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灿澈

81、第 81 章

　　闻衍自然想问问姑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考虑到时间，他还是忍住了。

　　姑姑现在估计在给家里的孩子喂饭，她家的那些小萝卜头又都是爱闹腾的主，姑姑应该接不了电话。

　　那算了，不如明天下班之后直接去姑姑家当面问。

　　但他还是搞不明白。

　　为什么姑姑会跟池鱼扯到离婚的话题？

　　她们两个人到底说了什么？

　　第二天上午，闻衍有一节硕士生的专业课。

　　虽然烦躁，但他的职业素养很好，基本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上半节课进行得很顺利。

　　课间休息时间，闻衍正垂着脑袋给池鱼发消息，随后就听见学生们在座位上窸窸窣窣地讨论着什么。

　　原本并不在意，但从学生们的讨论中听见了池鱼的名字，他就好奇地看了过去。

　　“鱼太太怎么了？”

　　学生们本就因为最近的事情对池鱼怨念颇深，这回听到闻衍先提起来，干脆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

　　“闻教，你是不是为了结婚才放弃了国外的高薪职业回来的啊？可是，闻教你真的不应该是这么恋爱脑的人啊。如果鱼太太真的尊重你的话，那为什么不自己出国去跟你结婚而是让你回国呢？这本质上就是不公平的呀，不是吗？”

　　先开口的那个学生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闻衍的表情变化，依旧在叭叭说着。

　　“鱼太太这个行为真的很下头啊，明知道你在国外能有更好的发展，还用结婚来道德绑架你，这怎么都是不应该的吧。如果你一直留在国外的话，收入肯定还能再多翻几倍，至少不用让人送你车吧，自己花钱也不心疼啊。”

　　闻衍把课本直接砸在讲台上。

　　顿时全场寂静。

　　“谁跟你们说的我是为了结婚才回国的？”

　　他鲜少这么生气，说话的音量都难以控制。

　　本就心情不好，现在更是因为学生的这些话而短暂失去了理智。

　　“我为了事业回国，之后才结婚，到你们嘴里就变成了我恋爱脑？别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基本的思维和逻辑呢？我天天强调的理智思辨呢？去哪了？”

　　学生不服：“您在国外能赚得比国内多，那谈何为了事业回国呢？”

　　闻衍差点被气笑：“你们为什么选我做导师？”

　　“因为你年轻有为啊……发展前景也很好，祁城大学特聘的教授和硕导，晋升前景也不错……就选了呗。”

　　“年轻有为。”闻衍这回真笑了。“为在哪儿？”

　　学生们再次寂静。

　　他明显更生气了：“连导师做过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你们凭什么来指责我？我做的选择需要你们来置喙吗？在你们眼里，我回国是为了结婚，在祁大教书是白捡的工作是吧？什么事都是我老婆的责任？你们脑子呢？”

　　大家似乎被盛怒状态下的闻衍吓到了，纷纷敛声屏气。

　　“疯了吗一个个的？祁城的潮汐发电项目和光电项目是我一手主导，当初这两个项目一直处于亏损状态，院长专门发了邮件给我们组问能不能帮忙，全组八个人只有我答应了回国。我不想赚钱吗？他们不想赚钱吗？他们现在留在国外赚大钱，你们这么惦记，去找他们做导师啊，找我干什么？”

　　闻衍简直气得不打一出来。

　　“祁城靠海，如果潮汐项目发展起来，这不仅能帮到祁城，还能帮到全国。我回国为的是国家，没你们想得那么自我。祁城这几个项目集合了我们学院几乎所有教授，我们前期压力大到自己贴钱进来填补空缺，为的是能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甚至靠自己的人脉去其他城市找人过来帮忙，我还专门从国外带了设备和材料回来。这就你们猜的我回国的原因，现在知道了？”

　　几个闹得最欢的学生纷纷垂下脑袋。

　　大家知道这两年祁城在发展潮汐发电和光电，但真没想到这其中的领头人是闻衍。

　　因为声音不小，外面还站着不少前来围观的学生。

　　一时之间，除了闻衍之外就再也无人说话。

　　“祁城大学给我提供这个岗位是附加的，因为他们当时根本拿不出钱来投这么大的项目，只说可以给我提供一个在学校的offer。当时他们问我愿不愿意带学生，我想着能把自己学到的东西教给别人也不是坏事，就答应了，现在变成你们嘴里的错了？留在国外是为了事业，回国就不能是为了事业了？你们就只看得到能阶段性的钱多钱少是吧？”

　　死寂。

　　“你们当初在研究生复试的时候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未来想成为国家栋梁之才，现在在这里指责我放弃了国外的高薪工作回国？你们自己都不觉得讽刺吗？选导师之前不看导师的个人履历，现在在质疑导师的个人生活？就算我真的是为了结婚才回国，那又怎样？”

　　光是想想他们刚才指责池鱼的话，闻衍就更生气了。

　　“一个能为了事业奋斗打拼的女强人，在你们嘴里永远离不开家庭？怎么的，女人这辈子除了‘谁谁谁的老婆’和‘谁谁谁的妈妈’就不能有属于自己的身份了吗？只要她结婚了，只要她在婚后还为了自己的事业奋斗，那她做什么都是错？你们的逻辑呢？一个个听风就是雨？脑子呢？疯了吗？”

