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濡墨》Yu大

13、初见

　　梨花树下，俩小儿面对面坐着，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眼神一时对上，便羞涩得立马扭了头。可才不一会儿，白如玉又忍不住去看对面脸上还敷着些许黑泥的小男孩，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人，实在是太令他感到好奇。

　　半响，白如玉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男孩唯唯诺诺：“我...没有名字。”

　　白如玉顿了顿，有些自责，见那小男孩正盯着自己手中的扇子，他将扇子递过去，指了指：“你喜欢这个？”

　　小男孩瞪亮眼睛点点头。

　　“你眼光不错嘛！这是我的法器，名为‘皖扇’，它可厉害了，只要动手轻轻挥挥它，就能把人吹出几十里呢！这次我来到这就是因为在神宫用它不小心吹走了几位上神，好吧！我就是故意的，但也是因为那几位神太讨厌了，不能完全怪我。”

　　由于白如玉不喜剑器，白如颜只好赐‘皖扇’予他。本是希望此物能护他，偏偏白如玉太顽皮，自从皖扇落到他手里，天神宫就没有消停过。今日是哪位神者被他吹到某个岛，明日又是哪个神殿被他掀得快塌了，直到几个月前一次性吹走好几位上神，才被白如颜罚到这卿玉阁。

　　白如颜看似皎皎君子，气质却很是威严，往往只需一个眼神便能慑服众神。面对这样的兄长，他心中敬佩，但却是一点也不怕。

　　“你要是喜欢，我将它送给你。”

　　小男孩摇摇头。

　　白如玉疑惑道：“怎么了？你不是喜欢吗？”

　　小男孩点点头又摇摇头，就是不说话。

　　白如玉心想他应该是怕生，温柔道：“你说话嘛……别不说话，你要说出来我才能知道你心中所想。”

　　闻言，小男孩伸手接过扇子，展开，指了指扇中墨色的银莲花。

　　白如玉微微笑道：“原来你喜欢的是这个。”

　　心中突生一想法，继续道：“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好不好，既然你喜欢这墨色的花，那....墨瑾，墨瑾如何？我叫白如玉，你就叫墨瑾。可好？”

　　小男孩眼前一亮，嘴角往上咧了咧，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己的名字而高兴还是为了什么。

　　“好。”

　　见墨瑾开口回应，白如玉脸上的笑意更为明显了。

　　这时，从大门走进来一身披淡蓝色斗篷的女子，白如玉站起身道：“水沥神君，我们可以返回神宫了吗？”

　　水沥道：“白殿，恐怕暂时回不去了，有只妖偷逃到人间已杀害了许多人，我需要先去处理。”

　　白如玉道：“啊！那要多久，要不你把我带上，我可以助你，还有墨瑾，把他也带着。”

　　水沥一脸疑惑：“墨瑾？”

　　白如玉笑道：“哈哈哈，对啊，墨瑾，这名字如何？”

　　水沥明了：“甚好，只是白殿，此事不是小事，若你中途出了什么意外，我没法向神尊交代。你暂且先等我几日，处理完我就回来，还有....”水沥看了一眼墨瑾，继续道：“我已向妖后问过，墨瑾并非妖界出生，白殿先帮我照看一番，待我回来后一同带回神宫。”

　　“带回去？”

　　“嗯，既没有家人，就丢在这也是不好。”

　　“也是，水沥神君尽管去罢，我会看顾好他的。”

　　“那就多谢白殿了。”

　　水沥向墨瑾嘱咐几句后便离开了。既是要看顾，自然是要与他同住这卿玉阁，有人可以陪他解闷，白如玉想想就开心，这两个多月以来除了小桃花妖偶尔送些吃的来，他都见不着其他人，憋得不行。

　　白如玉再次打量起墨瑾，也不说什么话自己先回了房，留下墨瑾一个人。

　　此时的墨瑾也发现自己浑身都脏兮兮，抬起手自己闻了闻，一脸丧气样。

　　没过多久，白如玉从房间出来，手上多了一套衣裳，走到墨瑾跟前。他道：“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新的，只好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这衣裳很干净的，我先带你去洗洗，然后换上。”

　　“好。”墨瑾低着头乖乖跟在白如玉身后，脏脏的脸颊红得甚是通透。

　　白如玉带着墨瑾走进浴室，把衣裳放下，留下一句‘有事叫我’便走了出去。

　　门关上，墨瑾走到浴桶前，手扶木桶边，像是在沉思，嘴角往上勾了勾，也没顾水是冷是热，身上粗布一脱，整个人就往木桶里坐进去。

　　而此刻在外面的白如玉已经着小桃花妖送好吃食，他就静静坐着等屋里人出来，等着等着……竟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

　　待他醒过来时面前已经坐着一个人，穿着他曾经穿过的白衣，头发披散下来乖乖坐在他对面，那双丹凤眼露出一丝丝笑容，与之前的模样大有不同。没想到褪去一身脏衣、洗去脸上的泥垢后，居然是位拥有绝美面容的美男子。

