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灿澈

83、第 83 章

　　池鱼到最后还是没告诉闻衍自己受伤的事情。

　　倒不是不想跟他倒苦水，而是觉得没必要。

　　反正最后闻衍总会知道的，她不想在闻衍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再吓他一次。

　　闻衍自己都不知道他今天上热搜了的事情，还是池鱼在电话里告诉他的，说是网上很多人都觉得他骂人很帅。

　　池鱼也是在看过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段视频之后才知道闻衍当初回国的真实原因，还没来得及感慨这人能为了国家大义放弃自身利益，她就听见闻衍在讲台上冲着自己的学生为她说了一大通话。

　　好像在那个瞬间，她就把这么久以来的委屈全部放下了。

　　闻衍明明一直都站在她这边，是她始终没注意到。

　　现在再听到闻衍跟她好声好气地道歉，她就更想哭了。

　　她不该这么任性的。

　　闻衍在她面前已经退让太多了，她再怎么作都有闻衍兜底，这样是不对的。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呢？或者我过去看看你吧。”

　　池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想了想：“暂时还没定回去的时间呢，接下来几天又要到处赶场子，你来了也不一定见得到人。”

　　闻衍垂眸：“好，那我等你回来。”

　　第二天再去实验室，闻衍发现门口站满了别的组的学生。

　　他还没开口问他们为什么站在这里，学生们就主动说明了来意。

　　“闻教，我们知道您和我们组的导师都参与了祁城的大项目，我们想来找您了解一下项目的情况，如果之后项目还需要人手的话，我们可以随时帮忙！虽然不是闻教这一组的学生，但是我们已经跟我们的导师沟通过了，大家都希望能为城市甚至整个国家的发展尽一份力，希望闻教能赐教。”

　　闻衍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带着他们进了实验室，简单跟他们讲了这个项目最近需要人手的地方，并让他们去跟自己组的导师沟通他们可以参与的部分。

　　学生们自然开心，纷纷抱着pad和笔记本跑去本组的实验室。

　　闻衍自己的学生也在现场听了他的陈述，只是今天来实验室的不是昨天那些硕士生，而是他新接手的那批博士生，也对这个项目相当感兴趣，纷纷表示想加入帮忙的队伍。

　　一时间，闻衍竟然觉得人手还有些冗余。

　　不过看大家兴致高涨，闻衍和隔壁组的教授还是安排愿意过来帮忙的大家在一块开了个会，确认了参与人员名单之后就提交上去审核了。

　　该说不说，这些被提名的学生个个脸上都挂着凛然的表情，眼神分外坚定，仿佛马上就要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之前不少人确实是因为闻衍相貌出众又年轻有为而选他做导师，但闻衍本人不参与研究生复试，学生的安排也全听学校调度，所以对自己手底下的学生并不算知根知底。

　　昨天的情绪爆发算是在学生心上狠狠敲了一记警钟。

　　因为项目本身很复杂，教授们也不敢直接把重要又艰巨的任务交给学生们去做，只让他们慢慢跟上节奏。

　　起初大家纷纷哀嚎任务太重，但几天下来，大家好像已经慢慢习惯了这样的工作节奏，甚至还乐在其中。

　　能把自己学到的知识真正运用于专业对口的领域并见证项目顺利运行，这对于教授和学生们来说都是巨大的精神层面的力量和享受。

　　那天，闻衍在礁石边带学生做勘测。

　　临近年底，海风不小，风力发电项目最近运行得相当不错，但是潮汐发电项目总是出现这样那样的小瑕疵。

　　闻衍是追求完美的人，几乎时刻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而正是因为周围风大，闻衍和另外几位教授都在勘测前对学生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务必注意安全。

　　一开始都还很顺利，但在临近吃午饭的时候，他听见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几个人立刻过去。

　　一个男生在礁石上滑了一跤，整个人跌到了沙滩上，牛仔裤被划破了，脚踝还出现了明显的变形。

　　估计是骨折了。

　　闻衍还算冷静，二话不说就带着几个学生一块把他的小腿固定好了，随后抬着他去了岸边，匆匆忙忙把他送去最近的医院。

　　这附近正好有家大型综合医院，还是三甲，在急诊处值班的医护人员看到他们把伤员抬进去，立刻上前来接手。

　　在等着医生给学生处理伤口时，闻衍简单安排了现场学生们接下来的工作：

　　一部分回到现场去继续帮忙，但是不要再有任何危险行为，顺便提醒还在现场作业的教授和学生们注意安全；

　　另一部分直接返回学校，找院里和学校的领导上报这件事，并要求学校及时联系学生的家长和相关人士。

　　他留了两个学生在医院里等待结果，顺便去把那个受伤的学生的住院手续办好了。

　　闻衍主动垫付了住院费用，签字之后，他本打算转身去急诊区看看那个已经打好石膏的学生的情况，却在转身的瞬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不是说了我一切正常吗，你们就是太担心了，之后好好养着就肯定没事的，别挂念了啊。”

