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衣裳 他意犹未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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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安静午膳用完，沈馥清被午后暖洋洋的日光照着，生出几分懒懒的倦意，照旧要去午憩。
她忍了一个小哈欠，后知后觉望向贺楼深：王爷还站在这儿呢，她一个人甩手去午睡，总感觉不太好。
沈馥清只好问：“王爷也来午憩吗？”
话一出口，沈馥清便觉得有些不妥：怎么有点像邀请王爷一起睡？
贺楼深定定地望过去。
日光映照下，王妃的一身肌肤有如冰雪，盈盈发亮，衬得她眼尾些许的嫣红倦意愈发明显。
今早，她在母后面前对他笑。现在，她又邀请他一块儿去午憩。
是单纯的新婚妻子对丈夫的热情吗？
还是因为那个未曾查清的图谋与目的？
贺楼深别开眼，不再看像羊脂玉雕出来的王妃：“不，我去前院书房。”
沈馥清悄然松了口气，这一刻竟然庆幸摄政王的冷漠：她根本就没有与人一起午睡的经历，也没做好准备。
想想前两日的夜间，头夜礼成后她倦怠得不行，昨日则是为外祖父的病耗费了不少心力。
今天倒是没什么事情。
沈馥清有些发愁：她会不会今夜失眠呢。
算了，先午憩吧。
*
沈馥清午憩睡醒后，先给外祖父写了封信，说了要回燕州之事。
出来后，见沉璧她们在整理箱笼。
望见箱笼中的马鞭，沈馥清起了兴致，在院中甩了一套小憩睡醒后特有的乏。
大约一刻钟后，她收了马鞭，就见孙嬷嬷对她笑道：“您陪嫁庄子的庄头们来了，您可要见见？”
沈馥清颔首，让沉璧将庄子历年的账簿拿来，趁着人来的这些时间，简单过了近两年的账册。
等庄头们请安后，沈馥清打眼一瞧，里头竟然有一张相熟的面孔，与舅母身边大丫鬟长得颇为相似。
再联系起去岁舅母查账时提起过京城之事，沈馥清心里便有了计较。
她只简单问了近两年庄子上的收成。
大多庄头都老老实实答了，惟有三人，其中一个便是眼熟之人，故意报得低了些，言语间还有哭诉近年来雨水不足、多有虫灾的意思。
沈馥清叹了口气：她发现，好像许多人说谎谋利时，都爱表露自己有多么可怜与不得已。
她没说话，只简单报了去岁的收成。
“也不知舅母知不知道此事？”沈馥清没问他们为何低报，只平静问了这一句。
她知道他们为舅母做事，可她更知道舅母喜好面子，又经外祖父敲打，定然叮嘱过庄头们如实相报。
而这三人敢阳奉阴违，一则是家中在舅母那儿能说得上话，二则是打量她年轻好说话。
果然，话落，沈馥清就见那三人跪下叩头。
领头那个更是搬出身份求饶：原来他是舅母身边大丫鬟的同胞哥哥。
此时他只后悔不已：他想着天高皇帝远，再加上从妹妹口中常听闻这个沈小姐是面团一样的软良性子，这才想耍点小聪明……
沈馥清没生气：“沉舟，打三板子，派人扭送到舅母那儿吧。”
接着，她就从外祖父送来的庄头中选了三个出来接任。
剩下的几个庄头则看怕了：他们原本抱着一样的想法，只是更谨慎些，让别人先出头看看。
果然，这传闻并不可信，沈小姐颇有县主的风范。
还是谨遵夫人的叮嘱，回头收拾收拾账目，赶紧退下来回燕州吧。
目送庄头们恭恭敬敬请安离开，沈馥清将孙嬷嬷唤来，轻声道：“嬷嬷可能查一查柳嬷嬷与何公公的底细？尤其是那位何公公。”
既然要接手王府事务，就得将两位管事的背景查清楚。
孙嬷嬷眼里满是欣慰与自信：“小姐放心，国公爷给您的人手里有相关人才，大约过几日就给您消息。”
沈馥清略一想就明白了：外祖父远在燕州，但对京城的消息颇为了解。
再次感念到外祖父的关照，她更想回燕州了。
只是现在还不行。
沈馥清算了算日子：“再过一旬就是端午了。”
这可是她成为摄政王妃后过的第一个重要节日，虽因为后头行程难以大办，但也不能出差错。
待过完端午，她差不多将府中事务接手处理完，就可以启程回燕州了。
*
贺楼深静下心，在前院读了一下午的江南呈文。
待许常乐晚膳时分敲门，他在去悠然堂的路上，不免问了问沈馥清做了些什么。
