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灿澈

85、第 85 章

　　池鱼受伤的事情还是被大家知道了。

　　虽然不清楚最早把消息发到网上的人是谁，但大家在看到池鱼打着石膏的腿之后还是纷纷表示心疼，也在看到闻衍当时把脑袋靠在池鱼怀里的画面后笑他“现在变成了各种意义上的弟弟”。

　　闻衍并不在乎那些有的没的，除了正常工作之外就是全心全意照顾池鱼，这段时间更是潜心钻研了些能帮助骨头生长的菜谱。

　　那天他专门请假陪她去拆石膏，跟小学生上课听讲似地坐在她的主治医生面前听医嘱，还全部用手机录音存下来了，回家之后一条条照做。

　　除了对“恢复期需要分房睡”这条建议颇有微词之外，闻衍很好地履行了每一条医嘱。

　　她从小就没这么娇生惯养过，现在每天看到闻衍恨不得把每一口饭都亲手喂到她嘴边，还是觉得很不适应。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小时候那个木讷的小古板呢？怎么突然消失了？

　　但闻衍似乎很享受能把她当小朋友照顾的感觉，几天下来甚至胆大到直接管她叫“宝宝”。

　　直到那天，她终于忍不了了。

　　“闻衍，我不是小孩子，你能不能别这么事无巨细？真的很奇怪。”

　　被点名的人委屈巴巴地放下勺子：“你不喜欢这样吗？”

　　池鱼坦然地摇头。

　　他更是郁闷。

　　组里那些博士生里有结了婚的，都说把老婆当成小孩子宠更能稳固感情，他就照做了，这几天还好好研究了应该怎么把池鱼当成小女孩来哄着。

　　却没想到她不喜欢这样。

　　那她喜欢什么样的？

　　池鱼无语地从他手里接过饭碗，自己边吃边应付他的问题：“普通相处就可以了，之前不是保持得很好吗？”

　　而他却摇了摇头：“我觉得以前的相处模式不能准确表达我有多爱你。”

　　听得池鱼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这人到底怎么了？土味情话张嘴就来？

　　是不是在工作上受到刺激了啊？

　　她好不适应。

　　但不得不说，闻衍这样把细碎的刘海放下来的小顺毛造型真的很像个不谙世事的可爱弟弟，尤其这人还穿着一身毛绒绒的家居服，显得更像……一只大型犬。

　　还是白色的萨摩耶。

　　迎着闻衍略带委屈的视线，池鱼无奈地放下碗，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伸手薅了薅他的脑袋。

　　手感不错。

　　要不是闻衍的粉丝不喜欢大家把他形容成大狗狗，她或许真的会以闻衍的形象创作一个狗狗IP。

　　啧，她总该照顾到粉丝的情绪嘛。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被她拒绝这么悉心照顾之后，闻衍似乎消沉了不少。

　　今天是休息日，闻衍原本喜欢在家阅读文献或者去健身房运动，这段时间她腿受伤，他就忙前忙后地照顾。

　　可是今天的闻衍没去健身房也没去书房看文献，而是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闷闷不乐。

　　依然坐在餐桌边的池鱼暗暗偷笑，快速把午饭吃完，放下碗。

　　她其实能猜到闻衍这段时间情绪不太好的原因，这回带了些调侃的意味。

　　“过来。”

　　闻衍依旧不开心，臭着一张脸起身过来收拾饭桌。

　　池鱼憋着笑，这回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喊他：“老公，过来。”

　　他顿时就愣在了厨房的洗碗机前。

　　“我说，老公，过来。闻教授这两年听力系统受损情况有点严重啊，同样的话，我已经说到第三遍了。”

　　闻衍这回大步转身走向她，脸上是怎么都藏不住的笑。

　　池鱼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径直冲他张开双臂：“我困了，抱我去睡觉。”

　　他笑着俯身在她鼻尖落下一吻，打横抱起她，返回主卧，小心翼翼地把她放进被窝。

　　“别急着走啊，我还有话要说呢。”

　　闻衍茫然地拖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安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池鱼却依然不满，往中间挪了些，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他这回真的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犹豫一阵之后还是坐进了被窝。

　　自从池鱼腿伤回家，他们就一直分房睡，为的是保证她有良好的恢复环境，也避免他大半夜乱动。

　　但现在……

　　他们在一个被窝里。

　　池鱼甚至在他钻进来之后就靠过来了，甚至笑嘻嘻地把手搭在他身上。

　　这么久没碰过她，闻衍实在是有些扛不住。

　　“你的项目最近到什么进度了？”

　　他现在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了，自然逻辑乱得一塌糊涂，要是池鱼这个时候问他任何原先需要保密的信息，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守口如瓶。

　　“提交之后一直在测算数据，还是不错的。目前最新得到的那批数据相当不错，可以说，我们完美地提高了各种能源的利用效率，利用率比之前高了不知道多少。但是像国外那样几乎完全利用的情况还是做不到，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在努力往这个方向走了。但是我很心疼你，如果你能陪我去看看就好了，我好想你。”

