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濡墨》Yu大

10、‘墨瑾’

　　白如玉整个人都趴在念珂背上，声音软软道：“阿念，你好香！”

　　“香？”

　　“嗯，香，梨花香，又不属于一般的梨花香，不知为何...”白如玉总觉得很早以前就好像在哪里闻过这种味道，可又什么也想不起来……“阿念，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对不对！是我对不住你，把你忘了。阿念，转个圈好不好！”

　　是我对不住你，把你忘了……

　　听着这话，念珂心中不忍伤感，却只道一声：“好。”

　　随后，念珂像哄孩子般真的背着他转起了圈。

　　小时候见北堂绪背起太子转圈时他就特别羡慕，总会躲去角落里偷偷看着，而今也有这样一个人愿意如此待他，真好！只觉得真好！

　　“阿念，再转一个，再转一个！”

　　“好。”

　　此前，白如玉身上便披着他先前为念珂选的斗篷，尽管夜晚的风多大，他也感觉不到一点冷，反倒是那酒的后劲让他只觉得热，还非要下来自己走，然而没走几步就是一副要摔下的样子，东边倒一倒，西边歪一歪。他才不怕，就算摔，也只会摔进念珂怀里。

　　他不喜饮酒是怕自己不清醒，是怕说错话，更怕做错事，即便皇帝贵妃再宠他，他也知道在深宫中需要处处小心，谨言慎行。今日云云，就是占着有念珂在。

　　显然，念珂由着白如玉闹腾了半天才抱起他慢慢回到客栈。

　　这时的白如玉双目闭合，像只小猫安静睡在念珂怀里，念珂轻轻叫了两声他也没醒，只能把他先放到床上。

　　可念珂才离了他，他便站起身，展开手。道:“更衣。”

　　你在使唤谁？

　　这还有第二个人吗！

　　念珂为他褪去斗篷，将他扶上床，确认他睡下后才下楼打上来一盆热水。回来时却正好看见白如玉已经重新站起身在扯自己的衣带，绯红双颊，眼神迷蒙，手像没了力气一样怎么也扯不开。念珂只好把水盆摆在桌上，走近帮他褪去外袍，只留一件单薄的里衣。见白如玉终于感觉到舒服一点，他走回桌前，伸手拿起水盆里的抹布拧了拧。

　　“过来。”

　　听到念珂的声音，白如玉一晃一晃走过去，乖乖坐下，然后拿起今日得到的那把折扇在念珂眼前展开，想了想又拿起皖扇，他道：“阿念，好看吗？是不是跟皖扇有点像。”

　　念珂用抹布为他擦了擦脸，边擦边道：“所以就将我卖了换一个赝品？”

　　“阿念，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将你拱手让人啊！可是，我又打不过，对不起嘛！我错了。”

　　摆出这副样子，念珂哪里还舍得生气。他道：“你要是喜欢皖扇，尽管拿去就是。”

　　“真的可以吗？”

　　“我何时骗过你。”

　　闻言，他赶紧把皖扇握在怀里，像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宝贝一样，惜着……另外拥有山河画的折扇则是被他一把丢到旁边。

　　见状，念珂笑了笑，手中开始擦到白如玉的脖颈，他动作很轻，刻意缓了缓，看着却很是自然。

　　而此刻的白如玉早已心头鹿撞，不知所措，经过这么一番，脑袋清醒了，心中却变得异常躁动。念珂挽着手袖，白嫩而结实的手臂露在他眼前，忽然想起上次在雲城的场面，念珂赤裸上身……白如玉顺着手臂看去，隔上衣裳他也能感觉到那胸肌是有多健硕。心中悄悄萌生出一个想法，若是能有机会再次一睹风采……他稍稍抬头，恰巧凑上念珂迎来的目光，悚然一惊，连忙站起身不顾一切跑到床塌上，抓起被子往头上就是一捂。

　　……？？？

　　念珂没懂，一脸疑惑走近，担忧道：“怎么了？”

　　“我没事，阿念快走吧！我，我睡了……阿念，我，我，真的没事！”

　　他躲在被子里，头被紧紧捂住，念珂那头听到的只有——唔唔唔唔唔……

　　过了半响，白如玉才稍许平复，感觉没了动静，他徐徐掀开被子，头才刚出来就见念珂正坐在床边似笑非笑看着他。果然不能喝酒，容易心神不宁。

　　“……”还好已经平复下来，不然又要丢脸。

　　以为是念珂不愿走，白如玉心想反正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他头脑一热，让出一个位置，见念珂还是迟迟不动，他又道：“阿念，睡上来吧！”

　　上一次醒来发现是与念珂睡一起他的心便有些乱，但想是念珂主动且是为了同入梦中，而这一次是他主动提出，念珂先是感到意外，却很快淡定。

　　眼看着念珂就要睡到他身旁，白如玉忍不住在心里道：“果然是喜欢我，所以才不愿意走。”