许常乐：“王妃睡醒后耍了一套马鞭。”
贺楼深的脚步一顿，旋即恢复正常。
他想起有关于沈馥清的一点细节：骏马花样的荷包、指根处疑似骑马形成的薄茧和看似纤细但并不瘦弱的身形。
贺楼深很容易分析出，王妃喜欢骑马这一点。
许常乐又道：“王妃见了庄头们，听说有三个不老实，被王妃打了板子，要遣送回燕州。”
王府的庄头昨日就敲打过了，今日应是王妃的陪嫁庄头。
贺楼深不语。
许常乐接着：“王妃还遣人寻了柳嬷嬷与何启祥，拿了往日府中过端午的章程。”
说话间，悠然堂的匾额已在眼前。
贺楼深踏入，观察到王妃身边的侍女在右配殿，便径直走入。
果然王妃在里面点菜。
他的目光落在王妃发髻上的羊脂玉茉莉小簪上。
贺楼深记得很清楚，这是他送给王妃的。
“王爷，咱们晚上就试试中午没点的春菜，好不好？”看了一个多时辰的章程，沈馥清现在只觉得有些头昏脑胀，看菜单都没精神。
她这样问了，却没听到回答，一抬眼，就见王爷坐在对面，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发髻。
沈馥清就当贺楼深默认了，先将菜单交给沉璧，方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待摸到茉莉小簪，心里就明白了。
她坐回原位，对着贺楼深道谢：“王爷送的东西，我都很喜欢。”
沈馥清尾音轻俏，像一颗脆中带软的半熟甜桃。
贺楼深闻言，眉峰轻动：他其实有点不相信王妃的话。
既然喜欢，怎么等到今日才带？而且他还送了不少纱罗绸缎，也未见她裁衣上身。
或许，又是说好话哄他。
想了想，贺楼深没有戳穿王妃的谎言，只是淡淡挪开目光：“喜欢就好。”
却听沈馥清道：“王爷一瞧就是在哄我。”
哄她？分明是她先哄自己的。
贺楼深忍不住抬眼，望向倒打一耙的沈馥清。
不期然撞进微微含笑的琥珀雾眸：“王爷刚刚肯定是想，既然我喜欢，怎么今日才穿？”
沈馥清发现，自己似乎捉到点观察摄政王情绪的小技巧——在口是心非时，摄政王不太爱看着别人。
贺楼深抿唇不答，只觉得心口的跳动速度，忽然加快了些。
他想：王妃究竟是怎样一而再、再而三说中他心思的？
到底是王妃生性细致入微，还是王妃有意为之？
总不能是王妃与他心有灵犀吧？
贺楼深摇摇头，否决了这一条许常乐式的异想天开。
“是。”贺楼深颔首承认，同时眸光沉沉地回望：“你猜出来的？”
沈馥清看到了摄政王眼底深处冰冷与警惕。
她又想起上午回府马车中的情状。
那时的摄政王也是这样，不但回路不同于常人，面对触及自己思绪的话题，会格外沉默与警醒。
莫名的，沈馥清想起了自己刚到忠国公府时的情形。不过，她很幸运，外祖母对她呵护备至，事事耐心询问。
“算是猜出来的吧。”
思绪回笼，沈馥清温和莞尔，不紧不慢地伸手倒茶，口中话语像蜿蜒的溪水潺潺：“王爷说喜欢就好，但并不看我——好多人说谎的时候，包括我自己，都是会下意识移开看人的目光。”
贺楼深缓缓垂了下眼帘：他刚才，好像真的看向了别处。
“王爷此举，其实就表示不信我说的话。然后再往前推，必然是因为王爷没看到我用您送的礼。”
沈馥清将茶杯轻轻推到贺楼深面前：“我没穿，是因为这两日新婚，必须得穿得鲜妍点，不然总有人嚼舌根，说新娘子穿得素淡是对婚事不满。”
“其实我知道，王爷是用了心的，选的衣料首饰都是简约素净的款儿。”
正是因为这点，沈馥清才愿意与贺楼深多说话，揣摩对方的心理，在有误会时及时解释。
若换了舅舅舅母那样表面关心的人，沈馥清才不在意他们想什么，一句柔柔弱弱的“您说得对”就能解决。
闻言，贺楼深沉若水渊的眼，像是被一阵忽如其来的风吹过，泛起一点轻微的涟漪。
“只是从库房中随便选了点。”贺楼深半晌才开口，垂眼望向眼前香气袅袅的茶杯。
沈馥清忍住唇畔的笑意，没拆穿摄政王这句谎，而是接着道：“王爷还记得今早太后娘娘让我多包容您的叮嘱吗？”
贺楼深颔首。
旋即，他回忆起今日的事情，面无表情的面上闪过一点赧然。
他直言：“多谢王妃包容。”
至少今日，他被沈馥清容让开解了两次。
“那我想请王爷往后也包容包容我。”沈馥清趁机道。
