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濡墨》Yu大

12、倾国倾城

　　第二日，宁昭早早就到客栈等待四人，昨日趁着醉酒微尘透露了些许，宁昭醒后想起这事便好心赶来客栈，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几人身影。她不耐烦地对掌柜一顿吓唬，掌柜才透露几人的房间号，明明是四个房间，她找了两个都不见人，正当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找错房间的时候，另一间房同时走出俩人。

　　宁昭还以为是自己看错，特意揉了揉眼睛，确认无误后，忍不住心道：“进展这么快的吗！”

　　白如玉道：“宁小姐？”

　　“哈哈哈！早啊！白小公子，这么巧，啊！不对，我就是来找你们的，昨日……”就在这时，宁昭又见另一间房同时走出另外俩人，她开始想不是自己找错房间而是直接听错了，应是只定了两间房，是她听错了，要不就是掌柜记错了。

　　“宁小姐？宁小姐？……宁昭。”

　　“啊？哦！我们，我们还是先下楼再说。”宁昭回过神，急忙跑到楼下坐好，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茶水。

　　五人都坐下后，谁也不说话，念珂却默默为白如玉倒好茶，宁昭见状，一不小心呛到自己，她咳了咳。

　　白如玉赶紧拿出一帕子递过去：“没事吧宁小姐？”

　　宁昭接过帕子，道：“没事没事，喝太急了。”

　　白如玉道：“那宁小姐此次前来是有何事？”

　　宁昭又喝了一口茶，缓缓才道：“嗯！对，差点忘了正事，昨日我听微尘兄说起，你们此来西域是为了寻那传说中的奇异花？”

　　眼瞧微尘一脸写着我不记得，白如玉忽然心中生疑，嘴角勾了勾：“不错，只是这几日接连下雨，才不得不停留在此地。”

　　宁昭道：“那恭喜你们了，这个地方，离你们要找的地不远了。”

　　“宁小姐所言可是认真的？”

　　“当然。”宁昭接着道：“不过据我得到的消息，那地方，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地界，而是通往传说中的魔族之地，凡人进去只有死路一条，况且已经一千年没人进去过了。”

　　一千年，又是一千年……白如玉看向念珂，却见念珂在刻意回避。

　　他收回眼神，道：“既然已经过去那么久，宁小姐是如何得知？”

　　宁昭道：“这个嘛！一只小妖告诉我的，他说一千年前魔族冲出封印祸害天下苍生，之后神魔大战，就再无人敢靠近，我还是奉劝各位，别去了，保命要紧。”

　　白如玉道：“多谢宁小姐，但，我不得不去，宁小姐可知是哪个方向？”

　　宁昭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离这应是不远，你们不妨朝东试试。”

　　“多谢。”

　　白如玉面上不显，但一件件事都让他感到疑虑，而这些事都是一步一步推着他往前走。例如念珂的突然出现，似极了久别重逢；贵妃的莫名中毒，陛下没说一句查找下毒之人；再到桃花妖口中所称的白殿，许久不见……现在还多了个宁昭前来指路。

　　即使颇有怀疑，即使每一处都在告诉白如玉‘这有问题，这很奇怪’，可他没得选，在眼前的只有这一条路，他必须去走。

　　四人休整好即刻出发，就在出了城门不远便听到一阵风声，很快，风吹起地上的黄沙笼罩住四人，很熟悉的场景，与他冠礼祭祀那日没有差别。

　　念珂朝着他喊道：“小如玉，还记得我教过的吗？皖扇，轻轻一挥就好。”

　　“嗯。”白如玉拿出皖扇，顺手地一挥。

　　风没了，沙也没了，就是多了一群黑衣蒙面人。

　　“……”

　　肯定是打开的方式不对！白如玉正想重新挥上一挥，可还来不及反应一支箭已经朝他迎面袭来，原本要挥的皖扇只能拿来做了盾挡。他迟迟不敢睁开双眼，直到听见周围一片刀剑碰撞的声音，才缓缓睁开一看，皖扇没损，他也没死，而周围已然是一片混乱，微尘与邹樊正与那群蒙面人交锋，唯有念珂护在他身侧。

