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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以“爱”作茧 一个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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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的下午,唐羽躺在床上思考人生。他现在也只能做这个了,哦,不对,他还可以和吴厌尘聊聊天。
吴厌尘依旧坐在门边画画,数位笔在数位板上不断刮擦,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摩擦音。
唐羽主动挑了个话头:“你今天在画什么呀?”
吴厌尘头也没抬,她一边画画,一边回答:“今天画的是风铃哦。”
“风铃啊……风铃好……”唐羽干巴巴地夸了两句,长时间被困在这里让他的语言能力产生了一点退化。
他在这里的社交基本等于0,每天就只能跟吴厌尘和吴言生说几句话,偶尔母父会来看看他,但也说不上两句话就会不欢而散,想想都觉得好惨。
唐羽越想越惨,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唉……”这都什么事儿啊?他怎么就混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呢?
如果当初他和白羊能够再早一天出发,是不是就能够错开这一切?
要是他们当初能够早一天出发,现在估计都已经找到了暑假工。到时候就算他们母父发现了,直接追到他们工作的地方把他们带走,工作单位估计也不会坐视不管。
就算工作单位觉得这事是个麻烦,不想掺和,至少同事会帮忙报警。毕竟哪有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把两个成年人抢回去的道理?就算是亲生母父也没这个道理。
要是再晚一点,等他们上了大学再被发现,他们的母父也不能直接从大学里把他们给带走。毕竟他和白羊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母父手伸得再长也没办法强行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把他们揪回去。
但凡当初错开了,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副无法挽回的余地。
唐羽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说实话,他已经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
不会有人来找他的。
他是正经毕业的,也已经顺利完成了高考,又不是上学上到一半忽然被强制退学,不会有人发现端倪。
就算有人发现他不见了,他母父也可以用他去打暑假工了为理由搪塞过去。毕竟很多高考生考完试之后都会选择去打暑假工,来挣点学费或者生活费,不会有人怀疑的。
而白羊……
白羊也不会来了。
唐羽眨了眨眼睛,眼球表面已经附上了一层湿润的水膜。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母父要这么对他?
他真的搞不懂,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人,他只是谈了一场恋爱,为什么母父要这么对他?
就好像……就好像他是一个罪人一样。
他母父送到这里,又被母亲用麻绳捆成毛毛虫,父亲也参与其中。她们把他强行困在这里,困在这一方小天地中。
唐羽已经记不清来到这里多久了,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他也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见到过阳光了,连窗户都被用砖石和水泥砌死了,留在房间中的光只有头顶上的白炽灯散发的光线。
他被困在这里,连想见到一缕阳光都是奢望。窗户已经没了,不会有阳光进来了。
这算什么呢?唐羽在心中想到:我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生物吗?我难道是阴沟里的臭虫吗?
唐羽非常清晰地明白——在母父眼里,唐羽是正常人。而一个和男人谈恋爱的唐羽,是“异端”。
是“阴沟里的臭虫”,是“需要被修正的错误”,是“需要治疗的疾病”。
可是不管喜欢谁,不管喜欢女人还是喜欢男人,或者谁都不喜欢,只喜欢自己,他不都是唐羽吗?
他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唐羽,从来都没有变过。
仅仅就是因为喜欢上了同性别的人就要被这么对待吗?
仅仅是因为这种原因就要被关在这个连阳光都没办法照进来的房间,被捆成毛毛虫,每天都要被逼喝下那些难喝的“药”?
这是什么道理?
他丧失了人身自由权,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他喜欢上了一个同性别的人,仅此而已。
他没有杀人,没有放火,没有做恶事,却仅仅就只是因为喜欢上了白羊,只要被自己的血缘至亲当成犯人一样来对待。
唐羽自嘲地笑了一下,或许犯人都比他过得好,毕竟监狱里有自由活动时间,而且不允许动用私刑。
最重要的一点是,犯人是真的犯了罪才会被关进监狱里。他又没有犯罪,却要遭到这样的对待……
父亲说:“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不管用何种理由来狡辩,出发点都是爱。
为人母父的爱……
可是,这真的是爱吗?
唐羽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飞蛾幼虫,被困在了厚厚的茧里。
这个茧的名字叫做——“爱”。
茧子里包裹着大量的“爱”,这些“爱”阻隔了他所需要的氧气,他已经快要溺死在这片“爱”中。
他快要被溺死了。
这真的是爱吗?
