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以为他是单恋》小竹桥

3、见面

　　大黄卧倒在袁时理脚边，尾巴撒娇般想要卷住他的裤腿，被男生避开了。袁时理半蹲下，伸手熟练地挠它下巴。

　　“你咋就这么喜欢猫，面儿上一点也看不出是这样的人。”蒋翼奇嘴上这样说，身体却很实诚地一起上手撸猫。

　　几分钟过去，两人都沾了一手猫毛。
　　吃饭前先去洗手池那边洗手，大黄舔着被袁时理留下的猫条。
　　常出没于二食堂的校草精通碰瓷式撒娇，连理学院院草都拜倒在它飞毛腿下，定期供奉猫零食。

　　蒋翼奇就着流水搓了几下手，感觉已经差不多了。身边的袁时理突然递过来一个有按压泵的小瓶子。
　　“用点洗手液，流浪猫身上有很多寄生虫和细菌。”
　　“啊……谢了。”

　　这家伙活得好精致啊，蒋翼奇心想，比他那个涂完脚趾甲油随便冲个手就直接吃饭的姐精致多了。
　　果然南方才能养出这种斯文漂亮的讲究人。

　　袁时理上个学期末就开始经常来二食堂。他端着自己的餐盘穿梭在人群中，远远看见了坐在柱子旁低头玩手机的发小许西昊。
　　许西昊对面座位无人。他想和发小打个招呼，也许能顺便问问他，认不认识那个ID是“凯撒”的人。

　　袁时理朝着许西昊的位置走过去，小心翼翼护着自己的餐盘，不让穿梭的人群碰翻。稍微靠近些才发现，许西昊对面的位置放了一碗面。
　　在H大食堂用餐，吃完东西需要把餐具放到专门的清理台上，而不是留在原地。显然那个位置已经被人占座，只是占座的人暂时离开去做其他事情了。
　　袁时理又注意到不远处已经坐下来、朝着自己招手的蒋翼奇。

　　他瞥了眼许西昊。既然他对座有人，现在自己也有一起来的同伴，还是先不过去打招呼了。

　　晚饭时间食堂人多，免不了挤挤碰碰。一个穿着睡衣的男生被身后疾速走过的人一推，重心不稳地趔趄了几步。
　　袁时理时刻低着头注意着餐盘，视线所及之处突然出现了一片深蓝色的睡衣。袁时理忍不住皱起了眉：这睡衣扣子别别扭扭，明显扣错了位。
　　没有安放在正确位置的东西真是太让人难受了。

　　好在扣错扣子的人只是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袁时理视线中。

　　终于挤到蒋翼奇对面落座，袁时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刚刚有一瞬间，夹杂在食物香气中，有一个很淡却熟悉到足够让他在意的味道。
　　闻起来有点像柠檬，又有点像马鞭草，气味清新而不甜腻。是他在春夏换季时经常用的一款沐浴露香味。

　　袁时理回头，只看到食堂里来来往往的学生。
　　蒋翼奇一边往嘴里塞肉夹馍，一边奇怪地看着袁时理：“咋啦，瞅啥呢？”
　　“……没什么。”

　　一款小众沐浴露的味道而已。

　　——

　　“袁哥今天要出门吗？”看着袁时理披上了风衣，蒋翼奇问道。
　　同样都是南方人，室友易升斌就是一会儿说胃疼、一会儿是牙齿有毛病，其他地方还是和他这个北方汉子一样糙；袁时理则是不同场合都要搭配不同的衣服，外出一定会穿得更体面些。
　　他换上不同的衣服，蒋翼奇基本上就能看出他是要去图书馆或者上课、要离校，还是要参加什么活动。

　　设传院的校外课程结束了，池蕊今天要回来。

　　池蕊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也是袁时理的高中同学。在本省上大学，总是会有很多和老同学继续当同学的机会。
　　因为之前池蕊提醒的缘故，袁时理才能及时知道有人抹黑自己，才能及时联系群管理删除消息。他回复消息和池蕊道谢的时候说要请客感谢。

　　【请客就不用了，等我回来陪我去吃大排档吧，要是遇到什么事也可以和我说说】
　　当时池蕊是这么说的。

　　Z市的大排档相当有名气。说是大排档，其实并不是真的成排搭起来的小吃摊，只是取了个“大排档”的名字，实际上是堂食的店面。
　　大排档位于中央商城内部，楼上就是电影城。饭店内古典中国风的装潢，桌椅餐具复古，价格也并不像外面真正的大排档那样低廉亲民，算是中等档次的消费场所。

　　“不是让你叫许西昊一起来吗？我们很久没聚了。”池蕊拿着汤勺，往自己的厚底青瓷碗里舀鱼片粥。
　　许西昊、袁时理和池蕊都是本省同城考入H大的，考上大学之前三人也是同学。
　　袁时理夹起一个汤包：“我问过了，他说今天下午要赶课程论文。”