　　微尘与邹樊在前，念珂在侧，白如玉丝毫不担心会有蒙面人靠近，反倒是还想再凑近点看清，因为正同微尘交锋的人令他隐约觉得身影很是熟悉，就是暂时想不起来。

　　念珂亦是察觉到事情的不对，他才稍稍皱眉，风就再次吹起，一堆暗箭从远处袭来。

　　就在一切变得更混乱之时，白如玉的马忽然惊慌，朝着另一个方向就跑。几个蒙面人紧追其上，直冲白如玉而去，其中一人拿起弓箭对准。

　　“啊……”虽然感受不到疼，白如玉还是闷哼一声，往肩上撇了一眼，心道：“原来是冲我来的，还好只是擦中肩，不然今日……”

　　话未完，他手一松没抓稳缰绳，只能趴在马背上，紧紧抱住。白如玉朝着马哄道：“马儿啊马儿，你慢点，再颠下去，我可真就死了。”

　　见状，念珂不再淡定，目光变得极冷，充满杀气，不知何时起手里多出一把青剑，挡在几个蒙面人身前，就在他们还一脸诧异时，那手拿弓箭之人吐出一口鲜血，两只手臂瞬间掉落在地。

　　几人往后退了退，念珂却拿出一手帕，往脏了血的青剑上擦了擦，开口道：“真脏，可惜了我这帕子。”

　　然而很快，才干净的青剑又沾满了血迹。

　　……

　　白如玉随着马走了好远，直到眼前出现一道极为壮观的山脉，两座山的山峰相接形成一扇门，眼看着就要进入谷中，马儿却在这时停了下来，难受般踢了踢后蹄，他才察觉到，顺手向后摸了摸。

　　竟是一根银针扎进了马的身体，白如玉安抚马道：“别动啊！我这就帮你拔出来。”

　　银针拔出来的那瞬间使马儿受到刺激，它长吼一声，极快冲进山谷内，一段距离后，白如玉只感觉到一阵失重感。

　　他就这样被马儿甩开了！

　　正以为要摔个脚朝天时，脑子里闪过念珂的那张俊脸，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期盼能摔到一个男人的怀里。

　　果不其然，念珂出现稳稳接住了他。

　　白如玉看清眼前人后，又惊又喜道：“阿念！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怎么了？你脸色为何这么差？”

　　惊喜过后，他才发现此时念珂脸上的表情有些让人难以琢磨，自相识以来，念珂对他从来都是笑脸相迎，凡事都无所谓的模样，可如今这副表情，他实在找不到可以形容的词。

　　“阿念？”

　　他被念珂抱到一旁轻轻放下，他才发现念珂的身上少了件外袍，白如玉正准备发问，念珂却单膝跪在他面前一脸严肃道：“你受伤了。”

　　“无事，不疼的，只是擦——”白如玉瞪大了双眼，因为此刻他的肩正裸露在念珂面前，他呆滞地小声继续嘀咕：“——到了……”

　　念珂看了一眼伤口就知那箭上有毒，如果处理不当，这只手怕会废了。他二话不说，双手抓紧白如玉，将唇往伤口上覆了过去，可能是察觉到白如玉的身子哆嗦了两下，他离了唇温柔道：“会有点疼，忍一忍。”

　　安慰完，他才再次将唇覆了上去。

　　“阿念……” 白如玉心中一怔，攥紧拳头，睫毛微微发颤，整个人愣在那。他自小就不会感受到疼痛，即使伤的再严重，顶多也只会觉得有些麻木，但见念珂如此心疼，又如此安慰，还是忍不住波动一番。想起在四岁那年，他因顽皮拿刀划伤手指，流了一滩血，自己没哭，反倒是贵妃哭了半响，为他包扎时也像这般安慰他说‘有点疼，忍一忍’。可惜他从来不知何为疼，何为苦，唯有上次听到念珂所讲之事让他不由得一痛，一开始也会产生好奇，只是慢慢地，久而久之，便不以为然了。

　　直到念珂处理好伤口，白如玉才缓缓回过神，环顾四周，却发现此时身处之地已经不再是方才谷内的模样，而是处在一个空旷的山洞中，两侧长满着从未见过的花，他问：“阿念，这是哪？”

　　“你要寻的地，赤狱。”

　　“赤狱……你是说，这就是传闻中的魔族地界？而这些花就是我要寻的奇异花？”

　　“是的，你寻到了。”念珂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一步一步走成了如今这局面，冥冥之中，恐怕早已注定，他只希望，一千年前的事情不要再次上演，哪怕上演，这一次，他们也会彼此信任，同进退。

