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惊南》步凛冬

13、喜欢

　　“咚咚！”

　　车窗被敲响两下，季铭生随即回神。

　　“老板，我买了饭，你吃过再吃药吧。”翁雪说着话，打开车门，进了驾驶座。

　　季铭生的反应似乎有些麻木，机械般接过翁雪手中的餐盒，食不知味地吃了起来。

　　宋菁不让他进入余珞的病房，而他又不方便长时间守在病房外，于是就一直待在车里。

　　三个日夜未合眼的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不少，眼中布满红血丝，下巴上青色的胡茬也没修理过，翁雪看着有些陌生的季铭生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处理工作上的事务。

　　谁也没有预料到短短时间内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余珞出事之后，宋菁直接代表余珞跟《燎原》剧组提出解约，而季铭生这边也暂时到不了片场，因而剧组那边的拍摄做出了一些改变，先拍其他人的部分，将男主的戏往后放，翁雪这时候就是在核对季铭生后面的日程。

　　季铭生草草吃完饭，喝了药，抵着车窗闭上了眼。

　　翁雪做完手上的事，扭头看见副驾驶座上人紧皱的眉，开口道：“老板，要不您先回酒店休息一下，一直待在这里也……”

　　她一开口便知道自己的话是徒劳，但也忍不住要说出来，从得知余珞出事开始到现在，季铭生的状态就一直不对——做了季铭生将近五年助理的她，从未见过自家老板这个样子。

　　季铭生并未立马答话，片刻之后，才开了口，说的话却与翁雪所说毫无关系。

　　“我，真的记不起来……”

　　翁雪闻言有一丝不解，之前宋菁与季铭生说话的时候她并不在旁边，故而不知道季铭生与余珞之前或有什么关系，但五年前季铭生出车祸记忆全失的事她还是知道的。

　　她不知道季铭生的记忆和现在的情况有何联系，只能出言安慰道：“老板，记忆的事可以慢慢来，您前几天见了尹先生，不是有些进展的么？”

　　季铭生之前去北城办事，回来之前，去见的人就是尹川。

　　车里又沉默了一会儿，季铭生突然说道：“翁雪，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您说！”

　　“我……还是想请你再查一边五年前的事。”

　　虽然几天前才将近来查询的结果交给季铭生，但这时候季铭生说再查的时候，翁雪竟并不觉得有多意外，甚至听出了些画外音，做了季铭生这么多年助理，两人之间也难免会有些默契。

　　“老板您的意思是……我亲自去？”

　　季铭生点点头：“对，你亲自去一下清江，还有……华影，从前我一心只扑在事故现场，忽略了学校这个重要的地方。”

　　“好的，我明白！”翁雪应下，接着道，“可是老板，我离开的话，您一个人……我叫卓尔过来？”

　　“嗯。”

　　这边话音刚落下，翁雪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宋菁。

　　翁雪看向季铭生：“老板……”

　　这还是之前去北城的时候，宋菁打来说要找翁雪谈谈，翁雪存的号码，但是接着余珞就出事了，两人也没时间聊什么。

　　季铭生的声音有些为不可察的颤抖：“你接。”

　　翁雪按下免提键：“菁姐？”

　　宋菁那边语气显然不好，一点不寒暄，直奔主题道：“叫姓季的过来。”

　　“嘟嘟嘟——”

　　车里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季铭生愣了一瞬，忽然意识到什么，打开车门就往楼上去。

　　进了电梯，他又想起来一件事，跟翁雪发了消息：你去清江的事，记得保密，别让其他人知道。

　　翁雪很快回了一个“ok”的表情。

　　到了楼层，电梯门一打开，季铭生正对上宋菁冰冷的眼神。

　　“菁姐，是余珞醒了吗？”季铭生问。

　　“是！”宋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小珞上辈子欠了你什么……”

　　季铭生只知道余珞醒了，对其他的充耳不闻，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个笑来：“我现在……可以看看他吗？”

　　“不让你见叫你上来干嘛？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哪里像是风光的大明星了？”

　　季铭生没想到宋菁这么轻易就松口了，但也不难猜到，应该是余珞……余珞要见他。

　　“谢谢菁姐，那我去了？”

　　“等等！”宋菁叫住他，“有件事。”

　　季铭生：“您说。”

　　“关于……你和小珞之前的事情，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们都不记得，就干脆别提了。”

　　季铭生看向病房的方向，面色有些犹豫。

　　宋菁接着道：“知道以前的真相并不是什么好事，这是忠告，也是警告。”

　　“……”

