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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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干柿鬼鲛斗笠边缘悬挂的铃铛叮当作响。他独自坐在船舱甲板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宽大的斗笠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
久违的单独任务。鬼鲛压低斗笠檐，静坐于船甲板不起眼的角落，目光沉入起伏无垠的海面。自从幸子离开雾隐，他内心似乎重归沉寂，不再纠结无谓之事。但他明白，并非幸子让他思绪纷扰，而是她这个人本身，就引人遐思。
忽然，从远处吹来一阵强烈海风，船身轻微的晃动引来船上其他人的一阵哗然。鬼鲛斗笠边缘的铃铛随风脆响，但他捕捉到另一处几乎同步的铃声，如影随形，如同他的回音一般。
他从斗笠檐下微微抬眼，看向声音的方向，穿过人群，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另外一个戴着挂铃铛斗笠的女人，那人也正因为风中的铃声抬头与鬼鲛对视。
那披泻的长发令鬼鲛心头微动。隔着人群，她神色看似温柔，笠下那双绿眸却透着深邃的光。她很快起身，几步便走到鬼鲛身边，并肩坐下。
“本来不想打扰鬼鲛先生的。”带着斗笠的两人，距离不得不被拉开，那样的距离说只是路人都没有违和感，像极了分别在自言自语。
“没什么。”鬼鲛听了幸子的话，心想确实，以她的感知力，想必早知自己同在船上。
短暂的沉默被船身渐稳打破。他问道：“护额是不再戴了么。”
“何必要把背叛村子这种事情展示出来。”幸子语带玩笑。卸下护额，她全无忍者模样：寻常衣着，寻常姿态，寻常谈吐，显得毫无威胁。唯有靠近时，才能察觉那温和笑容与疏离礼数之下，严密封裹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气息。
“没想到你还会再回水之国。”
“有些事还没处理好。”幸子脸上仍然维持着温柔却疏离的微笑。
“鬼鲛先生呢？”她脱口问道，但很快因为感到自己贸然露出不着痕迹的歉意：“抱歉，应该不方便回答吧。”
“去木叶。”鬼鲛直言相告，竟无一丝犹豫。
“木叶啊……辛苦了。”幸子看向远处，会意的点了点头，大概是觉得木叶的实力让人难以独自对抗吧。
鬼鲛完全了解幸子口中所说的“辛苦”之类的看似体谅与关切的言语，大概只是聊天中礼貌的附会之语，他早就已经完全认识到这一点了。
“要去吃拉面么？”他忽然想起她收起的那张一乐拉面宣传页。
“嗯？”幸子单音节的回应里，讶异难得带着一丝温度。这是落座后她第一次侧首看向鬼鲛，隔着两顶斗笠。
“不想就算了。”鬼鲛如同迅速改变了主意一般，很快又否认了。
“当然想。”幸子的用词，意外的坦率。
然而，当鬼鲛也侧目看向幸子时，她的脸早已回过去、看向前方了。
“两个人的话，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吧。”她继续说道。
鬼鲛心里意识到这话是她要给自己帮忙的意思，这让他想起自己对她缺乏强烈戒备的原因，除却同为雾隐“工具”的过往心境，便是这份时常流露的体贴。纵然总蒙着一层疏离的面纱，但很难说那是假的。
“我可无法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那倒不用。如果我拖了后腿，鬼鲛先生随时解决掉我不就可以。”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压力，温柔的笑眼中反倒有些决绝。
赴死般的心境，这感觉紧紧缠绕着幸子。鬼鲛回想起，这样的感觉似乎来源于上次从木叶逃离途中她的那次坦白。也许那天，她真的已经做好了“被处决”的准备，所以现在对于意外延续的生命，反倒坦荡淡然了起来吧。
船平稳驶向火之国。远离水之国后，航线已过三分之一，乘客渐稀。
临近落日时分，几乎空荡的船泊于火之国边境码头。木叶已近在咫尺。
下船的人们四散而去。唯有鬼鲛与幸子，并肩踏上通往木叶的路。
幸子摘下斗笠，顺手理了理被竹条勾乱的发丝。鬼鲛瞥见她的侧脸，才注意到她早已换下暗部装束，一身平民打扮，却依然利落干练。腰间数个精巧的小物袋，鬼鲛猜想那里面装的应该还是忍具。
夕阳西沉，天幕已染上蓝紫的云霞，最后一缕金色的余晖洒在幸子的发梢和侧脸上。鬼鲛看着她，下午那点决绝的眼神，在夕阳下似乎变成了某种更孤寂、更飘渺的东西。正因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这身影才莫名透出一丝令人怜惜的落寞。
伴着最后一点照耀的日光也彻底退下地平线，两人走进了一乐拉面。店里比上次热闹些，但他们上次坐的位置却奇迹般地空着。
“还是海鲜？”幸子要起身去点单的样子。
“总要你来请客可不好。”鬼鲛说道。
幸子笑了笑，没有说话，离开座位前手摸向了腰间的小物袋，等她拿出那个熟悉的口金包时，她已走到点单台。鬼鲛瞥见自己桌面上不知何时被放回了零钱。
店内人声鼎沸，戴着木叶护额的忍者们谈笑风生。鬼鲛刚刚松懈的神经瞬间绷紧。窃取木叶资料库的任务提醒着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和幸子待在一起，有时会让人恍惚。比如现在，他竟坐在这里，以一顿拉面作为任务的前奏。
