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灿澈

12、第 12 章

　　接下来的好几天，许初瑶都在试着找机会接近闻衍。

　　但他们毕竟不属于同一个领域，各自的会场不在一块，能碰面的机会其实不多。

　　几天下来，她除了得知闻衍现在的邮箱地址之外，连他的电话都没拿到，找他身边几个熟悉的朋友问了一圈，这才只拿到了他的工作号，并且那个工作号现在还处于关机状态，

　　许初瑶不肯就此放弃，找人问到了闻衍的酒店房间号，在结束当天的研讨会之后，匆忙去了那家酒店。

　　站在房门前，许初瑶暗暗深呼吸一次，定了定神，随后敲了敲房门。

　　奇怪的是，闻衍似乎并不在房间里。

　　正好有人也从会场回来，看到站在闻衍房间门口的许初瑶，笑着打了招呼。

　　许初瑶笑得客气：“闻衍现在不在房间吗？你们和他是一块回来的吗？”

　　“哦闻衍啊，他今天出去了，我们这边的研讨会今天休息，他好像去朋友家了吧。”

　　她想起闻衍曾经在这边读书时确实借住在一个朋友家，不像其他人那样要么住在学校宿舍要么在校外租房，猜到他可能借着来参加研讨会的机会过去看看老朋友，只得暂时放弃，踩着不满离开酒店。

　　闻衍的确去看了老朋友。

　　他在英国求学时住在汪屿家的一套房产里，和汪屿很熟，得了他家不少照顾，也很感激他的母亲汪洋，一直都把他们母子俩当亲人看。

　　这次来英国参加研讨会，中途听说汪屿被国内的一个大家族缠上，他想都没想就打算过来找汪屿问问情况。

　　裴家是国内江城的名门望族，但最近裴家的太子裴皓诚突遇车祸，生命垂危，裴氏集团群龙无首，裴家给汪屿发了邮件要召回他。汪屿从小与母亲生活在英国，知道自己或许是裴家的私生子，可裴家从未关心过他们母子的死活，这回收到邮件，汪屿自然嗤之以鼻。

　　两人找了家餐厅吃饭，闻衍实在不放心汪屿就这样回去，嘱托他万事万物一定要以自身安危为主。

　　他把汪屿当亲弟弟看，这次裴家的事情在国内闹得不小，媒体几乎成天堵在裴氏集团门口和医院外面，他不可能不担心。

　　汪屿却只是耸耸肩，仿佛并不在意那些烂事，笑着岔开话题：“不说那些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解决办法的，我肯定不会让裴颂骅如意就是了。你最近在国内怎么样？嫂子情况还好吗？”

　　闻衍此前拿着池鱼的肩颈腰椎问题咨询过汪屿，因为汪洋也有严重的腰间盘突出，汪屿推荐了不少好用的外用药给他，也知道池鱼的身体底子不算好。

　　这回闻衍因为研讨会的事情停留在英国，汪屿今天出来找他吃饭还特地带了些不错的膏药给他，让他到时候带回家去给池鱼。

　　“上个月她去意大利参加活动了，在那边做义工，说是意大利对她的灵感帮助不小，我不想打扰她。”

　　闻衍笑得无奈。

　　池鱼虽然肩颈腰椎不太好，但这阵子在意大利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开心，尽管每天都被画围绕着，可她很是沉浸其中。

　　她的硕士学位是在意大利拿的，那里本就是艺术之都，她作为艺术生，喜欢那里也是正常。

　　她这两天还萌生了创作新IP的想法，白天在外面参加慈善活动，做义工出摊画画，正好趁着现场画人像的时间收集一些灵感素材，晚上回去之后就根据那些素材进行思维发散和头脑风暴，现在新IP已经初具雏形。

　　她在网上透露过零星消息，粉丝很喜欢，成天催她赶紧做出来。

　　那家潮玩公司也在催她的第二批盲盒设计图了，她成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甚至还为了挤时间而暂时关闭了个人稿件的接稿渠道。

　　忙是忙，可她乐在其中。

　　他自然跟着开心，但也不可避免地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之前你结婚我都没送红包，那段时间真的太忙了，压根走不开，我舍不得我妈一个人处理那么多事，真的不好意思。”

　　闻衍失笑：“你就别在这里跟我客气了，装什么？”