这真的是爱吗……
所谓的“爱”,就是要把所爱之人困在一个茧子里吗?
唐羽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
母父难道不爱他吗?肯定不是。
如果不爱他,那母父又何必去外地辛苦打工,一年到头赚的辛苦钱大部分都寄回家?
唐羽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他知道养好一个孩子要花很多钱。如果有的选的话,他母父又怎么会忍心让他当留守儿童呢?
小县城里工作机会少,赚的也少,养是养得起孩子,但也只是养着,给口饭吃不至于饿死的程度。
如果想要好好养孩子,就只能去外地的大城市打工。
唐羽见过不少留守儿童,从小到大,他的班里总有和他一样的留守儿童。
有的留守儿童和他一样,母父在外打工时也没忘了她们,常常往家中寄钱,所以她们的日子过得还算好,也都有零花钱,不用过羡慕别人的生活。
但是有部分留守儿童就过得比较惨,母父虽说去大城市打工了,但是一年到头很少往家中寄钱,一问,就说没赚到钱。但是没过两年母父就会在那边生二胎,二胎在大城市里呆着,而留守儿童依旧在小县城留守,过的日子也很拮据。
唐羽母父的表现不像是不爱他,但唐羽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好像哪里都不对。
真正爱孩子的家长,真的会因为孩子爱上了同性就把孩子强行囚禁起来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唐羽并不清楚。他其实对亲情的了解并不怎么多。
以前他没朋友,也不知道别的孩子在家中是如何和母父相处的。顶多就是放学的时候会看到一些疼爱孩子的家长会给孩子买烤肠,手抓饼什么的。
还有一些疼孩子的家长,就算孩子考试没及格也不会生气,反而还会鼓励孩子:“宝贝真棒,这次又比上次进步了一点呢!”
这些算是爱吗?唐羽觉得应该算是爱。
那他母父对他呢?也算是爱吗?
“我们都是为你好!”——是绝对正确的吗?是没有错漏的吗?
那么什么才算好呢?
和白羊分手算好吗?不再喜欢同性算好吗?喜欢上女人才算好吗?
可这样对自己来说真的算得上是好吗?唐羽觉得这样不算好。
他就是喜欢白羊,他不想跟白羊分手。
他就是同性恋,他是彻头彻尾的同性恋,他不是双性恋,也不是异性恋。他就是喜欢男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女人。
正当唐羽的思绪纷飞,完全沉溺在了内心世界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他以为是吴言生,结果一扭头,却看到了唐建国和刘白白。“妈,爸……”唐羽愣了一下。随后,他看到吴言生从母父身后走了进来,看向他的眼神是说不出的复杂。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唐羽的眼中是大大的疑惑,他的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吴言生和母父三人身上扫来扫去。
刘白白快步走到床边,把唐羽扶了起来,让他的身体靠在身后的床头上。唐建国也走到了刘白白身边,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唐羽。
“你们……”唐羽刚想问她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下一秒,吴言生就直接回头看向沉迷于画画吴厌尘:“厌尘,时候到了。”
“好嘞,这就来!”吴厌尘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数位笔,从口袋里掏出白羊的照片,一路小跑到床边,举着那张照片怼到了唐羽面前。
一看到照片上白羊的脸,唐羽的胃部就一阵抽搐,直接趴到床边对着垃圾桶大吐特吐:“呕——呕——呕——”
等到胃里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后,嘴边被递来了一杯温水,是唐建国递过来的。唐羽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漱口,而刘白白则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乍一看,这幅场景还挺温馨的:孩子呕吐完后,母亲给孩子递上了水,父亲则一直轻拍孩子的后背以作安抚。但温馨的前提是——孩子的呕吐不是家长造成的。
执行这件事的一直是吴言生和吴厌尘,母父偶尔会露面,每次都错开了喝“药”的时间。但是唐羽明白,如果不是母父的同意,他根本就不会折磨到这种地步。
吴言生的“治疗”难道很恶劣吗?其实也没有多恶劣,至少“药”的原材料全都是正经食材,而且也没有加什么特别糟糕的东西,比那些乱七八糟的符水要强。
但是唐羽本来可以不用接受“治疗”。他根本就没病。
一个没病的人为什么要天天被迫吃“药”?
而所谓的“治疗过程”与其说是治疗,倒不如说是强制让他对白羊产生ptsd——他现在一看到白羊的脸就条件反射地想要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