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灿澈

82、第 82 章

　　闻衍离开学校之前还给姑姑打了个电话。

　　巧的是，姑姑说她在他父母家里做客，而且许初瑶一家也被请去吃饭了。

　　他顿觉头疼，匆忙赶回家。

　　还没进门，他就听到屋内传来小孩子的吵闹声。

　　暗暗翻了个白眼之后，闻衍按了门铃。

　　开门的去姑姑，身后是一脸好奇的许初瑶。

　　他自然没有好表情，冷着脸进门。

　　许初瑶并不知道他今天会回来吃饭，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旋即笑着问他怎么突然回家。

　　闻衍只觉得好笑。

　　这是他父母家，他回家来吃个饭还要被陌生人问为什么回来？

　　他还记着自己要完成的任务，放下给爸妈的礼物之后就去客厅坐着了。

　　彼时姑姑正好坐在沙发上和他妈妈聊天，闻衍想了想，还是打算直接把话问出口。

　　“姑姑，你之前和池鱼说了什么？她为什么生气？”

　　长辈一开始还没明白闻衍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闻衍说的是她给池鱼打电话的事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池鱼跟你告状了？她说了我什么坏话？”

　　闻衍差点直接冲着姑姑翻白眼，还算好脾气地反问她：“池鱼没跟我告状，但是您是不是在那之前跟池鱼说了什么坏话呢？”

　　坐在姑姑身边的妈妈也跟着好奇，视线在小姑子和儿子之间来来回回，最后却定在了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许初瑶身上。

　　姑姑冷哼一声：“还能说什么？明明有个很好的姑娘在你面前，你非惦记个比你大的，女孩子年纪太大了有什么用？结婚这么久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到底是不想生还是不能生，你别在这给她打掩护，说句实话能有这么难吗？”

　　在闻衍拍桌而起之前，许初瑶及时按住了他。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她也听不下去，满脸严肃地看着闻衍的姑姑。

　　“阿姨，恕我说话难听，您这话说得太过分了。阿衍和池鱼都有各自的事业要忙，现在的年轻人在家庭中不要孩子也是正常的，您不能强求他们生孩子。是否要孩子，这是人家夫妻俩自己的事情，而不是您来替他们决定的。”

　　“你不是想生吗？”

　　此话一出，连许初瑶都愣了。

　　闻衍的妈妈这才明白过来小姑子的意思，顿时汗颜：“你别在这乱说话了，不然孩子真的得生气。”

　　“怎么就叫乱说话了？人家瑶瑶愿意生，之前还跟我们闻衍在一起过，要我说，这俩孩子才更般配，那池鱼小妮子怎么行？工作不固定，赚的钱肯定不固定，闻衍之前还说池鱼的肩膀啊脖子啊腰啊都有伤，这不就是身体不好？这哪是不想生孩子，这就是不能生。现在的女孩子哪个不生孩子？就她一个人搞特殊？”

　　这回连许初瑶都没按住闻衍，他彻底怒了。

　　“姑姑，我之前对你好话说尽是因为我还记着你是我姑姑，池鱼也没有对你说过什么狠话，但是你现在让我觉得我们两个人之前对你的尊重都是没必要的，因为你根本不值得我们尊重。难听的话我也不想说了，你现在回你自己家去吧，别让我说‘滚’字。”

　　妈妈被他这番话吓得不轻，急急忙忙起身过来拉住他：“小闻，话不能这么说，那是你姑姑！”

　　“真要我说难听的是吗？行，从我家滚出去。”

　　许初瑶见状，还是硬生生把闻衍拽得重新坐回沙发上，抱歉地看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姑姑。

　　“阿姨，阿衍是太着急了才说重话的，您别生气。但是您对阿衍和池鱼的评价实在不妥，池鱼是忙于工作才导致了肩颈腰伤，这和孩子有什么关系呢？人家夫妻俩自己不想要孩子，您也不能强求他们呀。”

　　妈妈实在无奈，拉着身边的小姑子：“小闻早就跟我和他爸说了，他们不要孩子。咱家也确实没什么东西要传下去的，孩子自己过得开心久行了，我们就别瞎操心了。”

　　姑姑现在也在气头上：“是是是，一个物理学家和一个所谓的艺术家生不出好孩子，那两个物理学家在一起还能生出个差生来？基础就摆在这。我早就你们说了，我不同意闻衍和池鱼的婚事，是你们非觉得池鱼从小跟闻衍在一块长大所以感情更好。”

　　“我的婚事要你同意干什么？你是我亲妈？”

　　眼看闻衍差点失控，许初瑶急急忙忙把他拉到餐厅去，按着他坐在餐桌边，让他自己先冷静冷静。

　　许初瑶的父母本就是来做客的，现在看到大家一下子闹得这么僵，他们也觉得实在不好意思，打算带着许初瑶和许初玟离开这里。

　　却没想到姑姑一下子来了劲。

　　“我就要骂，怎么能不骂？池鱼从小就是那副嘴脸，看见谁都跟仇人似的，那小丫头片子鬼机灵，谁知道是不是从小就惦记着你们家的钱？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池鱼从初中开始就动不动谈恋爱，这像是本本分分的人吗？要我说，许初瑶比她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闻衍要是我儿子，我早把他结婚证当着他的面撕了。”

