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爱你》早秋闲听雨打帘

26、白羊是骗子 唐羽觉

　　唐羽觉得这所谓的“治疗”就是一种虐待。

　　而默许这场虐待发生的人正是——他的血缘至亲，他的母亲和父亲。

　　等到唐羽彻底缓过来之后，刘白白脸上是一片喜色：“太好了，你终于被治好了！”唐建国的脸上也是一片欣慰的表情。

　　唐羽看着母亲和父亲的表情，只觉得这一瞬间的母亲和父亲变得十分陌生。

　　不，或许从母父把他囚禁在这里的那一天开始，她们就已经变得陌生了。

　　唐羽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迷茫，眼神中泛着空洞的绝望。原来这就是他母父眼中的“被治好了”。

　　被囚禁是没关系的，被虐待是无关紧要的，呕吐也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母父想要的仅仅就只是他“被治好了”。

　　刘白白握着吴言生的手语气激动地谢道：“太好了，大师，您可真是神医啊！”

　　唐建国也激动地说道：“感谢大师治好我家孩子，大师您可真是妙手仁心！”

　　这些感激和恭维的话语像利刃一样刺破了唐羽空洞的心脏。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想要说：“妈爸，这不是治疗，这是虐待……”但他知道，说出来也没用。这场虐待从始至终都是在他母父的允许下发生的。

　　唐羽闭上眼睛，不愿再看眼前的这幅场景。

　　他想到了第一次喝“药”的时候，那味道太恶心了，他被逼着灌完之后直接就开始呕吐。

　　吐了半天之后，他拼尽全力竖起尖刺，试图保护自己：“你这是虐待！你在虐待我！等我母父知道了，她们一定会……”

　　那天，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言生打断了：“治疗方案是你母父同意过的。我将治疗方式以及治疗后果都告诉了她们，这是她们同意的结果。”

　　从一开始，他母父就知道吴言生的治疗方式。

　　她们知道唐羽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但是没人在乎……

　　没人在乎他被虐待，没人在乎他每天都要被强行逼着灌下那碗难喝得要死的“药”，也没人在乎他每次呕吐后的精疲力尽……

　　唐羽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但是母父不断恭维吴言生的话语仍然强势地钻进了他的耳中。

　　母父仍然还在夸奖吴言生，夸她妙手回春，夸她悬壶济世……

　　一滴眼泪从唐羽的眼角滑落。他明白了，这不是爱。

　　这绝对不是爱。

　　爱一个人，不会想要看到对方受到折磨和虐待，也不会将对方囚禁。

　　从开始到现在，母父没有问他过得怎么样，也没有问他吐完之后身体怎么样，全部都沉浸在了他被“治好了”的喜悦中。

　　“治疗”完成，吴言生和吴厌尘走了。

　　唐羽恢复了自由，他身上那一层又一层将他死死缠住的麻绳被解开了。但他却觉得，麻绳并没有解开，反而依旧死死地缠绕在他身上，几乎快要将他绞死。

　　走出老宅的那一刻，久违的阳光洒在了唐羽的身上。他有些不适应地微眯起了眼睛，抬手挡住了照进眼睛里的阳光。

　　他的手机被还回来了，但是曾经使用的手机号却被注销了，换成了一个新的手机号——当初办手机号的时候他还没成年，是唐建国用她自己的身份证帮忙办的。

　　无非就是怕他再联系上白羊呗。唐羽地冷漠的瞥了一眼唐建国和刘白白走在前面的背影，在心中默默想到。

　　他查看了一下现在的日期，距离他被囚禁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月。

　　唐羽被唐建国和刘白白开车带回了小县城，一路上刘白白都在绞尽脑汁地想话题。他试探性地说道：“唐羽啊，我有个同事，她女儿最近在找男朋友，你要不要……”

　　唐羽对此给出的回应是沉默。

　　刘白白又继续说：“唐羽啊，你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家里来了，是XX大学！过段时间你就要去上大学了，妈妈爸爸明天带你去电脑城买一套新电脑怎么样？”

　　唐羽将头靠在车窗上，双眼放空地盯着车窗外不断滑过的风景发呆，仍旧一言不发。

　　当初报考志愿的时候，唐羽还在被囚禁中，唐建国和刘白白那天去看他了，其实也不是看他，只是为了让他填报志愿。

　　唐建国和刘白白没有询问过他的意见，直接给了几个大学名称让他照着报，并且声称这几个大学都是她们反复考量过的。

　　唐羽当时没有选择的余地，唐建国和刘白白就在旁边死死盯着他，他连搞点小动作的余地都没有。

　　就这样，唐羽被一所远得要死的大学录取了——他查了一下那所大学，教育资源挺不错的，风评也好，但就是太远了，远到天边去了 ，再远一点都能超出国家边境线了。

　　唐羽望着查到的资料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关上手机屏幕，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知道母父为什么要让他报这所大学了——太远了，只要去那边上学就没心思去找白羊了。

