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以为他是单恋》小竹桥

4、地铁

　　程海钦愣了愣，转头看向袁时理：“原来学长和别人提起过我啊。”
　　声音里眼睛里都透着笑意，模样随和又讨喜。

　　袁时理神色淡漠，不自在地“嗯”了声。
　　这个人还是这么擅长拉近距离。

　　明明上学期袁时理什么预兆都没有就突然断联，不回他消息、见面了不主动打招呼、遇上了被拉着说话时还态度极其冷漠。
　　一般来说，无缘无故从他这里遭受这种委屈，程海钦早应该生气的吧？哪怕不生气，也肯定不愿意搭理袁时理了。现在却又若无其事和袁时理打招呼。

　　是因为现在池蕊在这里吗？不能让场面太难看，所以他只是客气地和自己寒暄一下？

　　“池蕊学姐……”程海钦露出有点揶揄的表情：“这是在和袁学长约会？”

　　闻言，袁时理身刚要否认，却被池蕊贴近，还挽住了胳膊。
　　池蕊笑容灿烂：“那你觉得我们般配吗？”

　　男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道：“很般配哦，尤其是颜值。”表情真挚得很过分。

　　“哈哈哈哈，”池蕊松开了袁时理的胳膊，开始挑选葡萄：“你这个看脸的家伙，你自己也很阳光帅气啊。不过我刚刚开玩笑的啦，我和你袁学长现在都是单身。你看他这个表情，我再乱说要生气了。”
　　袁时理沉静地否认：“没有要生气。”

　　“原来不是啊。”
　　程海钦偏头看了眼袁时理。

　　池蕊笑吟吟地：“你这是什么表情啊，被我开的玩笑吓到了？”
　　程海钦一本正经：“我这是替青协的大家松了口气。”
　　“为什么？”
　　程海钦真诚地：“因为我们青协的女神没有男朋友，所有大家还有机会。”

　　“哇——你也太会说话了，时理，你这个学弟真的好有意思。”转头又看向另一个方向：“老板，帮我称一下这个葡萄吧。”

　　袁时理：“……”
　　这两个人，你来我往的，真是相谈甚欢啊。

　　池蕊租的公寓就在中央商场附近，两个男生送她回家。
　　袁时理走在池蕊的左手侧。也许是顾及曾经的疏离，程海钦走在了池蕊了的右边。
　　此刻池蕊走在最中间，斯文清冷的同级生拎着她的包和点心，阳光帅气学弟主动帮她拿葡萄。
　　池蕊内心复杂：虽然自己理想和异性无关，但现在莫名有种走上了人生巅峰的错觉。

　　“就到这里了，谢谢你们帮我拿东西。”池蕊在小区大门前停下：“上去坐坐吗？”
　　周六晚上学校确实会延迟闭校时间，但是中心街离学校有一段距离，他们还要坐地铁回校。不管怎么说，早点回校早点休息肯定更好。
　　何况池蕊明显是客套一下，哪有男生傍晚了还进独居女生家里的。

　　袁时理正要拒绝，程海钦先一步开口：“不打扰池蕊学姐了，我和袁学长一起坐车回去！”语调相当喜悦兴奋。
　　“嗯，你们路上小心哦。”池蕊笑着点点头。

　　袁时理：“……”
　　总感觉今天遇上程海钦以后，无语的次数变多了。

　　程海钦异样的兴奋让袁时理略微在意。
　　是因为池蕊的缘故吧？
　　虽然这也不关袁时理的事。

　　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身侧有个热源贴近，这人语调里那份甜腻也随着池蕊的离去而沉淀过滤，入耳的声音平淡冷静：“袁学长，我们回学校吧？”
　　袁时理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嗯。”

　　赶上晚高峰了。

　　一上车就是人挤人，袁时理不喜欢和别人贴得太近，自然也不喜欢这种拥挤的场所。他缩到一个角落里站着，至少墙这两面不是拥挤的人群。
　　程海钦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中间隔了好几个人。地铁开动，袁时理移开视线。

　　行驶了一段时间，车身停靠到站，几个人下车，更多的人挤上车，程海钦被挤得朝里去。或许是担心被挤到太里面、待会儿到站了很难出去，他竟往着袁时理的方向过来了。
　　这一站上车的人太多，空气一下子变得发闷，和他人的挨蹭、空气中的憋闷感让袁时理相当不适，甚至胃部隐隐作痛。

　　早知道稍微晚一点乘车了。

　　“唉，你这年轻人，你别乱挤啊！”一个大叔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啊先生，我朋友不太舒服。”

　　空间一下子宽阔了，一只手掌撑在袁时理耳边，修长有力的手臂为他隔出一片没有其他人的空间。
　　袁时理偏了偏头，没有抬首去看这个人，只盯着他外套上的金属扣子发呆。

　　程海钦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地方碰到袁时理，却以仿佛一种处于绝对掌控的姿态地把袁时理圈在墙角。他再靠近一些就能碰到这个人，略转头嘴唇就能蹭到他耳朵。
　　袁时理半敛着眼眸，背部紧紧贴在车厢墙面。两人一言不发，身体随着地铁的行进晃动而有节奏地微微摇摆。