　　池鱼被他这番话搞得晕晕乎乎，勉强理解了一番，确认他现在的项目进展还不错之后，笑嘻嘻地拍他。

　　“那我们商量一件事好不好？”

　　闻衍刚想开口，外面突然传来门铃声。

　　她只得把话咽回去，推他去开门。

　　通过猫眼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是许初瑶，闻衍一下子没了开门的兴趣，甚至冲着紧闭的大门翻了个白眼。

　　这个小区的安保向来做得不错，每位访客进入小区都需要提前登记，在户主没有提前打招呼的情况下，保安不会放人进来。

　　所以她是怎么进的小区？

　　而且，她怎么知道他家的门牌号？

　　还赖在被窝里的池鱼老半天没听见开门的声音，倒是门铃声响了好几次，一下子有些好奇，勉强坐起来，拄着拐杖出去。

　　看到闻衍独自站在玄关，她更好奇了：“怎么不开门？谁啊？外卖还是快递？”

　　印象中，她记得外卖和快递都是需要提前登记信息的，她今天肯定没有外卖或者包裹，那么就是闻衍的东西咯？

　　但是为什么不开门？

　　闻衍没想到她会爬起来，匆忙转身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是许初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我们家的，我不想给她开门。”

　　池鱼扯扯嘴角。

　　怎么是她？

　　也对，许初瑶怎么知道他们家在哪？谁跟她说的？

　　能跳过登记顺利进小区还知道他们家具体门牌号的人……好像只有双方父母。

　　池鱼顿时汗颜。

　　不是吧……

　　闻衍也在猜测是不是自己家里人跟许初瑶说了他家的地址，一下子很是无语。

　　“去开吧，省得她一直按门铃，吵死了。”

　　他一下子茫然：“你想让她进来吗？”

　　池鱼轻哼一声：“我当然没那么大度，但是总不能直接让人吃闭门羹吧。你跟她聊去，总要知道她为什么来这儿找人吧？我去房间待着，不和她直接见面就是了。”

　　闻衍瘪瘪嘴，很是感慨老婆的大方，决定按照她说的来做。

　　先把她抱回卧室，反手虚掩房门，匆忙去给许初瑶开门。

　　许初瑶这回带了些礼物来，换了鞋之后就把那些礼品袋交给了闻衍，跟着他一路走进客厅。

　　“找我什么事？”

　　“这么生疏啊？”许初瑶笑了笑，在沙发边坐下。“我今天是来找你告别的。”

　　闻衍去给她倒了杯水，随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你马上要回德国了吗？”

　　“是的，这次在祁城待得够久了，许初玟甚至跟我抱怨说为什么每天都去沙滩上玩而且每天吃海鲜。我爸妈也觉得逛得差不多了，所以都打算回去。正好我的新项目马上要开始，我跟导师商量好了时间，我先把爸妈和许初玟送回去，然后飞德国。”

　　闻衍点点头：“一路顺风。”

　　但他还是好奇。

　　有必要专程过来跟他说一声吗？

　　“我听说池鱼受伤了，所以想在走之前过来看看她，还给她带了点小玩意，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上次看她包上挂了个三眼仔的中古玩具，我回家之后查了才知道那个玩具很贵重，所以这回专门找了些《玩具总动员》的正版周边过来，当作是我给她的赔礼道歉。”

　　他脸上的表情总算稍微缓和了些：“她确实喜欢，那就谢谢你了。”

　　“池鱼不在家吗？受伤了还不在家好好休息？”

　　“她……”

　　原本想说实话，但闻衍脑子一转，干脆撒了个谎。

　　“她今天要交稿子，现在在工作室忙，我等下就过去接她。”

　　正在卧室里好好待着的池鱼顿时翻了个白眼。

　　这人想干什么呢？

　　许初瑶也没想到池鱼真的不在家，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化了好几轮，最终定格成了自然的笑容。

　　“我说呢，艺术家总是忙碌的，我们好歹还有正常的假期。”

　　闻衍只是耸耸肩。

　　既然池鱼不在，许初瑶的胆子自然大了些。

　　“之前我在网上看到了你责备学生的视频，也才知道你回国是为了祁城的各大发电项目，是我误会你了。虽然那个时候祁大的邮件也发给了我，但我还是选择了去德国，倒也不是不想报名，而是等我收到邮件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报满了，没我什么事。”

　　他笑了笑：“德国的项目更赚钱吧？”

　　许初瑶愣了愣，有些尴尬地笑开：“和祁城这边的项目比起来，我还是更想回报故土。”

　　好好待在被窝里的池鱼似乎明白了闻衍没把门关上以及撒谎说她不在家的用意，继续竖着耳朵听。

　　原来许初瑶当初也收到了邮件？

　　没记错的话，闻衍说过，当时的邮件是群发，他们学院里的华人物理学家几乎都收到了。

　　事情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当然了，她没有资格和立场来指责许初瑶的选择。

　　毕竟这个项目确实又苦又累，并且前期还得自己贴钱进去，换做是她，她或许也会在收到邮件之后犹豫很久。

　　退一万步讲，许初瑶的选择也没错。

　　人或多或少都会为自己考虑，她想选择收益更高的项目也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