　　“那我们可以即刻返回玹都了！娘娘她……”白如玉开心地抓起念珂手臂，却见念珂神情一变，他立即松开手，担心道：“阿念，你也受伤了？让我看看。”

　　念珂只答：“没有。”

　　“我不信。”白如玉站起身，硬要看上一眼，念珂拗不过他，只能由他扒开上衣，当碰到与他伤口同一位置时念珂脸色也是一变，却不见有伤。

　　确认后，白如玉才准备重新朝方才的位置坐下，与此同时，他看见身下多了一件外袍。

　　他在心里偷偷笑了笑，原来，念珂的外袍——在这。

　　他拿起外袍，披回念珂身上，然后走到墙边随手摘下其中一朵颜为蓝色的花，不忘吐槽道：“这花，除了长得有点丑，也没什么奇怪的嘛！真的能救人吗？”

　　“什么？？？你才丑呢！瞧你那样，小白脸一个。”

　　！！！

　　？？？

　　这花居然会说话！！！还说他丑？？？

　　要是长成他这样叫丑，那这世上绝对不会有美男这个词了。

　　白如玉吓得立即将刚摘下的花丢到地上，赶紧跑回念珂身后。

　　不料，那花正一片片绽开瓣，发出许许光亮，形成一张漂亮的人脸，声音似女幼童道：“胆小鬼，怎么是你这样的人摘下我，一想到要认你为主人就嫌弃。”

　　白如玉从念珂身后伸出头道：“什么主人？”

　　“亏你还是个神，这都不知道，我们这些生在赤狱的花呢！只要被人所摘，就必须示他为主人，无论主人的要求是什么，我们都必须听命于他，现在，你可以为我取名了。”那花很不屑地将脸转向一边。

　　白如玉撇了撇嘴：“是吗！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呢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怎么可能！我看人，从来不会出错。”

　　念珂道：“那你就再好好看看。”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那花像是一惊，把脸转了回来，看清后，它即低下头：“我，是我不敬，主人，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阿念，你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让它变脸这么快！”白如玉走到念珂身前，仗着势道：“救人，你可能做到？”

　　小花道：“自然，将死之人，我也能拉回来。”

　　白如玉围着小花走了一圈，想了想才道：“那你以后就叫小蓝，这个名字不错吧！喜欢吗？”

　　“……”

　　想了半天……就这？

　　小蓝看了一眼念珂，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咬着牙道：“喜欢。”

　　“喜欢就好！不过，我要怎么带你走啊？你这样出去会吓死人的。”

　　小蓝道：“主人，伸手。”

　　闻言，白如玉伸出左手，只见小蓝跳到掌心上，道：“只要主人朝着掌心喊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啦！”随着声音，小蓝消失，白如玉的掌心上则是多了一朵蓝色花的图腾。

　　他把手伸到念珂面前：“花是得到了，可是阿念，我们要怎么出去啊？”

　　念珂安慰道：“不急，先等你休息好，我就带你出去。”

　　自从到了这，白如玉就觉得自己有些迷糊，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如果不是念珂这么一提醒，他怕是什么时候睡晕了都不知道。

　　白如玉看了看周围，他理清一个思路，现在除了念珂的身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让他靠着，他蹲在念珂面前，凑近道：“阿念，你的背可以借我靠靠吗？”

　　不等回答他就走到念珂身后，背对着念珂坐了下来，就这样，俩人背靠着背，各怀心思。

　　半响，白如玉忽然问：“阿念，你有喜欢的人吗？”

　　念珂愣了愣，答：“有。”

　　显然，俩人都感到有些意外，念珂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也没想到念珂的回答竟是这般。白如玉心头多出一股说不清的酸味，他道：“能让阿念喜欢的人，一定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此话一出，念珂忍不住笑了起来。

　　白如玉皱了皱眉：“你笑什么？我说错话了吗？”

　　“没，你说的很对，他确实——倾国倾城。”

　　白如玉悄悄叹了口气，小心翼翼问道：“那阿念向她坦露过心声吗？”

　　念珂收敛了笑意，失落回道：“嗯……坦露过，但他，不以为然。”

　　“原来阿念这样的人也会被拒绝，那她一定很好，如果有机会，真想见见。”

　　“会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