　　闻衍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为什么姑姑会给他打那个电话了。

　　难道姑姑在那之前还联系了池鱼？

　　“那天我们在超市碰见的时候，我们不是都在说吗，人家许初瑶当年和闻衍谈恋爱谈得好好的，闻衍急急忙忙回国结婚，这还能不是池鱼的问题？池鱼是给闻衍下蛊了吗？”

　　餐桌边的闻衍轻笑一声，转而抬头看向许初瑶。

　　许初瑶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声地搓搓衣角，想了好几种说辞，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才知道原来这一切的源头还是许初瑶。

　　那瞬间，他甚至觉得很讽刺。

　　“你就这么跟我家里人说的？说我们曾经是情侣，说我是为了结婚才回国？甚至不惜把这一切的责任推到池鱼一个人身上，专门挑生孩子这点入手？”

　　“不是这样的。”

　　许初瑶慌慌张张地按住闻衍的肩膀，脑子里也跟着乱成一团。

　　“阿衍，你听我给你解释。”

　　他干脆坐好，以审视的目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许初瑶。

　　不得不说，他倒是很期待许初瑶能给出什么合理的解释来。

　　“我们当初确实在超市聊了会儿，那时候你姑姑知道了我当初和你是同学，就问我们之前关系怎样，可能当时误会了吧。”

　　“误会。”

　　闻衍径直起身。

　　他比穿着高跟鞋的许初瑶还高出了一个头，和平时的温和表情不同，他冷着脸站在许初瑶面前的时候颇有压制力，甚至让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我并不知道我们之前的普通朋友关系让你产生了‘我们是情侣’这样的错误认知，这或许是我的问题，我现在跟你道歉，但我确实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你产生这样的想法，我也不知道我给过你任何希望。”

　　“我……”

　　“我们在本科之后就不是同学了，希望你在时间线上不要再混淆别人甚至你自己。我从来没给过你任何超乎朋友之间的承诺，更不可能因为你放弃池鱼，我很爱她，过去是，现在是，未来更是。我知道你能力很强，我也充分信任你的能力，未来如果你真的获得了诺奖或者其他国际大奖，我依然会以朋友的身份衷心为你送上祝福。”

　　许初瑶的眼睛霎时变红：“那我们……我们的过去算什么呢？”

　　“我们从一开始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不要过度沉溺在你自己的幻想世界里，更不要试图扰乱别人的生活。另外，我和池鱼从来都不需要你的道歉，你只需要认清现实就好。我放弃国外的工作有我自己的原因，和池鱼结婚对我来说是个充满惊喜的意外，我很珍惜这段婚姻。”

　　闻衍淡淡地说完，也没想在父母家久留，转身就想出去。

　　爸爸急忙追出来拉住他：“不是要在家里吃饭的吗？”

　　“你们好好待客吧，顺便替我跟姑姑说一声，婚不会离，孩子也不会有。”

　　说完就走。

　　闻衍到家之后就再次给池鱼打了电话，依然张嘴就是道歉。

　　池鱼并不知道他突然道歉的原因，回想这两天的混乱生活，还是问他为什么道歉。

　　“我今天回爸妈家了，知道了一些事情。我姑姑欺负你了，而这一切的源头还在许初瑶身上。我明确说了跟她没有任何超越普通朋友层面的关系，也跟姑姑说了我们两个的婚姻不管她的事。这几天以来我都不知道你承受了这么多，对不起。”

　　正坐在书桌前画画的池鱼霎时顿住。

　　他跟姑姑和许初瑶摊牌了？

　　那会不会影响到他和家里的关系？

　　“你……现在还在生气吗？我之前完全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对不起。”

　　不知道怎么的，听了闻衍这些话之后，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放松下来了，甚至在那瞬间还红了眼眶。

　　她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明明可以把话说清楚，却因为自己的任性而让闻衍憋屈了这么久。

　　她确实该大度一点的。

　　算了。

　　池鱼无奈：“吃了饭吗？”

　　闻衍依然心里没底，在听见她的声音之后只是稍微放松了一瞬，紧张依旧。

　　“还没有，但是……等你回来之后，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谈什么？”

　　“我们……我们以后能不能不说离婚的话题了？”

　　说真的，在得到这段婚姻之后，“离婚”这个词就像是自带寒意的噩梦，每每想起，他都能从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他真的很爱池鱼，就算池鱼要他的命，他都能毫不犹豫也心甘情愿地给。

　　结婚之前尚且还能幻想一下婚后生活，真正结婚之后，他就不敢想象未来万一池鱼不在他身边的日子了。

　　不能离婚。

　　连这个词都不能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天知道昨天晚上他被噩梦惊醒了多少次。

　　池鱼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件事，一时间又开始委屈了，这回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可是这也不是我先提出来的，明明是你姑……算了。”

　　她怎么都不能在他面前说他家里人的坏话，这点做人的道理还是得好好遵守的。

　　“我知道我姑姑跟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替她给你道歉。之后她不会再这么跟你说话了，我们尽量不见他们一家人，我保证。但是……老婆，你能不能不要跟我说类似这样的话，真的很吓人。”

　　池鱼愣了愣，鼻尖猛地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