　　“新街口站，到了，此站可换乘一号线……”
　　语音播报响起，地铁停靠，车内所有人都晃了一下。袁时理尽量稳住身体，却还是受惯性影响朝前扑。他短暂地和程海钦挨到一下，仅仅是一瞬间的接触，那偏高体温却好像要灼伤他一样。袁时理立即抽离身体，又把自己贴上墙了。
　　有点糟糕。
　　那股强烈的被注视感一直都没有消失。

　　“新街口站啊，我记得这边地铁二号出口的地下通道里有家卖甜甜圈的店，味道挺好。”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大概是离得太近，刻意放轻还夹杂着气音的话语有些模糊，袁时理稍稍反应了一下才明白程海钦在说什么。
　　“是嘛。”
　　“嗯。哈哈，他们都说我这爱吃甜甜圈的口味跟个小姑娘似的。”

　　袁时理没有回话。

　　这边的甜甜圈店他和程海钦一起来过。隔着玻璃橱柜，袁时理看到那些甜甜圈做得精致漂亮、跟小女孩舞裙上的装饰一样花里胡哨。
　　他不爱吃甜食，或者说袁时理对任何一种食物都没有特别的偏好，进食对他来说仅仅是补充营养物质、维持身体机能的必要功课而已。
　　然而程海钦倒是极其喜欢甜点，尤其是那些外观浮夸糖分重的甜甜圈。他们一起去过那家甜甜圈店两三次，每次程海钦都拉着一脸不感兴趣的袁时理帮他挑选。

　　“我不太懂这个，挑出来的不一定符合你口味。”当时的袁时理说。
　　“没事儿，我就觉得你挑的肯定好。”
　　“你这话是唯心主义。”还有点幼稚。
　　虽然这样想，袁时理还是配合地弯下腰一个个看过去。非要选的话，袁时理更中意图案对称、面包体饱满圆润的甜甜圈，如同挑选水果时一样。

　　后来那家甜甜圈店关门，闭店之前挂出宣传语：地铁站附近租金较高店铺无法续交，本店会换地经营，希望老顾客今后还能继续支持。
　　“啊？怎么要关门了。”程海钦看着告示，脸上失落惋惜的表情过于生动，明明是个身高一米八的大男生，偏偏莫名能激起他人的一腔怜爱。
　　袁时理安慰道：“反正过段时间他又开店了，就是换个地方，到时候再去吃就好了。”
　　“也对，希望他快点开好。到时候袁学长再陪我去吧。”

　　回忆过去是个糟糕的选择，至少对当下的袁时理来说是这样。
　　程海钦性格外向开朗，擅长调动气氛。回去的路程还很长，或许是因为他们相互认识，程海钦才非要找一些话题来聊一聊，避免冷场。或许他并没有引导袁时理“忆往昔”的意思。
　　袁时理难得感觉到集中精力的困难，他尽量让自己不要自作多情、听到程海钦说甜甜圈店就忍不住回想以前的事情。

　　希望程海钦看在他冷淡的态度上不要再拉着他聊天了。

　　然而程海钦毫无所觉。
　　“说起来那家店不是要开在清荷商业街那边吗，我还一直没有去找过。袁学长后来去过那边吗？有看到过他开业吗？”

　　那家甜甜圈店铺确实开业了。袁时理之前带着来H市的袁母在小商业街游览，因为程海钦的缘故，他才会注意到平时并不关注的甜品店。
　　那天，袁时理在玻璃橱柜里看到的甜甜圈和地铁站店铺里的风格相同，一样的花哨。
　　但是说看到了的话，就好像承认了什么似的。袁时理下意识开口：“不知道，我不太关注甜食。”

　　“……”

　　气氛突然冷了下去。地铁行驶在隧道的轰隆声、车厢内乘客们发出的嘈杂声，所有背景声音都变得极其有存在感，持续扰乱着袁时理的思绪。
　　或许他的语气不应该这么冷硬，袁时理有点后悔。但随即又想，这样才是最好的，现在他思绪翻飞，根本无法和程海钦寻常地交流，还不如两个人都不要说话。

　　忽略胸口些微的闷痛感，袁时理低首敛眸，静静等待地铁到站。
　　眼前的金属扣子倏然放大，袁时理紧张地感知到程海钦的靠近。

　　心脏像是跳起了踢踏舞。

　　气息吹在脸上，有股薄荷味牙膏的香气。程海钦面上是单纯的好奇，好像没有任何坏心眼似的，两人的距离却越拉越近，几乎要碰到鼻尖。
　　目光相接，袁时理感觉自己被定住。

　　“袁学长皮肤好白好细，是因为不怎么吃甜食所以皮肤这么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