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灿澈

13、第 13 章

　　池鱼总是被粉丝称作“鱼半仙儿”也不是全无道理。

　　她过去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发作品的时候总会根据粉丝的意愿来做点小玩意贩售，但人多口杂，她无法一次性满足所有人的想法，有时在粉丝还没开口之前，她就会先把自己的计划说个大概，几乎每次都能完美踩中大家的喜好。

　　她曾经发过几张漂亮的鲤鱼壁纸图，转了那几张图的粉丝似乎都在短时间内完成了阶段性愿望或者解决了当下最棘手的问题，众人纷纷前来许愿还愿，还把她那几张图推上了热门。

　　有时候，她也会天马行空地在社交媒体平台上说些好玩的话，比如希望自己能画画游戏原画或者出个新的IP之类，但每次在她说完之后不久，都会有不错的机会找上门来。

　　她现在已经做了不少游戏原画设计工作，手头上的IP也有大把热度。

　　粉丝更是直接把她本人称作“半仙儿”。

　　这次，好巧不巧，又被她说中了。

　　研讨会结束前两天，池鱼把自己接下来的安排发给了闻衍，说她那边结束得比较早，所以她自己买好了回程的机票，得在伦敦经停。

　　而闻衍也以为自己结束得比池鱼早，在她发消息来之前买了机票。

　　好笑的是，他们正好能同航班回国去。

　　闻衍这回也觉得她是个半仙儿了。

　　回国那天，闻衍匆忙收拾好了东西，拎着大包小包去了机场。

　　池鱼来这边中转的那趟航班还没到，闻衍过了关之后还先去给她买了点吃的，就坐在VIP候机厅等着。

　　这次来英国参加研讨会的学术大牛不少，他本身就已经很出名了，这回又多认识了一圈大名鼎鼎的人物，心情自然不差。

　　他们都来自不同的国家，各自离开的时间不尽相同，闻衍在机场挨个和他们告了别，继续安心坐在桌边等着池鱼过来。

　　许初瑶要回德国去继续完成她的论文，在登机口送别她的同组友人之后也来了VIP候机厅，远远看到坐在桌边的闻衍，心情大好，端着自己的餐盘大步上前，笑着在他对面坐下。

　　他桌上有些打包好了的甜品和两套餐具，看得许初瑶好奇得不行。

　　闻衍并不反对朋友跟他拼桌，毕竟这会儿机场人多，VIP候机厅也都差不多坐满了，许初瑶找熟人拼桌也是正常范围内的事情，他也就没多话，把自己的桌号发给了没多久就要降落的池鱼，随后把那些要带给她的甜品和零食都往自己面前拢了拢，给许初瑶留出位置吃饭。

　　许初瑶刚开始还以为那些吃的是他买来一会儿带上飞机的，手都已经伸过去准备拿一个了，却没料到他这么小气，笑着嗔他。

　　“哎，我们好歹老同学一场，吃的都不分享一下啊？”

　　他才反应过来她刚刚伸手的目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由着她在那堆零食里挑了几个走。

　　“没想到你还会吃这种不健康的小零食啊，之前看你在学校的时候那么高岭之花，还以为你十指不沾阳春水呢。你家不是一直都没放零食的吗，那次我去你家吃饭，你家连瓶果汁都没有。”

　　闻衍笑得客气，但没跟她说这些零食是他买给池鱼的。

　　他看得出许初瑶对他已婚这件事心存芥蒂，也确实不想让她继续沉溺在不着边际的幻想里，但现在毕竟是公众场合，周围人多，他不想让她下不来台。

　　许初瑶看他现在心情似乎还不错，笑着和他聊这段时间研讨会的事情，还把自己的论文素材拿给他看，正好借此机会问问他的建议和想法。

　　闻衍对待学术问题时还是很严谨的，仔仔细细看过她的开题材料，对她的想法和角度都表示赞同和肯定，但同时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意见。

　　她认真听完，点点头，拿起笔在pad上进行记录和整理。

　　他们过去也是这样，在讨论一个问题的时候总是先后发表自己的看法，随后将两个人的意见整合到一块，这样通常能得到更为准确的答案。

　　池鱼匆忙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闻衍和一个陌生女人坐在桌边相谈甚欢的画面，一下子顿在原地。

　　其实她并不介意闻衍身边的异性朋友，那毕竟是闻衍自己的交友圈，她本就不能介入。

　　她知道在这个领域里也有很多闪闪发光的女性，她们的存在也是学术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此时坐在闻衍身边的那个人完全是个气质型大美女，五官很精致，长发自然垂在肩头，一身简约的长裙衬得她整个人肤白貌美。

