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灿澈

80、第 80 章

　　池鱼通过那位大叔得知了老人的大概情况。

　　说是凌晨突发意外，颅压瞬间飙上去了，还有伤口感染和一些术后并发症，医护人员为了降低颅压只能选择再次开颅，却没料到老人没能坚持完整台手术。

　　具体的诱因现在还未知，但主治医生已经在逐个排查，到时候会如实告知家属。

　　听得池鱼心惊肉跳。

　　她之前为了画画找过一些相关资料，知道颅压的意思。

　　如果没有及时发现，那老人或许都坚持不到去手术台上。

　　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发现迟了。

　　因为大叔说那个老人好像在前半夜就吐过一次，如果那个时候他们就发现了异常的话，不至于让老人一直痛苦到后半夜才被推去急救。

　　医院那边知道当初是池鱼发现了情况，下午还专门派了人过来给她做心理疏导，大叔也跟着劝她不要太自责。

　　毕竟这不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发现异常并及时叫来护士，或许老人会就那样痛苦地离开，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工作室的小姐姐看到她这副自责内疚的模样，实在心疼，劝她跟闻衍说说，哪怕只是排解一下心理压力也好。

　　她这回听进去了，打算跟闻衍说实话，慢吞吞地拿起手机。

　　却没想到闻衍姑姑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

　　闻衍今天被爸妈叫回家吃饭了，说是很久没见，家里人也记挂他。

　　他陪着爸妈在超市挑水果的时候，他们碰见了许初瑶的父母。

　　两家父母是认识的，毕竟当初对方在闻衍出国留学这件事上有所帮助，闻衍的父母对他们夫妻二人心存感激，二话不说就手挽手一起逛，还顺带着叙叙旧。

　　刚拐到干货区，又碰到了正好带孩子来买奶酪棒的他姑姑。

　　闻衍实在头疼。

　　许初瑶没和爸妈一起逛超市，因为许初玟看到了商场中间那个儿童游乐园就走不动路，非要拉着她一起去玩，她也只能依着，玩了一圈下来就在超市出口等着。

　　一群人就这么碰了面。

　　闻衍的父亲乐呵呵地带着两个小朋友去电玩城，他姑姑和妈妈就跟许初瑶一家三口边走边聊，闻衍全程无语地跟在后面，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

　　他姑姑也是才知道闻衍和许初瑶是大学同窗，拉着许初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夸，还给许初瑶搞得不好意思了。

　　得知池鱼突然出差，姑姑的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怎么动不动就往外地跑？女人要的是持家，是在家里相夫教子，而不是成天出去抛头露面。她生不出孩子就罢了，本本分分待在家里也好，动不动往外面跑是搞什么名堂？指不定是出去勾搭谁呢。”

　　听得闻衍瞬间火大：“您这话也太过分了吧？”

　　之前在家里明着暗着说池鱼都算了，这已经是造谣了吧？

　　仗着辈份大就在这乱说话吗？

　　许初瑶急急忙忙上前：“阿姨，这话不能乱说，池鱼是为了工作才出差的，您别这么想她，她是个热爱事业的好姑娘，而且出差很辛苦的。”

　　“事业事业，成天就是事业，也不见她真的做出点什么成绩来。哪像你，有实打实的本事和工作。瑶瑶在国外辛不辛苦？能赚很多钱吧？现在有对象了吗？”

　　闻衍的表情又黑了一个度。

　　妈妈及时把他拉开，劝他去电玩城把爸爸和那两个小朋友找回来。

　　他确实不想再在这里听他们讲话然后独自生气，又不想去吵得耳朵生疼的电玩城找人，干脆摆摆手直接去了地下车库。

　　所以他并不知道那些人之后又聊了什么。

　　更不知道姑姑回家之后就给池鱼打了个电话过去骂她。

　　*

　　池鱼被姑姑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说懵了，老半天都没回过神来，最后才被她一句“你聋了还是哑了”给说回神，顿时汗颜。

　　她又做错什么惹到这位神仙了……

　　“姑姑，你打电话就是为了骂人吗？”

　　那人果不其然又开始了。

　　从姑姑的训斥中，池鱼大概理了个逻辑出来：

　　姑姑觉得闻衍和许初瑶才是真正的伉俪情深，毕竟他们两个所处领域相同，有共同话题可聊，而她只是在以“艺术家”这块遮羞布来掩盖自己的一事无成。

　　再者，她动辄出差的工作模式不利于夫妻之间的感情维系，而许初瑶能够在德国定点工作，平时基本不用出差，有什么小事都可以让人去做，不需要亲自出马。

　　最后就是，许初瑶喜欢小孩子，还说如果结婚了一定会和丈夫要个孩子，最好是个听话又乖巧的女儿。

　　“我算是明白了，所以您的意思是我拦了闻衍和许初瑶的道是吧？您觉得您侄子和许初瑶才是正儿八经的一对，我这个明媒正娶的老婆就是个破坏人家感情的小三？”