　　“我今天就把话说明了，季铭生，小珞再次喜欢上你，我这个做姐姐的，暂且会最大程度上尊重他的意愿，但是如果，他再因为你，而受到什么伤害，你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再次？
　　喜欢上？

　　几个字眼毫无缘故地狠狠刺到了季铭生的心，片刻之后，他才艰难发出一点声音：“……好，我知道了。”

　　消毒剂和药水的味道充斥在周围，季铭生在病房门口站定，整理了下仪容，这才伸手敲了敲门。

　　一道女声传来：“进。”

　　季铭生推开房门，正对上一位姿态优雅的中年女士，他远远地见过一回，这是余珞的母亲。

　　“伯母好！”季铭生站在门口的位置，没有立刻朝里走，而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嗯，过来吧。”苏琴对于季铭生的行礼并没有作何表示，语气始终淡淡的，“铭生是吧？小珞念叨你好久了。”

　　“是的，伯母，我叫季铭生。”

　　刚进门时有东西挡着，季铭生并没有看见余珞的脸，这会儿他往前走了两步，一边回着苏琴的话，一边朝床头的方向瞧去。

　　“铭哥？你来了？”

　　随着一道低低的、哑哑的声音传来，季铭生看清了床上躺着的、自己想念许久的人。

　　余珞的脸苍白地厉害，连嘴唇都没有多少血色，半睁的双眼蒙着一层雾气，而即便在这样的状态下，他的神情却是很轻松的，他浅浅笑着，看向季铭生。

　　“嗯，是我。”季铭生回了一句。

　　这时，苏琴站起身道：“我出去一下，你们先聊。”

　　季铭生道：“好的，伯母慢走。”

　　病房门被打开又关上，房内只剩下余珞和季铭生两人，空调的暖风吹得很足，混着满是药水味的空气，有点闷。

　　余珞插着针头的手指点了点床沿的位置，示意季铭生坐。

　　“有哪里不舒服吗？”季铭生坐下来，低头瞧见余珞手上的针孔，开口满是心疼。

　　“没有，没有不舒服。”

　　时隔许多天不见，又经历了这样一件事，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莫名地变了些。

　　季铭生的视线落在余珞微干的嘴唇上，问道：“口渴吗？”

　　余珞点了点头：“有点。”

　　季铭生到了半杯温水，将吸管递到余珞嘴边，余珞小小地喝了几口。

　　凑近的时候，季铭生瞧见余珞颈间领口下的位置有一层薄红，脑中想起之前宋菁说过的关于余珞身体状况的话，心又是狠狠一揪。

　　余珞注意到季铭生的目光与神情变化，露出一个安慰的浅笑：“这次的过敏有点严重了，好几天都没完全消下去。”

　　——在下着暴雨的冬夜里整整一整晚，冷空气过敏。

　　季铭生想问一句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话到嘴边又意识到先前自己与余珞的关系还没熟悉到这种隐私的事都随意提及的地步，于是没问出来，转而道：“对不起，是因为我。”

　　设计绑架余珞的高曼，是季铭生的私生饭，出事之后，警察很快便找到了人。

　　“是我太轻信别人了，铭哥，这和你没关系。”余珞说，“铭哥，我该和你说声对不起。”

　　“什么？”季铭生意外道。

　　“我……”余珞想了想措辞，“我拿到《燎原》的剧本，是借了些关系的……因为，我想跟你合作。”

　　“嗯，我知道了。”这个季铭生是知道的。

　　余珞看着季铭生的反应，想起季铭生跟导演李邢是老朋友来着，自己的小动作想必他早就知道了。

　　“还有……我跟你的绯闻那件事，是……”

　　这里，季铭生忽然开口打断了余珞的话：“余珞。”

　　余珞精神还不算特别好，这时候人有些迟钝，显得懵懵的：“啊？”

　　季铭生看着余珞的眼睛：“我都知道，我不怪你，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

　　余珞闻言呼吸一滞，鼻尖瞬间泛起酸意：“你说……什么？”

　　季铭生俯着身，朝余珞又靠近了些，郑重地重复了一遍话：“我很喜欢你。很奇怪，从第一眼见到你起，就特别喜欢你。”

　　余珞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季铭生的眼眶也红了，他抽了一张纸，细细地将余珞脸上的泪擦去。

　　“怎么哭了……”

　　“你怎么……抢我的话说……”余珞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这明明是我想说的……”

　　季铭生抚着余珞被薄汗和泪水浸湿的发丝，温柔道：“这也是我真心实意要说的。”

　　余珞缓了缓，平息了下呼吸：“铭哥，我睡着的时候，好像梦到你了。”

　　“梦到了很多、我没见过的、你的模样。”

　　余珞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