　　那所大学离这里的路真的太远太远了，一来一回加起来得有好几天，而且路费也贵。

　　回到家后，唐羽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房间，最后反锁上房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之后，他尝试通过密码登录之前的微信号，登录成功之后，他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幸好微信号还能登上！

　　成功登上微信号后，他火速点进和白羊的对话框，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篇分手小作文——发过来的时间是两个月前。

　　夜晚，这座小县城里下起了雨。

　　这场雨下得特别大，像是要把一个夏天的暑气都带走一般，湿漉漉的水汽蔓延在空气上方，顺着窗缝钻进了房间中，同时还带上了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院子里种了几丛栀子花。

　　清冷的花香带着冰凉的水汽缠绕在唐羽周身，他的心也像窗外的雨一样冷。

　　他像一条没骨头的咸鱼一样瘫在床上，陷在软绵绵的被子中，手里的手机散发着幽幽的微光，成为了房间中唯一的光源。

　　唐羽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他将那篇分手小作文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最终发现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唐羽，你真恶心。”

　　这已经是他提炼出来比较能见人的那一部分的中心思想了，其余大部分都是见不得人的。

　　那篇小作文80%都在用各种各样的言语羞辱他，甚至用上了很难听的词汇。那些词汇难听到发到正规平台上都会被立刻举报下架的程度。

　　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呢？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

　　唐羽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双眼因为盯着屏幕太久而逐渐变得酸涩。他紧紧咬着下唇，嘴角藏着一抹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委屈。

　　他和白羊是明明情侣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如果一开始就觉得他恶心，那么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白羊怎么能这么对他呢？

　　白羊怎么能这么说他呢？

　　他们不是恋人吗？

　　他们难道不是彼此相爱着的吗？

　　为什么要这么说他？

　　唐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扯过被子盖到身上，像一只受伤了的野兽一样默默舔舐伤口。

　　谁都可以说他，母亲也好，父亲也好，老师也好，同学也罢，谁都可以说他……但是唯独白羊不行。

　　只有白羊不行。

　　如果是除了白羊之外的人说他，他都可以忍一忍，反正以前又不是没忍过，他很擅长忍耐。

　　但是白羊就是不行……唯独白羊不能说他。

　　唐羽想要发消息跟白羊掰扯清楚这件事，然而消息发出去之后却带上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鲜红得刺眼的感叹号愣了许久，接着他尝试给白羊打电话——他早就背下了白羊的电话号码。

　　然而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唐羽看着手机界面里那个永远也打不通的电话发了一会儿呆。他的眼神十分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无喜无悲的木偶。

　　他动作迟缓又僵硬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钥匙串，发出一阵叮铃啷当的声音，接着他将钥匙扣上的那件蝴蝶挂件举到眼前。

　　那半边蝴蝶的翅膀依旧那样绚丽，时间没有磨损它的颜色，反而让它愈加美丽。下方坠着的流苏也依旧鲜红如血，丝毫没有褪色。

　　当初他买下这对蝴蝶挂件，他一个，白羊一个。两人的半边蝴蝶凑在一起刚好能凑成完整的一对。

　　可现如今，挂件还在，那么当初的那份爱呢？

　　爱还在吗？

　　唐羽痴痴地盯着那半边蝴蝶翅膀看了很久，接着，他忽然笑了。

　　他如同着了魔一般癫狂地大笑，笑到直不起腰，笑到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白小羊……你不爱我了。”

　　“白小羊……你怎么能不爱我呢？你明明说过会爱我……”

　　“你说过的，你承诺过的，你说你会爱我，你说你会一直爱我……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骗子。”

　　“白羊是骗子……”

　　唐羽躲在被子里哭了个昏天黑地。只是这一次，没有人会钻进被窝抱着他哄了，也没有人会给他擦眼泪了。

　　同一时间，远在f市的白羊已经买好了来这里的车票。

　　将时间拨回到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白羊在“治疗”的过程中依旧出言顶撞工作人员，然后再次被关禁闭。

　　关禁闭的日子很难熬，在无数个难熬的黑夜里，他都会在心里默念着唐羽的名字，偶尔还会呢喃出声。

　　这短短的两个字像是拥有着神奇的魔力，每念一次都会给他带来一些安慰。

　　这一定是爱的力量！白羊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