　　池蕊面带疑虑眨眨眼，随即转移了话题。
　　两人天南地北地闲聊一会儿，说着说着，话题又到了袁时理被“爆料”的那件事。

　　“那个‘凯撒’要是ID没有造假，他就是环生院的吧？许西昊也在环生院，可能他认识呢，要是今天他来了就可以好好问一下了。这两天你们都没怎么见面吧。”

　　这话说得含蓄且令人琢磨。要向许西昊询问“凯撒”的身份，为什么不能直接在手机上问？
　　强调“要是今天他来了”“这两天你们都没怎么见面”，就好像许西昊逃避和他们见面似的。

　　袁时理听出来池蕊在暗示些什么，但他并不认为许西昊和“凯撒”这件事有关：“许西昊一直都人挺好，就是有点拖延，喜欢拖到最后才写作业。他最近应该挺多作业要补。”
　　所以赶课程论文这件事应该是真的，最近很忙没时间和他们见面这件事应该也是真的。

　　“人好是一回事，毛毛躁躁管不住口是另一回事。他总是什么都愿意和别人说。”

　　池蕊是觉得许西昊大嘴巴，向别人透露了一些关于袁时理的事情。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人或许正好对袁时理有恶意，便借此半真半假地在年级群诋毁袁时理。
　　池蕊想得挺有道理。

　　“其实我看了学校保卫处条例，这类造谣事件保留截图证据，两次或以上就可以和保卫处反映。造谣生事的人会被通报批评，严重的还会警告记过、在学生档案上留下记录。”
　　而只要学校通报批评了，造谣者传播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
　　在袁时理自愿出柜之前，所有说他喜欢男性、说他喜欢上什么学弟的消息自然都是谣言。
　　而且不论自己性向如何，那个“凯撒”的行为都是侵犯他人隐私且充满恶意的。

　　袁时理已经保留了截图证据。既然已经有解决办法，之后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池蕊：“你感觉事情解决了是吗？你以前可能没碰到过这种人，我碰到过，很难缠。他被禁言了肯定更气恼，可能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再说吧。”袁时理对这个话题有点疲倦了。

　　池蕊只好揭过。

　　饭后，看着桌子上没吃完的炸糖糕和青团，池蕊感慨道：“哎呀，真是眼睛大肚子小。”
　　袁时理：“这些都是点心，比较好打包。你租房子住方便一些，打包了你带回去吧。”
　　“好的呀。诶，你就付款了啊，都说了不用请客。AA吧，多少钱？我转你我的份。”
　　“没多少，不用。”
　　“那我下次请你出来吃。”池蕊倒也不纠结。

　　两人走出饭店，先前起身的时候，袁时理主动帮池蕊拎了手提包和打包的餐盒。
　　池蕊戳他肩膀：“你这个人，现在越来越会了，好绅士啊，果然大学调.教人。”

　　闻言，袁时理有一瞬间的恍惚。
　　帮朋友拿东西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习惯。

　　眼前浮现出某个丢三落四家伙。袁时理闭了闭眼，将脑海里的人影赶出去。

　　都是因为“凯撒”，这两天老是想起那个人的事。

　　连通着楼上电影城的自动电梯处，一群男生嘻嘻哈哈下楼。
　　有个人突然说：“那是青协会长池蕊吧？”
　　正和同伴说笑的程海钦稍稍分了些注意力去看，果然看到了不远处的池蕊。

　　以及走在池蕊身边、拎着女士包的男生。
　　两人看着十分登对，姿态又亲昵，怪不得那么多人认为他们是情侣。

　　程海钦停住脚步：“我有点事，先不和你们一起了。”

　　池蕊想要买点水果回去，袁时理陪着她到附近的水果店。

　　“池蕊学姐！”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语调甜腻得过分。
　　袁时理还没说什么，池蕊先露出惊喜的表情：“啊，你是那个——”
　　一副明明认识却偏偏想不起对方名字的模样。

　　池蕊向来周全，或者说圆滑，这种情况下就算不认识，眼见对方这么熟稔地和她打招呼，她也不会当场把陌生和诧异表现出来。
　　虽然有些人认为她纯粹是虚伪，她倒也不在意。

　　程海钦露出爽朗的笑容：“我是外院青协的宣传部部长，之前听池蕊学姐分享过经历。”

　　青协，即青年志愿者协会，分为校级和院级，池蕊是校级青协的会长。
　　青协招新后要开个大会，其中有个流程是校青协会长给所有青协成员分享往届志愿者经历。
　　校青协和各学院青协人那么多，池蕊不可能记住每个人，记不住程海钦也正常。

　　“程海钦是吗，好巧，你也来这里买水果？”池蕊和程海钦寒暄。
　　程海钦：“其实我是路过，看到池蕊学姐还有袁学长在，就来打个招呼。”
　　池蕊看看程海钦又看看好友：“你们认识？”

　　袁时理：“……嗯，之前一起上过课。”
　　程海钦欢欣地：“我们一起上了定向越野的选修课，之前是一个小队的。”
　　“啊……噢！”池蕊一脸恍然大悟，她看向袁时理：“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性格很有趣的外院学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