　　一时有些看呆的白如玉回过神来：“这身衣裳还合身吗？”

　　墨瑾点点头，发丝的水珠从眼前滴落下来，白如玉这才注意到墨瑾的头发还是湿的，许是才出来不久。

　　墨瑾还未反应过来时，白如玉已经拿出一帕子往他脸上送去，原本没水的脸颊竟开始有些湿润起来，微微泛红。

　　见状，白如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是有些不妥，他缩回了手，把自己喜爱的菜品推到墨瑾面前道：“饿了吧？这是我最喜欢的红烧鱼，你尝尝。”

　　“红烧鱼？”

　　“嗯，红烧鱼。”

　　白如玉忘了墨瑾原本也不是凡人，同他一样是不会感到饿的，可白如玉平日的生活与凡人无异，一日三餐，每顿他都少不了，只要缺了他就不高兴，就像饿了一般。其实吧！他只是单纯觉得美食不可辜负。

　　墨瑾没有拒绝，有人分享，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好吃吧！”

　　墨瑾点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都是你的。”

　　这顿饭白如玉几乎没动筷，只是一直推给墨瑾吃，墨瑾也从不拒绝，一直吃，直到桌上的食物都被他解决完。虽不会饿，可吃多了身体还是会感觉到撑，况且现在的墨瑾不过才十二岁的身子，即便这样，白如玉推给他的他都不会拒绝。

　　由于卿玉阁是白如玉被罚才会来的地方，除了他平日自然也不会有人来居住，虽有几间房却只有一张床，纠结再三，最终只好决定俩人同睡一张床。

　　在水沥神君还未回来的这几日，他们同吃同睡同玩，不能出去，只能爬爬树，变些小法术，每日送来的餐食白如玉还是一样几乎都推给墨瑾，生怕饿着他。白如玉还顺道教会了墨瑾如何使用自己的皖扇，一时吹得整个卿玉阁都震晃起来。

　　白如玉开玩笑道：“哇！墨瑾，你厉害啊！这扇子在你手上竟然一点不逊于我。”

　　墨瑾收起皖扇，虽然相处几日已经不那么陌生，但听到这句话他还是迟钝了一下，不知该说些什么。

　　终于，水沥神君出现在他眼前，左手握着锁妖囊。

　　白如玉收回笑意的脸：“水沥神君，你处理完了？这里面装的是不是就是那一只妖？”

　　水沥道：“是的白殿，不过不止一只。”

　　白如玉惊道：“那水沥神君可真厉害，这么快就全收入囊中了。”

　　随后水沥右手一抬，手中多出一把青剑，道：“墨瑾，你过来。”

　　墨瑾走近，水沥这才真正看清眼前这孩子的模样，有些惊喜，却严肃道：“这是青思剑，既是要与我一同回神宫，就不能没有身份，今日我把这青思赐予你，你可愿成为我座下弟子？”

　　墨瑾双手接过青思，仔细一看，剑长两尺左右，剑身玄铁而铸却呈现青色，剑柄为一条青蛇雕之案。

　　见墨瑾迟迟没有回应，白如玉激动道：“你还愣着干嘛？快答应啊！水沥神君可是极少收弟子的，虽然常年都在北海，也不掌管任何事，但在神宫内可没有人敢对她不敬，哪怕是神尊都要给她三分面子，且座下弟子现在就一位，还是妖后的独女，有这背景...我都不敢惹，你还在犹豫什么！”

　　水沥还是第一次见人在她面前这样夸自己，竟有些想笑：“白殿说笑了，我可从没听过在神宫还会有白殿不敢惹的人。”

　　白如玉扶额道：“有的，有的。”

　　确实是惹过许多上神，但还是有那么几位很是得他敬重。例如眼前的这一位，一万年前由凡人飞升而成神，与上一任神尊并肩作战过，这一万年来，就此一人，虽是女子，法力却极高，深受众神敬仰。

　　墨瑾道：“我愿意。”

　　水沥伸手摸了摸墨瑾头：“好，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水沥座下第二弟子，墨瑾。”

　　回天神宫后，水沥神君从赤狱捡回一男孩收为座下弟子的消息传出，大家在背后议论纷纷，表面上却是绝对的尊称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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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晃，几年过去。

　　自从墨瑾来到天神宫后，白如玉再没有闯出祸事，只是偶尔会约上墨瑾偷偷跑到人间潇洒，被白如颜发现后也不过是罚到卿玉阁关上几日，不过每每都有墨瑾相伴他倒也不在乎被罚或是不罚。

　　这日，白如玉在房内独自围着桌子走上好几个圈，脑子里思考着明日墨瑾生辰到底要送什么为好。

　　由于墨瑾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出生，白如玉就主动将他们第一次相见那天的日子定为墨瑾的生辰。每年他都会精心准备礼物，然而不是吃的就是玩的，但这次他想送点不一样的。