　　汪屿乐得不行。

　　吃过晚饭，汪屿把闻衍带回了自己家。

　　闻衍很久没见汪洋，坐在客厅和她唠了很久的家长里短，也听她介绍了些平时能帮助缓解肩颈腰椎酸痛的按摩方式，打算回家之后给池鱼试试。

　　汪洋知道闻衍回国闪婚的消息，硬给他包了个不小的红包，说这是来自长辈的祝福，希望他能和池鱼长长久久。

　　闻衍本不打算收汪洋的钱，但汪洋和汪屿都要求他收下，他也只得照做，承诺汪洋之后会在国内尽他所能多照顾汪屿。

　　眼看时间不早，汪洋打算让司机把闻衍送回去，闻衍不想麻烦他们，还是偷偷溜出了门，自己开车返回酒店。

　　*

　　闻衍边给池鱼打电话边拎着车钥匙往自己房间的方向去，却不料在走廊里再次碰见了许初瑶。

　　她这回过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本来都已经打算回去了，也没想到闻衍会正好在这个点回来，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池鱼还在电话那头不满地嘟囔：“我想按照我自己的工作节奏来，但是公司那边觉得我这个IP的第一套盲盒卖得太好了，现在急急忙忙催我出第二套，我都说了我现在在忙其他的事情所以能匀出来的时间很少，他们一开始还答应得好好的，说可以等我忙完现在这些事情再设计第二套盲盒，但是这几天换了人来跟我对接，又开始催了。”

　　“没事，你就实话实说吧，反正你的身体最重要，不要总是挤时间去忙。”

　　闻衍礼貌地和许初瑶点了个头，就当是跟她打过招呼，说话时的语气依然罕见地温柔。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该睡觉了，平时不都是这个点睡的吗？还在忙？”

　　“今天碰到了一个很可爱的老太太，她的穿搭风格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给她画了画之后，她还跟我合影了，我觉得她给了我不少灵感，现在正在忙着画出来。”

　　闻衍轻笑：“好，那你忙完之后就去睡吧，我刚刚去了小岛家里，给你拿了点药，到时候带回去敷一下你的脖子和腰。”

　　池鱼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没跟他说几句就挂了电话。

　　这边，许初瑶的脸色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看到他总算挂了电话，她舒了口气，拉住闻衍：“我们聊聊？”

　　他却茫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们组的酒店不是这家吧？还不回去休息吗？明天的研讨会也很重要，得保持十足的精神才行。”

　　“阿衍。”

　　闻衍漠然地看着她，一如过去那样：“我不喜欢这个称呼。虽然我们是朋友，但还是得保持基本的社交距离。我现在是有夫之妇，我总得为我的妻子着想。”

　　短暂的寂静。

　　许初瑶笑得苦涩：“她哪里好？”

　　闻衍被她这个问题搞得更加莫名其妙，但还是在异性面前保持了基本的风度和教养。

　　“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有很多，或许都是你不想听到的。我很爱她，希望你清楚，也希望你不要再追问下去，这是我的私事，更是我的家事。今天就到这里吧，晚安。”

　　她就这么默默看着他毫不留情地关上房门，暗暗咬牙。

　　他爱她？

　　这句话像个惊天大笑话。

　　她过去和闻衍同窗的时候就没见过闻衍惦记任何人，这人虽然平易近人，但大家都知道他其实对所有人都很好地保持基本社交距离。

　　他的精神洁癖已经外化到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连她偶尔去他的公寓里也会被他催着不要做这不要做那，怎么会有人能轻易走进他的世界？

　　开什么玩笑？

　　越是这样，她反而越不能认输。

　　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理念都是“属于我的就一定会成为我的”，她也早就跟父母介绍过闻衍，家里人都对他很是满意，觉得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能相互促进、共同成长，做一对领域内的神仙眷侣，她就更想把闻衍牢牢抓住了。

　　盯着眼前这扇紧闭的房门，许初瑶轻笑，随后大步离开。

　　结婚了又怎样？

　　结了也能离。

　　闻衍快速洗了澡之后就钻进了被窝，因为始终担心池鱼那边的情况，他开了视频，边阅读明天研讨会上要用到的材料，边陪她继续深夜工作。

　　池鱼那边只比闻衍这边快一个小时，她全心沉浸于画画的世界里，自然忘记了时间的存在，还是闻衍放下材料之后小声提醒她，她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哈欠。

　　“你那边什么时候能结束？”

　　“快了吧，我们的筹款进度其实一直都很快，我刚来这里半个月的时候就筹完了，现在在超额的基础上继续做公益，到时候会把所有收入全部捐出去。明天是公益作画的最后一天，接下来几天都是Hiicent Studio的免费大师课，我想听。”

　　池鱼伸了个懒腰，总算放下笔，拿了手机起身去卧室，走向卧室的途中，还止不住地敲脖子。

　　“你那边呢？什么时候结束？”

　　闻衍看了看日历：“还有一个星期左右，指不定我们能一块回国去。”

　　虽然短短一个月不见，但闻衍觉得池鱼瘦了好多，卸妆之后更是疲态尽显，他实在担心。

　　“我回国的航班应该也会在伦敦中转，如果能碰面就最好啦，我还买了点纪念品带给你。”池鱼笑了笑。“但是现在不能告诉你是什么。”

　　他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可看她现在确实满脸困倦，也不想再追问下去，笑着催她去睡觉。

　　虽然有点小插曲，但他现在心情很好，甚至巴不得明天就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