　　她这番话实在惊人，还吓到了坐在病床边核对周边库存的工作室员工。

　　小姐姐下意识揪了揪池鱼的袖子，小声劝她不要说气话。

　　池鱼确实在气头上。

　　无缘无故被人电话骂一顿，她心里能好受才有鬼了。

　　她好不容易才劝得自己稍微大度一些，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要正确看待闻衍和许初瑶的关系。

　　她明明已经在劝自己看开一点了。

　　但这种本就难以平衡的心态在顷刻间就被姑姑的训斥打破。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挡住了闻衍的桃花或者拖了他的后腿，不然没法解释这么多人都觉得她和闻衍不应该结婚。

　　“这样吧，你问问你侄子愿不愿意离婚，他要同意了，我就搬个凳子去离婚登记处等着。你非要做这个主，那我顺着你的意思来总可以吧，省得你成天惦记我的肚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闻衍是你儿子呢。许初瑶要是想给闻衍生，那你让他们两个生去吧，他俩肯定能给你们闻家生个神童，三岁就能拿诺贝尔物理学奖。”

　　说完就挂了电话，直接拉黑。

　　小员工被池鱼惊得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半晌，还是轻轻搭住她的手背。

　　“太太，闻教要是知道你说这种气话，他会很伤心的。”

　　池鱼冷哼一声：“他家里人既然这么惦记，那就让他去和他同学生孩子吧，生一窝都不关我的事。这不挺好的吗，一个足球队那么多的物理学家横空出世，我们国家科技发展潜力大有提升。”

　　小员工无奈叹气。

　　算了，池鱼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说真的，也难怪池鱼生气，正常人接这么一个电话早该气疯了，池鱼还等她说完了才爆发。

　　要怪就怪打来电话的那位吧。

　　人家夫妻俩过日子，其他人操什么心？

　　自己的父母说一说也就罢了，其他亲戚跟着凑什么热闹？

　　依旧坐在病床上的池鱼不想让别人跟着担心，倒反过头来安慰她，说自己只是故意气一气长辈而已，没别的意思。

　　小姐姐这才放下心。

　　医生过来检查了她的情况，给她开了出院通知，还嘱咐她到时候过来拆石膏以及回去之后一定要注意修养，她都挨个应下。

　　池鱼在晚饭时间接到了闻衍的电话。

　　那时她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正坐在小姐姐的车里往工作室的方向去。

　　他似乎相当焦虑：“怎么突然提离婚的事情？”

　　*

　　殊不知闻衍都快疯了。

　　姑姑突然打了个电话跟他说池鱼要离婚，他都还没问为什么池鱼会跟她讲这件事，姑姑就自顾自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还劝他赶紧去找许初瑶挽回当初的感情。

　　他纯粹是被自己给吓疯的。

　　虽然知道姑姑十句话里没有半句能听，但他还是被吓到了。

　　就像是自己长久以来的噩梦突然被人大刺刺地铺开在阳光下一样，半点都藏不下。

　　他真的好怕池鱼提起离婚这个话题。

　　明明已经很珍惜这段婚姻了，他甚至恨不得把它时刻捧在手心里。

　　挂了姑姑的电话之后，他边胡思乱想边联系了池鱼，止不住地反思自己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些什么或许会让池鱼生气或失望的事情。

　　池鱼接得倒是快，本想着跟他好好谈谈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迎头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坏情绪再次开始翻涌。

　　她早该知道他姑姑会添油加醋。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他姑姑在一厢情愿，现在演着演着都快被她搞成真的了。

　　三人成虎的戏码居然真实发生在她身上，实在搞笑。

　　是不是下一通电话就是双方父母来质问她为什么抛弃闻衍了？

　　疯了，全都疯了。

　　真有够离谱的。

　　闻衍半天没听见她说话，心里更加没底：“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明天去江城找你好不好？”

　　池鱼简直无语：“你姑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顿时寂静。

　　“我从头到尾就没有主动提起过什么离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就变成了我要离婚，你在问我之前有没有问过你姑姑前因后果呢？我知道她是长辈，我该礼貌一些，但是我觉得我真的已经很大度了。但事情变成这样，我也没想到。”

　　闻衍暗暗握紧拳头：“她跟你说什么了吗？是不是又让你不开心了？”

　　“这是你们自己家的事情，我是个外人，不好介入，你直接去问你姑姑吧。也别来这边找我了，你的项目不是要提交验收了吗，别打乱你自己的计划了，先这样吧，我还在忙，之后有事再给你打电话。”

　　说完就挂断了。

　　闻衍懵懵地拿着手机，脑子里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