　　还站在缴费窗口的人顿时就愣了。

　　他木然地回过头去，目光随后就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背影上。

　　池鱼。

　　不，是左腿打着石膏的池鱼。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

　　她怎么受伤了？！

　　闻衍几乎立刻就奔了过去，人还没到池鱼面前，声音就先追上。

　　“池鱼！”

　　被点名的人也愣了，顿顿地回过头，瞬间方寸大乱。

　　闻衍怎么在这？！

　　他当然能肯定自己没认错人，在对上那双满是慌乱和不安的眼睛时，焦虑更为明显，直接上前扣住她的肩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怎么受伤了？是今天上午才回来的吗？怎么回事？”

　　才这么几天不见，他就觉得池鱼瘦了一大圈，甚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疲惫的气息。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池鱼也好奇：“你怎么在这？受伤了吗？”

　　闻衍却听不见她的任何问题，满脑子各种各样的恐怖想法，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她光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这会儿在胡思乱想，无奈地让身边的小姐姐先去停车场等她，随后坦然地站在闻衍面前。

　　“车子刮蹭了，没什么大事，我今天是来复诊的，医生说恢复情况很不错，半个月拆石膏，三个月完全恢复。”

　　果不其然，闻衍的眼睛又红了。

　　“那……你身上还有其他的伤吗？我们现在回家好不好？不不不，我去见见你的医生，我想知道具体情况，我真的不放心。”

　　如果只是小剐蹭的话，怎么会伤得这么厉害？

　　4S店从上次车祸开始就承诺了他之后会及时通知他池鱼的车子保养情况，但是那边最近也没给他打过电话，那就应该不是她自己的车子刮蹭？

　　等等，难道是她被别的车子撞了吗？！

　　池鱼实在无奈，主动把他带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放心好了，我的恢复情况很好的。你还没告诉我呢，你为什么在这？谁受伤了？你家里人吗？”

　　她的拥抱确实很好地缓解了他的焦虑，但担忧分毫不减。

　　“学生从礁石上摔下来了，脚踝骨折，但是医生说不严重，需要静养。说真的，我去见见你的主治医生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

　　池鱼知道闻衍在这方面有点死心眼，她再怎么隐瞒都不会再奏效，只得答应。

　　他随后就知道自己当初路过的那起车祸的受害者之一居然是池鱼。

　　医生说得很含蓄，但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池鱼这回算是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要是她当初坐得离车门再近一些，她就会因为吸收巨大的撞击能量而被震出内伤，甚至可能造成内脏破裂的严重后果。

　　虽说现在需要拄拐杖，但这已经是整场车祸里最好的情况了。

　　但是。

　　如果他当初稍微问一下坐在中间那辆车上的乘客是谁……如果他当初停下来凑了热闹……

　　不，如果他当初没有任由池鱼自己离开而是送她回工作室……

　　错的是他。

　　他都不敢回想当初的车祸画面。

　　虽然那时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但中间那辆出租车的受损情况被他看了个清楚。

　　池鱼居然就坐在那辆车上……

　　一想到她离死神只有咫尺之遥，他的心都快碎了。

　　他居然差点失去她。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是因为当时还在生他的气吗？是因为那天他们正好在餐厅里遇见了许初瑶一家吗？

　　“那这几天……你是带着伤出差的吗？哦不对，你根本没有出差，你说要出差的那天，你明明还在住院。”

　　虽然被骗，但他依然在埋怨自己的迟钝。

　　怎么都是他的错。

　　池鱼承认得迅速：“对，这几天我没出差，但是我也在继续工作。”

　　闻衍又垂下了脑袋。

　　“你先去照顾你的学生吧，我回工作室去，今天有个稿子要忙，还要安排接下来的周边上新，事情很多，实在不能耽误时间了，我本来今天都不想来医院的。”

　　“如果我今天没看到你的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呢？”

　　池鱼想了想，还是打算跟他说实话：“如果今天没碰见你的话，我压根就不会告诉你这件事。”

　　他的脑袋垂得更低。

　　是因为池鱼现在已经不愿相信他了吗？

　　夫妻之间如果失去信任的话，下一步是不是就是……

　　眼看闻衍的情绪越来越低落，池鱼也心疼，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一把将他带进自己怀里。

　　“不想告诉你是因为怕你担心，你的项目最近要提交验收，我不敢打扰你的工作进度，也不想你因为担心我而影响到你自身，就这么简单。你快去看看你学生的情况吧 ，我回工作室了。”

　　他的不安稍微缓解了些，却依然没有抬头看她，吸了吸鼻子：“那你今天回家吗？”

　　“会的。”

　　闻衍点点头。

　　被他安排留在医院帮忙照顾伤员的学生一直不见闻衍回来，好奇地从病房出来，随后就在休息区看见了把脑袋埋在老婆怀里的闻教授，以及……打着石膏的池鱼。

　　等等，鱼太太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