　　“嗯！喜欢你！”

　　白如玉瞬间睁大双眼，他居然下意识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不过他想念珂口中所说的喜欢应是对朋友那般，毕竟念珂这样的性格自然不会有多少好友，如果只有他，自然会更粘一些，他原还想对念珂说上几句煽情的话，却发现念珂已经转过身背朝他。

　　也好，这样便不用将那些令他难以启齿的话说出口了。

　　他试着闭上眼，心乱如麻，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最终，白如玉伸出一根手指，往念珂的背上戳了戳，道：“阿念，你睡着了吗？”

　　念珂道：“没有。”

　　他睡不着的同时，念珂亦是一样，许是心里装了太多事、太多记忆，让他不由得感到害怕。一路上，他隐隐不安，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可只要想到他还在身旁，念珂又觉得这有何妨。

　　白如玉眯着眼看向念珂的背影，道：“那阿念给我讲故事吧！”

　　以前，他睡不着时贵妃就是这么哄他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也不知道此时的贵妃情况如何，有没有清醒，不过有妙容，应该会把她照顾得很好。白如玉垂下眼眸，想这些没用，得加快找到那奇异花才是。

　　念珂转过身，看着他，道：“好，想听什么？”

　　白如玉道：“阿念讲什么我就听什么。”

　　“那就从一千年以前说起吧……”念珂眼前闪过一道光芒：“一千年前，有个小男孩出生在魔族地界，身上却不带魔气，他不知从何生，也不知从何来，他只知道自有意识开始，他就是一个人，生活在黑暗里，摸爬滚打。直到有一天，偶然被一位神君所遇，神君瞧他可怜又有根基便带在了身边。托神君的福，让他遇到一个与他一样年纪的男孩，他很羡慕，因为那个男孩很干净，很漂亮，更是有地位高高在上的小殿下……而不像他，又脏又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不过小殿下从不嫌弃他，在神君不在的日子里，小殿下会挑选衣裳与他同享，会让他们共用一个浴桶，好吃的也全部摆在他面前，甚至为他取了名字，名为‘墨瑾’。”

　　白如玉道：“这个名字，我喜欢，跟我的名很配呢！”

　　念珂一笑：“嗯！其实比起羡慕，他更喜欢小殿下，自从遇见他开始，墨瑾的生活才算有了光。相识七年的时间里，他刻苦修炼，就是想要一直护在小殿下身旁，可惜……不用多久，他与小殿下一次外出回来后，身上便多了一股魔气，所有人都对他喊打喊杀，而他们之间也互失信任。最后，他做了错事，神君为了他法力尽失，元神消散，小殿下也为了他自陨身亡。”

　　明明只是听故事的人，此刻的白如玉心中却像个局中人一样心痛，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感觉。

　　与此同时，念珂心中也是一痛。

　　白如玉问：“后来呢？”

　　念珂道：“后来，墨瑾获得小殿下一缕元神，他坚信，他们会再次重逢。原本墨瑾准备好守着小殿下的躯体直到他醒来，甚至为此设下一千年的封印。不料，到第八百年时，小殿下消失于他眼前……直到两百年后，墨瑾才感应到小殿下所在之处，他们终于重逢了。”

　　白如玉伤怀道：“相识七年，却等了千年，身边重要之人一个个离他而去，可想而知，那两百年里他一定很痛苦...很孤独....阿念，太残忍了，这对墨瑾来说真的太残忍了。”

　　念珂又笑了笑，认真道：“他不痛苦，也不孤独，因为他心中住着小殿下，只要一想到他，墨瑾就不会感到痛苦。况且，他最终还是等到了他的小殿下。”

　　“可我还是觉得好心疼，不过....能让墨瑾这般对待，小殿下一定是很好的人。”

　　“嗯！他很好，特别好。”

　　“阿念，有人说过你的声音很好听吗？”

　　念珂的眼中露出些许光芒：“声音？”

　　“对呀！阿念的声音真的好温柔，好好听……我喜欢。”

　　“很久以前，他也这么说过。”

　　话完，念珂才发现，白如玉已经安静睡着，像个瓷娃娃一样躺在自己身旁，雪白的肌肤透着微微粉嫩，精致的五官与脸庞搭配起来非常合适，他真的太喜欢这样看着他了。而此时，白如玉手里还不忘握住皖扇，还是一样，对自己喜爱的物件总会抱着睡上一晚。

　　趁着这时，念珂温柔地为他盖好被子，轻轻在他的额间碰了碰。

　　“它本就属于你，好梦，如玉。”

　　相识七年，却等千年，他从不觉得苦，只是怕……

　　怕心中所系之人不再归来，怕自己没能有机会说一句我心悦于你。

　　幸好……

　　幸好你愿归来，幸好还能重新相逢……

　　如玉，我说过……

　　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来找你，也一定会找到你。

　　而你，只需站在那……

　　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