿佛刚刚那个满脸失望的人不是她。

　　闻衍迅速回了卧室，带着满脸讨好的笑，重新钻进被窝。

　　依旧缩在被窝里的池鱼轻哼一声，伸手捏捏他的手指：“她还真是不客气啊，来来回回多少次了，怎么每次都在阴阳怪气？”

　　“我的表现怎么样？”

　　池鱼懒洋洋地抬眼看他，迎着那人求表扬的眼神，不满地咂嘴。

　　闻衍明显心里没底，小心翼翼地晃她的肩膀：“做得不好吗？”

　　“不，我在想事情。”

　　他没接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觉得留在国内也挺好的，这是我们的家，我生活起居都在这里，很有归属感和安定感，你在我身边的话，我还能有充足的安全感，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虽然海外也不错，但是这边对我来说更加熟悉。”

　　闻衍笑着点点头。

　　他就知道池鱼从来不会让他难办。

　　“我是这么想的，我想把这件事的决定权交给你，因为我很自由，随时可以改变计划。你现在的工作重心放在项目和带学生上，等你任务完成，如果你还想出去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在这件事上，你可以不用考虑我的计划，我可以跟着你改变我的计划。”

　　他愣住了。

　　旋即是滔天的惊喜和感动。

　　以前他习惯了按照池鱼的喜好来调整自己，现在池鱼却说可以以他为主导来调整她的计划。

　　这无异于直接未来生活的主基调决定权交给了他。

　　进一步说，这是池鱼完全信任他的表现。

　　在过去，他甚至从来没想过未来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在不断地改变自己以迎合她的喜好，但池鱼却以这样淡然又坦诚的语气跟他说了这些话。

　　他知道自己没选错人，一直都没有。

　　原来池鱼从来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

　　那瞬间，闻衍差点鼻酸，下意识俯身吻她。

　　池鱼在他即将失控的边缘恰到好处地推开他，笑嘻嘻地离他远了些。

　　他立刻就反应过来现在还不是时候，苦兮兮地重新坐好，把她拉进怀里：“快睡会儿吧，我不动你了。”

　　“我现在在想另外一件事了。”

　　知道她脑洞大、想法多，所以他这回也顺着她的意思来，笑着问她什么事。

　　“你想不想结婚？”

　　闻衍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

　　她在说什么呢？他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这个问题真是没头没尾还莫名其妙。

　　池鱼确实有很多不同的想法，满眼期待地看着他：“我说真的，想不想结婚？”

　　闻衍无奈叹气，多少有些哭笑不得：“要我去拿我们的结婚证给你过目一下吗？”

　　话是这么说，但他突然有些担忧和紧张。

　　是不是当初那场车祸撞到了她的脑袋？

　　他记得她这次体检的检查项目里并没有脑部CT平扫……等等，不会真的出问题了吧？

　　眼看闻衍的表情霎时变化了好几轮，池鱼也懵，误以为他还有很多事要忙所以在思考什么时候有空，勾勾他的手指头。

　　“如果你没时间的话，那就以后再说吧，我也不是非要搞一场婚礼来着……”

　　闻衍顿住，木然地看着她。

　　她刚刚说什么？

　　婚礼？

　　所以她说的“结婚”指的是想要一场婚礼吗？

　　他们确实到目前为止只有一张结婚证来证明他们的婚姻，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甚至都没在领证之后去给双方父母敬茶，没有婚礼也没有蜜月旅行。

　　既然现在提到了婚礼的事情……

　　“你真的想要婚礼吗？想在哪里？教堂？还是海边？你希望有多少人在现场见证？哦还有婚纱，我们找国外的设计师直接定做吧，是不是得在你的腿完全好起来之后再去量体裁衣？我希望你能穿着全世界最好看的衣服，等你好起来我们再去定制好不好？”

　　池鱼看他这副又紧张又激动还有点语无伦次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伸手捏捏他的鼻子。

　　“我只是突然有这个想法啦，现阶段肯定是不行的，我的腿还在疼呢，而且你这段时间不还在忙吗，肯定得……”

　　“腿还在疼？”

　　闻衍只听到了这几个关键字，心立刻吊了起来，下意识把她那条受伤的腿搁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地给她捏。

　　池鱼苦笑不得，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啦，就是顺嘴一说而已。”

　　“那等你好起来了，我带你去找婚纱设计师。”

　　“别着急啊，我不是说了我只是有这个想法吗，你先把你的事情忙完。”

　　闻衍难得一根筋：“婚纱的设计和制作过程很繁琐的，我们可以先去量体裁衣，然后在等待制作的过程中把工作完成，同时把婚礼的流程策划好，这样对于时间的利用效率是最高的。”

　　池鱼嘻嘻笑了两声。

　　她小时候可是跟闻衍在一块玩了好几年，不会不清楚闻衍在某些事情上的脾气和态度，现在听到他这么说，脑子一转就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忍不住嗤笑。

　　“就这么想娶我呢？”

　　闻衍的心思被准确戳中，耳朵紧跟着开始泛红。

　　不得不说，虽然他们已经领了证并以夫妻的身份在一块生活了这么久，但听到池鱼说想要个婚礼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了“自己只是和池鱼订了婚”的错觉。

　　他对于婚礼心存幻想好多年，过去都只是怀着卑劣的期望，在过家家的时候光是牵着她的“婚纱”都能晃神，但现在池鱼却要再次实现他的愿望。

　　这是他肖想了很多年的姑娘。

　　她即将身披婚纱走向他。

　　从那辆车开始，他一直以来的愿望突然被一个个实现，且帮助他实现愿望的圣诞老人就是他最爱的人，这种身心双重满足的感觉让他实在飘飘然。

　　理智尚存，他知道现在应该以她的恢复为主。

　　殊不知刚刚他差点就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想立刻订票去法国找他之前联系好了的婚纱设计师，在她午休起床之后就带着她去办签证。

　　他真的好开心。

　　在国外读书时，他会忍不住去找和她有关的信息，会买她出的周边和画册，也会下意识多关注艺术方面的展览和竞赛，还看好了诸多品牌，打算等有机会的时候买点小礼物送给她。

　　那个时候他想的是，他们重新见面的时候或许她已经有男朋友了，那也没关系，他可以以儿时玩伴的身份送她一些小玩意，比如她喜欢的《玩具总动员》周边和小饰品之类。

　　他知道池鱼喜欢串珠，在国外淘小玩意时还给她买了很多可可爱爱的小珠子。

　　池鱼并不知道闻衍在刚结婚那阵子送她的那些珠子是他在国外花了好几年时间攒下来的，但她收下那份礼物的时候确实很开心，完美满足了闻衍的私心。

　　再来就是那辆车。

　　等到池鱼好起来，他就可以送一份礼物给她了，这也是他惦记了很久的东西。

　　池鱼或许从来都不知道他有多想看她穿着婚纱走向他。

　　哪怕是小时候的过家家游戏，他都在期望着身披蚊帐的池鱼能朝他走来。

　　现在这个愿望也要被实现了。

　　他轻抚着她的长发：“对，我很想娶你，从小到大，一直都想，快想疯了。”

　　池鱼故意逗他：“那如果我不嫁怎么办？”

　　“没办法，那我只能继续赖在你身边一直到老。”

　　她笑着拍他，心情是说不上来的好。

　　他的声音依然轻轻的，也只在她面前会用这样的语调和声线：“快睡吧，不然下午没有精神。”

　　池鱼不再接话，在他怀里沉沉地入睡，他还在笑意盈盈地帮她捏腿，满目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