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惊南》步凛冬

12、惊南

　　周围很黑，雨声很大，余珞的脸挨着粗糙的水泥地板，不知过了多久，长睫微动，睁眼的时候，有一瞬茫然。

　　不过很快，他便记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随即也发现自己手脚都被反绑了起来，身体侧躺在地上，很难做出动作，他试着发出一些声音，却奈何嘴也是用胶布封上的！

　　绑架！

　　“……”

　　余珞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片刻后，他在惊惧中稳了稳心神，努力适应黑暗，试图分辨周围的事物，但是没有用，实在是太暗了。

　　周遭也似乎没有别人，于是他只好用被绑住的手脚在地上艰难挪动，而废了一番功夫之后，除了四处碰壁，依然是一无所获。

　　一番折腾下来，余珞已经不剩多少力气，他干脆调整了一个稍稍舒服些的姿势，任自己躺在地上。

　　他穿得衣服并不厚，刚才四处动作的时候出了一身薄汗，这会儿再停下来，很快，冷意就席卷了全身。

　　喉咙中只能发出模糊的低吟，与屋外越来越大的暴雨声相比，显得愈发无力。

　　渝城的十二月中正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夜里气温虽说降不到零下，但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余珞也很难说自己能坚持多久。

　　这样的寒冷并不能使他多一分清醒，聚集的意识再度开始涣散，余珞的眼前一一闪过自己为时不长的一生中所挂念的事——

　　略显陌生的父亲、满怀关切的母亲、总爱操心的宋菁以及一伙欢笑的朋友……

　　思及此，一行温热从眼尾流出，余珞从不惧怕死亡，但是现在就离开这个世界的话，大概会留有很多遗憾吧。

　　最后还有，还有那个自己不敢多想的人，季铭生。

　　心中默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余珞不禁惊了一跳，因为自己竟然一时无法回忆起这个人的模样。

　　明明……明明自己喜欢他到几乎难以自抑的地步，可是为什么，现在自己竟然会想不起他的脸？

　　余珞努力回忆，强行记起来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身影，且只有一个模糊的侧影，那人看起来要比季铭生还年轻一些。

　　那是谁？我为什么会想起这个？他惊疑不定。

　　黑暗、暴雨、恐惧、绝望、死亡……

　　余珞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一丝熟悉感，再关联着脑海中那个身份不明的侧影，顿时，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悲伤涌上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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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小了下来，墙上的小窗透进来一丝微亮的天光。

　　思绪混沌之中，余珞突然听到一声不知道是什么的巨响，紧接着便是数不清的嘈杂人声和警笛声。

　　“余珞！！”

　　“余珞！！！”

　　谁在叫他的名字吗？声音有些熟悉，似乎有人抱起了他……余珞不确定，想睁开眼看看周围，但他甚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一个人啊，别光顾着我……他沉沉睡去前，胡乱想着，还有一个人，不能丢下他。

　　-

　　下了一夜的暴雨终于停了，渝城市郊的废弃工厂外停了不少警车和救护车。

　　宋菁的脚步有些踉跄，裤脚上沾了不少泥点，但是她根本顾不上这些，拨开聚集在门口的人，径直进了房间去。

　　医生正在将余珞小心地往担架上移动，季铭生眼眶通红，被警察拉至一旁站着。

　　“小珞！”宋菁的声音开口便带了哭腔，脸上的心疼不能更甚，但是医生在忙，她也不敢多插手，生怕碰坏了余珞。

　　“啪！！”

　　然后一记十分响亮的耳光落在了季铭生的脸上，季铭生一点都没躲，结结实实受下了。

　　旁边穿着警服的几人没料到这个情况，见状满是震惊地将宋菁朝另一边拉了拉：“家属冷静一下！”

　　宋菁狠狠地瞪了季铭生一眼，转而问道：“医生！人怎么样？”

　　“情况不明，是家属的话跟上救护车说！”

　　“好，那快……”

　　宋菁随医生去了，季铭生也跟在后面，上车的时候，宋菁本不想看到他，但她冷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阻碍季铭生跟上来。

　　车里，医生正在实施急救措施，季铭生和宋菁两人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余珞的反应。

　　“伤者从前有什么病史吗？”医生问道。

　　“受过重伤！”宋菁的声音难掩心疼，“五年前，出过一次车祸……断了三根肋骨，脊柱中度损伤，左臂重伤，现在使不上力，右小腿轻伤，阴雨天会疼，后遗症对冷空气过敏，还有……”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一下，看了眼季铭生，接着转向余珞，道：“精神受过刺激，接受过催眠治疗。”

　　季铭生这时候的表情这时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惊愕来形容了，从听到“车祸”两个字，他的心便高高悬起，后面宋菁说的一连串伤势，他全然无法想象那是余珞曾经遭受过的。

　　余珞之前跟他说过，自己再大学期间做了一次手术，术后一直身体不好，季铭生那时候以为是生病的缘故，却不想事实竟是这般……

　　五年前，是……二零一六年，也是……

　　相同的事故，差不多的时间，加上宋菁对自己的态度，一个十分荒唐又破碎的故事在他脑中拼接起来。

　　但是脑震荡的后遗症使他此刻头痛欲裂，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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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室的门被关上了，同来的季铭生和宋菁被留在在门外。

　　两人之间良久的寂静之后，季铭生终于缓缓抬起头。

　　“菁姐，我……”他的牙关先前咬得太紧，现在突然说起话，语调有些不受控制，“我想问问……关于余珞之前那次车祸的事……”

　　宋菁冷冷道：“季铭生，五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想起来？”

　　季铭生的脸霎时白了，瞳孔跟着紧缩！

　　宋菁接着说：“哦不对，我其实更应该这样叫你，季、惊、南！”

　　季惊南？季惊南！

　　五年了，季铭生从未想过，这个名字再次被人提起，竟然会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之下。

　　当年自己经历车祸之后，忘记了所有的事，自己当时的经纪人顺带给他改了名字，说是为了他的演艺事业好，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季惊南这个名字，是和余珞有什么关系吗？

　　“我……”季铭生脑中响着血液流过的轰鸣声，扰得他几乎无法思考，“我真的记不起来……”

　　宋菁的声音始终冷得出奇：“记不起来那就别问，我再警告你一遍，最好离余珞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