　　可什么才不一样呢？有了！

　　他往柜子里翻了翻，终于找出一流苏，见颜色为白，想了想，又找出墨汁。坐到桌前，右手一动，出现的一道白光变得像刀一样锋利，直直就往左食指上砍去，随着食指掉落，却不带一丝血色，很快，那食指化为一枚玉石，白如玉的左手也已长出新的食指。随后右手变出一把真正的刀，他开始雕刻，想过许多图案，纠结再三，最终决定雕刻为一枚铃铛样貌，因为在一次外出中，他偶然发现其实墨瑾的原身就是一枚银铃。银铃是如何修炼为人身他不想深究，只是觉得，无论是任何只要存在自然有它存在的意义。

　　也许墨瑾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陪他呢？他经常这样想。

　　一刻就是一晚，直到第二日，才完工。玉石已经变为玉铃，拿在手上晃动也不会发出声响，配上墨色的流苏，作为挂坠再好不过，完美！

　　正当白如玉还在想着墨瑾一定会喜欢时，身体不由得歪了歪。原来是整个天神宫都在剧烈晃动，预感不妙，他立即收好玉铃，准备前去查看，才走出门，晃动又停止了。

　　不管如何也该搞清楚才是，到了神殿，众神都已到齐，墨瑾也快他一步前来。

　　白如玉朝着墨瑾走去，站到他身边。

　　几年时间，俩人都已褪去稚嫩。墨瑾的五官变得更为深邃，身材也高出他些许，甚至经常让白如玉感觉自己与他走近说话时，还需微微抬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眸；而白如玉的那双桃花眼也显得更蓝了。

　　白如颜直入主题：“有妖物打伤看守的神者，且盗走了法器，方才的晃动就是那法器所为。”

　　“神宫内竟有如此厉害的妖物？”

　　“有的，且不止一只，几年前，师尊从人间捉拿过几只，由于屠杀过太多人，戾气太重，便关入了锁妖阁内。”

　　回答的正是狐姝姝，妖后独女，水沥真君座下大弟子。

　　白如颜道：“现如今水沥不在神宫，那几只妖也已逃去赤狱。”

　　“赤狱？竟还逃去了赤狱？”

　　“那地方可是魔族的地界，直到现在还镇压着许多魔族中人，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去往过赤狱的上神就没有一个能回来的。”

　　“水沥不是常去吗？”

　　“你懂什么，水沥神君也只是在入口查看一番，并没有真正进去过。一万年前那场大战后，魔尊灰飞烟灭，但那赤狱内还有一头不好对付的东西，名唤祸蛟。”

　　白如颜道：“不错，祸蛟，蛟头为鳄，却有角，蛟身为蛇，却长鳞。”

　　狐姝姝道：“赤狱一共分为五层，而祸蛟便是与魔族一起镇压在第五层内，若那几只妖只逃到了前四层，就算前去追也是不会有机会遇见祸蛟的。”

　　“话是这么说，但赤狱只怕是进得去出不来。”

　　白如玉问道：“被盗走的是何法器？”

　　白如颜道：“镇压锁妖阁的琉璃盏，本尊虽已重新封印锁妖阁，但没有琉璃盏也只能是暂时，不久将有可能会被冲破封印。届时，整个神宫必有一场大乱。”

　　狐姝姝第一个站出来，道：“神尊，我愿前去追回琉璃盏。”

　　白如颜摆摆手：“你不能去，妖界还需要你，若出意外，本尊也无法向妖后交代。”

　　白如玉即道：“兄长，我去。”

　　墨瑾道：“我也去，身为师尊座下弟子，我应该去，也必须去，我会护好白殿平安归来。”

　　所言确真，相对比较，这俩人同去最为合适不过。

　　白如颜道：“如此也好，本尊相信你二人，如玉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

　　闻言，众神仿佛都落下一颗悬着的心。

　　出了天神宫大门后，白如玉突然停下脚步：“墨瑾。”

　　墨瑾回过头：“怎么了？”

　　“你难道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墨瑾一笑，怎会，今日可是他们初见时的.....

　　白如玉道：“今日可是你的生辰。”

　　墨瑾走近，稍微放低额头，温柔道：“都说了我没有生辰，不必将这个放在心上。”

　　白如玉皱起眉头，委屈道：“不必放心上？那怎么办？我都特地为你准备好礼物了。”

　　“礼物？”

　　“是啊！我们可是已经认识七年了呢！这个可不只算生辰礼，还算认识那么久后的，倾，心，相，赠。”

　　这停顿的地方还真是刻意而为之，墨瑾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回味后，才发现并没有听错。

　　白如玉捂住嘴大笑：“哈哈哈哈哈！墨瑾，你在想什么呢！跟你开玩笑的。”随后手中拿出那枚玉铃流苏挂坠，直直走到墨瑾面前，二话不说就伸手往墨瑾腰间配戴好。

　　“喜欢吗？”

　　此时，拥有俊美绝伦面庞的墨瑾似笑非笑道：“喜欢。”

　　白如玉终于满足地拉上墨瑾的手腕。

　　“那走吧！赤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