　　长裙虽然素，但精致的配饰帮助达到了整体均衡的效果，诸多人梦寐以求的那个鳄鱼皮手提包上还绑了一条同品牌的丝巾，内敛与野性几乎完美平衡。

　　但她的心情确实在一瞬间变得有些糟糕。

　　倒不是因为什么别的，而是她明显注意到那个女人在刻意接近闻衍。

　　虽然闻衍一直都很好地和那人保持着距离，在那人靠近的时候还会礼貌地往后退，但她看着实在不爽。

　　站在原地沉默一阵，看闻衍和那人似乎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并且依然认真地盯着pad屏幕，池鱼暗暗捏紧了拳头，深呼吸几次，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从消毒柜里抽了个餐盘出来，淡定地开始给自己夹吃的。

　　闻衍那时正在专心看pad上的材料，一下子忘记了池鱼的航班降落时间，等到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时，他以为是有人来借座，茫然地看过去，眼睛瞬间亮起来。

　　“来啦？”

　　他立刻就把pad还了回去，把桌上的零食推到一边，给她腾出位置来放餐盘。

　　说着话的同时，视线压根没再往许初瑶身上去，而是全部集中到了池鱼一个人身上，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份打包好的芒果千层，推到她面前，顺手把她放在右手边的水杯拿到另一侧去。

　　“我都没注意到你航班的消息，是刚刚才降落的吗？我一直在帮一个朋友看论文......哦忘了介绍，这是我之前在英国读本科时的同学，现在在德国工作。这是我妻子。”

　　池鱼倒是很满意闻衍这个态度，抬头看了眼已经自觉挪回对面的人，还算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你好。”

　　许初瑶笑得客气：“你好，百闻不如一见，叫我Anna就行。我是阿衍的同班同学，之前我们在英国算是一路相互扶持过来的，没想到他的妻子这么好看。”

　　池鱼耸耸肩：“我现在有点饿，你不介意的话，我先吃点东西，抱歉。你们刚刚是在聊学术问题是吗？继续吧，当我不存在就好。”

　　她自认为在成长的这么多年里已经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像现在坐在闻衍对面这样的学术型知性大美女还算少见，而能成为站在领域内金字塔顶端的女性更是凤毛麟角，所以她对这人的初印象还不错。

　　但这人开口说话时，她的印象分就瞬间大打折扣。

　　真是怎么听怎么让人不爽。

　　“阿衍”是个什么鬼？搁这儿跟她演港剧呢？

　　许初瑶始终保持微笑，但心里不免鄙夷眼前这个小姑娘。

　　确实眼熟，也确实是个气质挂的小美女，长相不算大气，只是骨相精致，眼下还有颗漂亮的泪痣，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冰山般的漠然，就算是笑，也让人觉得疏离清高。

　　她坐在闻衍身边时，两个人的气场确实有相似之处，可又完全不同。

　　闻衍是温润的，这个小姑娘是清冷的，看上去就像是闻衍在单方面讨好她。

　　小姑娘似乎走的是艺术家路线，这身材穿搭看上去还挺学生气，宽松的搭配有点美式复古风的感觉，往一身正装的闻衍身边一坐，仿佛他们并不是什么夫妻，而只是单纯的兄妹。

　　许初瑶刚想继续和闻衍讨论论文，却发现闻衍从这小姑娘到场之后就一直没挪开视线。

　　是的，确实是闻衍在单方面讨好她。

　　闻衍结婚以来就习惯随身带一个小皮筋，看池鱼正狼吞虎咽，想起她不爱吃飞机餐，叹着气给她把长发拢起来，用自己随身带的小皮筋给她绑了个低马尾，随后就注意到池鱼脖子上贴的膏药，一下子皱眉。

　　“这几天是不是脖子又不舒服了？”

　　池鱼叉了块鱼饼送进嘴里：“还好，就是老毛病，没法长时间低头。”

　　在许初瑶有些疑惑又有点震惊的注视下，闻衍开始耐心地给池鱼揉脖子。

　　她还是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闻衍这种级别的大牛屈尊做这些事？

　　“阿衍，我的这些材料......”

　　池鱼反而大度起来了，拱拱身边的闻衍：“你们聊吧，不是说了当我不存在吗？”

　　闻衍揉揉她的脑袋，视线依然没落在许初瑶身上：“你刚刚也说了，论文现在还在取材阶段，我觉得你的素材没问题，但是还需要照顾到同领域内的其他方面，切忌片面化。整体来说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或者你拿去给导师看看，细化一下就可以着手写了，期待你的新成果。如果你需要任何实验上的帮助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或者我的学生，实验这块我还是能帮到你的。”

　　许初瑶只得笑着点头。

　　闻衍毕业之后选了实验物理这条路，和许初瑶依然坚持的理论物理不同，虽然有相通之处，但本质上还是两个不同的领域。

　　池鱼懵了：“你们不是同班同学吗？为什么领域还能不一样？”

　　“本科同学。”闻衍那时正在给池鱼搅芝士拉面。“读硕士之后换方向了，我选的是实验物理。虽然方向不同，但还在同一所学校。”

　　她这才明白过来，莫名有点无语。

　　那扯什么同学情谊呢，这都已经过去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