她其实在马车上就像提这句话了，只是见摄政王在沉思，便准备等合适的机会。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这是自然。”贺楼深一时间涌起苦恼：他该如何包容王妃呢？
很快，沈馥清就给了他答案：“那王爷多说说话，若是我有哪里惹了您生气，您别闷声生气，一定要告诉我。”
这两天接触下来，沈馥清心里其实有了章程：摄政王并非难相处的人，难的是让他说话。
而有时候不说话，会滋生不少的误解，长年累积下去，造成的裂缝就会难以消弭。
正面例子就是外祖父和外祖母——沈馥清经常看见他们在一块儿商量事情和说悄悄话。
贺楼深沉默一息：他觉得，他面对王妃时，已经很多话了。
不过他还是点头：“好。”
说罢，他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待放下后，贺楼深才发现，这居然是昨儿皇兄赏的那一套金银平脱茶杯。
“你喜欢这样的？”贺楼深挑了下眉，有些惊讶：他以为王妃的起居喜好和打扮一样，都偏向淡雅。
沈馥清有些爱不释手地捧着茶杯：“金银平脱的工艺难得，我就打算私下偶尔用用。”
贺楼深闻言，垂眼再扫了下手中茶杯：所以说，他是能舍得让王妃拿出招待的人？
眉眼微扬后，贺楼深道：“我记得库房中也有几件金银平脱的，你若喜欢，叫人取来便是。”
沈馥清含笑应了。
正好沉舟端来食盒，两人气氛融洽地用了晚膳，又像前几晚一样，各自沐浴，最后在拔步床前相见。
沈馥清故意让沉璧取出用贺楼深送的料子所裁的衣裳挑选。
“这个淡芽绿的清爽，槿花紫的衬肤色……”沈馥清慢悠悠地将几条衣裳的颜色都夸了一遍。
最后，她选了一件低领的淡芽绿长身襦裙。
贺楼深手执一卷书，倚靠在床头看着。
其实他没看进去，有一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沈馥清身上。
奇怪，分明说话声没有停止，但是贺楼深一点都不觉得吵闹与烦人。
分明从前在上书房时，他很不喜在看书时有人窃窃私语。
应该是因为王妃其实是在夸他眼光好吧？
而且王妃说话时声音低柔，语速腔调像一曲江南的小调，很好听。
想着想着，贺楼深的目光就从眼前的文字，不知不觉蔓延到沈馥清身上。
女郎披散着青丝，侧容在暖黄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连微微扬起的眼角似乎都带着缱绻。
随着女郎点头的动作，莹润如玉的纤颈像夜里的明珠，明晃晃的，招眼得很。
贺楼深眸光沉了沉，想了想后，起身出去了一趟。
他回来后，王妃的侍女已经出去，屋中灯烛灭了一半。
贺楼深眉心微动，缓步走入拔步床。
就见沈馥清坐在床边，用素白的手慢慢梳过乌发，看见他，沈馥清便停了动作，那双雾眸如落了星籽，盈盈有光。
她又在夸赞他送的礼很美，还问他“王爷刚刚出去做什么了？”
在贺楼深看来，这似乎可以当成王妃委婉的邀请。
他平静回答：“出去让人备水。”
恍惚间听到了腾地一声，贺楼深看见王妃的颈脖和面颊处，被浅绯色的云霞覆盖。
他在沈馥清身边坐下，又闻到轻浅的花露香气。
不过这一回是更加馥郁甜美的丹桂。
盯了盯沈馥清脂雪一样的颈脖，贺楼深眸光变暗些许，喉头微动，忍了片刻，终究没忍住，低头亲上沈馥清侧颈那颗鲜红的小痣。
它像熟透的浆果，饱满晶莹地诱人采撷。
沈馥清羞赧地闭上眼，心里面庆幸自己有所预感，沐浴后就用了那个小圆盒。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带上了一叶小舟，从微浪的河流驶向汹涌的海面。
沈馥清只能用劲地抱住贺楼深，才不至于被海浪淹没。
在最后的徜徉中，她咂摸出一点与新婚夜不同的、更明晰的、航行的快乐。
睁开眼，在朦胧之间，沈馥清看见同样大汗淋漓的贺楼深。
滚烫的热度似乎融化了他的冷峻与淡漠。
他意犹未尽地俯下身，轻吻她颈侧。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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