　　学生们小声道歉：“闻教对不起……”

　　“我在为了国家项目尽心尽力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支持我的选择，你们在这道貌岸然什么？大是大非面前，先把女性推出去背锅就能确保站在道德制高点了是吧？你们在指责我甚至我妻子的时候，有逻辑和理智在吗？她花自己的钱给我买车，到你们嘴里就是我随随便便也能买？这么看不上别人花钱送的礼物，那你们自己怎么不去买？是不想买吗？”

　　再次寂静。

　　“觉得我说话过分的，现在可以走了，我给你们开换导师的申请渠道，今天之内就能换组，去找真正对你们胃口的导师吧。哦我忘了告诉你们，祁大物院这些硕导博导几乎全部参与了之前的项目，我们原本打算在这件事上保持沉默，毕竟这点事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不是为了钱。但是你们的态度让我很失望，失望至极。”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依然无人动弹。

　　闻衍暗自平复了情绪，重新拿起课本准备上课。

　　他真的太生气了。

　　凭什么把所有问题推到池鱼一个人身上？

　　池鱼好好待着也能成为背锅侠吗？

　　他回国确实不是为了池鱼，能和她结为夫妻也在他的意料之外，对他来说明明是个不小的惊喜，这段婚姻怎么就成为大家眼里的错误了？

　　是他对池鱼保护得还不够好吗？

　　中午下班，闻衍边给池鱼打电话边往外走，丝毫没注意到一路上大家看他的视线。

　　经过上午的当众发脾气，闻衍自然被学校关注了，但当时在教室外围观的其他组的学生们却表示理解，纷纷在论坛上声援他。

　　【是我我也气啊，平白无故被人说恋爱脑，换你你不气？鱼太太也惨，什么都没做就背了一口黑锅】

　　【我无语了哎，有的人为了抢导师挤破头，有的人选到了导师之后居然不知道导师参与过什么项目，真的很搞笑不是吗】

　　【我急了我急了，怎么到现在为止都没人退选导师啊，都怀疑到自己导师头上了还不赶紧滚蛋吗，闻教没直接开除他们真的已经够大度了】

　　【笑死，换导师的渠道真的开通了，闻教真的说到做到，牛的！一些只看脸的废物能不能赶紧退组让我进啊】

　　【怀疑导师的个人生活，我是真的不能理解了，闻教和鱼太太做错了什么才被这样怀疑啊】

　　【我觉得闻教那句话真的没说错，当初复试的时候一个个说得多好听，现在打脸打得震天响，要我说某些人是不是在嫉妒闻教的收入啊】

　　【闻教的项目还缺人吗，我想帮忙尽力！虽然不是闻教组里的学生，但是我愿意为了国家做贡献】

　　……

　　电话一直没打通，闻衍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接连打了好几个，最后一个才被接起来。

　　池鱼刚睡醒，接电话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

　　“刚睡醒吗？”闻衍匆忙坐进车里。“我现在要去提交验收了，中午跟着大家一块吃个饭。”

　　她似乎才反应过来这是闻衍的电话，撑着脑袋缓了缓瞌睡：“知道了，注意安全。”

　　“昨天晚上通宵了吗？”

　　“嗯，赶稿了，早上把稿子交过去了，九点多才睡。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再睡会儿，等下起来还得继续画画。”

　　闻衍顿了顿，还是让心疼和担忧占了上风：“快睡吧。”

　　挂掉电话之后，闻衍径直开车去目的地准备开会。

　　池鱼知道闻衍的项目，也确实一直都怀着支持的态度。

　　她时常自责也是因为闻衍的项目，总觉得自己的存在会影响到闻衍的工作，但并不清楚闻衍正是为了这些项目才回国的。

　　昨天通宵画画也是实话，因为腿疼睡不着，她就干脆通宵了，非要把自己逼到困到完全睁不开眼才勉强入睡。

　　好在工程验收一切顺利，老教授们很满意这次的成果。

　　潮汐发电和风力发电项目早就验收了，这次做的是光电项目，两边项目一旦完成了对接，就能共同为祁城甚至全国节省用电方面的开支。

　　这几个项目完全以清洁能源为主导，不会造成任何环境污染。

　　下一个以清洁能源为主导的项目还在计划中，大家打算先休整一下，看看这几个项目的运行状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毕竟几个项目下来确实消耗了大家的大量精力，老教授们也确实有些吃不消，休息一下还能调整好自身的状态。

　　闻衍下午回到实验室，那些学生已经规规矩矩地待在自己的实验台前，看到他进门，连大气都不敢出。

　　经过了上午那么一遭，现在大家都知道闻衍身上背负着不少事情，也知道那些针对闻衍和池鱼话属实不妥，现在再看到闻衍照旧出现在实验室，原本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但闻衍的心情依然不佳。

　　他还记挂着今天下午下班之后要去找姑姑的事情，莫名很是烦躁。

　　要是姑姑当时真的跟池鱼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他都不能保证自己是否还能维持基本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