幸子很快回来了。看到桌上属于她的那份零钱，她一言不发地坐下。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犹豫，她还是再次打开了刚收好的口金包。她仔细地将零钱往里装，但似乎哪里卡住了，包身被撑出一块突兀的鼓胀，怎么也关不上。
她修长的手指在卡住的地方反复拨弄调整。偶尔露出的手掌上，那道深色的疤痕依然醒目。
经过几次拉扯，卡住的钱终于松动。幸子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力道，终于把卡住的硬币拽了出来。但一张纸片也随之被带飞出来，飘飘荡荡，不偏不倚地落在鬼鲛面前的桌面上。
空气瞬间凝固。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鬼鲛缓缓将目光从幸子手上移到眼前的东西上。
是一张照片。
照片内容一目了然，是幸子和另一个人的合影。
然而，仅仅瞥了一眼照片上幸子的表情，鬼鲛便一时半刻没能挪开。
照片上的她，十分灿烂地笑着，眼神纯粹明亮，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光彩。这笑容与他所熟悉的、那个总是挂着礼貌却疏离微笑的幸子判若两人。
想不到，她竟还能有过这样的笑容。
“抱歉，可能是我太用力了。” 幸子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她语气平常，没有一丝被窥探隐私的恼怒或尴尬，只是很自然地伸手准备取回照片。
鬼鲛没有迟疑，拿起照片递还。只是在递出的瞬间，他目光扫过她身边那个合影的人，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灰色头发的男性。来不及细看，照片已稳稳放回幸子手中。
“两位久等了！” 拉面适时地端了上来。
幸子这一次妥善的将钱和照片都整齐放在了口金包内，确认不会有卡住的角度才关了起来。
幸子这次仔细地将钱和照片平整地放好，确认无误后才合上口金包。
两人拿起筷子，一时无话。面馆的喧闹填补了两人之间的空白。虽然幸子神色如常，但鬼鲛觉得方才那点微妙的尴尬似乎正随着喧嚣渐渐散去。
“是恋人？”鬼鲛本来在等这种气氛完全翻篇，但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又不自觉地开口了。
幸子听后，拿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愣了两秒。鬼鲛几乎以为被自己说中了，虽然这答案本身似乎并不值得他寻味。
但他刚冒出这个想法，幸子忽然笑了出来，像是终于理解了鬼鲛刚才那怪异眼神的由来，解释道：“是我弟弟。”
瞬间，鬼鲛感到的不是尴尬消散，而是自己刚才那点莫名的“沉重”显得多余起来。真正的尴尬，大概现在才开始冒头。
过了一会儿，幸子低下头，声音很轻：“有点意外。”
“什么？”
“没想到鬼鲛先生会对这种事感兴趣。” 她说完，继续安静地吃面。脸上既没有“明白了”的释然，也没有“不理解”的困惑，只有一片难以解读的空茫。这让鬼鲛完全摸不透她的想法。
鬼鲛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没来由的心虚。
“说起这个，” 幸子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鬼鲛，那温和平静的目光下，似乎藏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探寻，“鬼鲛先生知道从哪里能打听到涉密忍者家属的消息吗？”
空气仿佛被这句话抽紧了。雾隐那条不成文的残酷规则瞬间浮现在鬼鲛脑海：执行绝密任务，尤其是卧底的忍者，必须交出一名亲属作为“保障”，名义上的照顾，实则是监禁，就像人质一样。
他目光锐利地捕捉着幸子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语气平淡，“这就是你之前在居酒屋托人打听的事？”
“是啊，” 幸子坦然承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现在……恐怕没法再找他们追问了。”
“这次回雾隐，也是为了这事？” 鬼鲛追问，声音低沉了几分。
“正是。” 幸子迎上他的目光，回答得简洁干脆。那双碧绿的眸子深处，不再是之前的空茫或温柔，而是沉淀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冰冷的决心。
热气腾腾的拉面在两人之间氤氲，面馆的喧嚣声浪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鬼鲛看着幸子，刚才那点夕阳下的孤寂落寞感荡然无存。他忽然意识到，这顿看似偶然的拉面，这趟看似同路的旅程，其目的可能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弟弟？照片上那个少年？雾隐的“人质”？一个接一个的碎片在鬼鲛脑中碰撞。她接近自己，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那双平静眼眸下翻涌的暗流，此刻才真正显露冰山一角。
碗中的面汤渐渐冷却。鬼鲛放下筷子，手指在桌下无声地收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