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改变 王妃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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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很快，贺楼深就注意到沈馥清收敛了笑意，在不自觉地轻敛眉头、思索片刻后，对他小心翼翼道：“只是王爷，我总觉得今日开始时，皇上是没同意此事的。”
贺楼深点头表示确实这样。
沈馥清一下就涌起点后怕，眉梢蹙起的幅度变大，小声说道：“那您下次别像今日这样了。”
“既然外祖父并不危急，那等过上几个月，我自己回去也行的。”
她真怕摄政王因此被启平帝记上一笔不敬的罪名。
毕竟外祖父念叨过，帝王心，海里针。
沈馥清觉得，摄政王虽然总冷冷的，但品行好、身体好，别为着这点小事得罪了启平帝、将来坏了前途。
她现在还在尝试做好摄政王妃，自然要尽力打算、规避风险。
贺楼深有些不明白，刚刚还笑着的王妃，怎么忽然小心翼翼起来。
“我答应过你。”
贺楼深面沉如水，透着冷峻：“你不愿与我一起回去？”
他不相信王妃已经忘了他们昨日在书房说的话。
想来想去，就只有王妃更愿意独身上路这个原因。
……王妃不乐意与他呆在一起。
贺楼深皱起眉，难得感到几分不悦。
沈馥清愣了一下，没明白摄政王怎么会想到这一岔。
她定了定神，并没表示出委屈或不解，而是用自己毫不心虚、清凌如水的眸子直视贺楼深：“王爷为什么会这么想？”
贺楼深静了静，琢磨应该如何回答。
——这还是他第二次，被别人问这个问题。
从前接触过的人多是不敢问，也没机会问：毕竟他素来少言，不爱说话。
而敢问他的，比如启平帝和姜太后，也没问过。
上次问的人，是十五年前的先帝。
贺楼深谨慎地、翻来覆去地组织措辞，反倒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仿佛回到了五岁时被父皇拷问的无措。
沈馥清双手放在膝上，耐心地等待着。
但是一直到马车停下，贺楼深都没做出回答。
幸而沈馥清很擅长察言观色。
她没错过摄政王眉间显露出的一点迷惘和犹豫。
——就好像，对贺楼深来说，剖析自己的想法，比在御前奏对、追着启平帝请婚假还要艰难许多。
偏贺楼深现在的面上多是云淡风轻的漠然，乍看上去就是冷冰冰、不想理人的样子。
沈馥清忍不住想：那些摄政王有多么多么不近人情的传闻，不会就是因为冷脸与不回应所带来的误会吧？
许常乐在外面小声呼唤王爷王妃。
贺楼深心底有些躁意，下颌绷紧：他已经能猜到接下来的发展。
——王妃会怀着失望下车，然后与父皇一样，再也不会问他相关的问题。
贺楼深垂下眼，只觉得无力挽回什么。
他甚至有一瞬间，希望沈馥清赶紧下车。
果然，贺楼深看见沈馥清长裙膝盖处的花纹动了，还有耳边带着流苏耳环，开始摇啊摇。
但是，却并不是下车的方向，反而离他更近了。
近到贺楼深能看清王妃长裙上的花纹是金银双错的藤蔓形状。
“我明白了，王爷以为我强调的是最后那句。”沈馥清从自己的思考中选了一条最有可能的：“实际上我真正想说的在前面。”
她偏了偏头，琉璃色的瞳中是一种沉静的温和。
贺楼深眉心微动，开始回想起沈馥清刚才所有的话语。
沈馥清轻轻地哼笑了一声：不知为何，她觉得此时的冷脸摄政王有点……傻？
应该是她的错觉。
她眨眨眼，玉面上拂过一分俏皮：“王爷先好好想想，我先回去看看午膳吃什么。”
贺楼深停了思绪，平静地颔首，目送王妃下车。
之后他又思索了足足一刻钟，终于确定沈馥清真正想说的是那句——“那您下次别像今日这样了。”
别像今日这样，明知道皇上不高兴，还非要追问。
王妃是在担心他。
贺楼深微蹙的眉心舒展开，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边隐约是个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
等下车，贺楼深都觉得不断催促聒噪的许常乐，今时变得格外顺眼乖巧。
他道：“多宝蟾蜍赏你。”
贺楼深记得，那是去岁皇兄赏的，掌心大小，通体金黄，背部嵌了各色玛瑙。
随手搁在书房架子上后，这多宝蟾蜍经过一年的吃灰，竟然愈发变得锃亮，很明显经常被人偷偷摸两下。
前院书房，除了他，也就许常乐能进了。
许常乐则傻傻地张大了嘴：虽然他经常许愿天上能掉馅饼，可万万没想到真的有美梦成真的那一日！
许常乐脑袋瓜一转，一下子就想起来刚才王爷王妃在马车上的异常——必定是王妃做了或说了什么，让王爷满心愉悦，这才将多宝蟾蜍赏他！
“王爷，奴才瞧王妃刚才带笑呢。”许常乐一转眼睛，并未说什么故意谄媚的话，而是只说沈馥清：“适才王妃身边的沉舟过来，对王妃说起今日新到的春菜呢……”
“午膳就在悠然堂。”贺楼深颔首。
接着，他快步走向悠然堂的方向：他还记得昨日王妃对待膳食的认真，想来今日午膳也不会差。
贺楼深冷峻的面容下，升起轻微的期待。
*
午膳时，丞相府的管家连滚带爬进来，附在沈泊远耳边，将摄政王府的马车直接回府之事道来。
沈泊远对赖着不走的襄阳伯世子夫妻温和一笑，只说前面有了公务，待到书房，他才冷脸斥道：“什么慌张样子！有没有派人去王府问一问？”
说不定是进宫累了，准备下午再回门。
管家脸上的颓色更浓：“老奴遣人去了，结果王府侍卫进去了一趟，出来后就将丞相府的人给打走了！”
真的是毫不留情，挥棍就打！
沈泊远捂着胸口回退了两步，头一次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他咬牙：“你亲自去！”
他不信沈馥清不回门，不要丞相府的助力，也不要自己的名声！
事实证明，沈馥清真的可以不要这些。
当晚，大嘴巴的襄阳伯府就将此事流传出去。
有不少知道先沈夫人，即忠国公独女燕婉宁早逝的人，心中就开始泛起嘀咕：燕小姐离世后，沈泊远主动将女儿送去忠国公府，还跪在忠国公夫妻面前请了罪。
不过这些年来，忠国公与沈泊远少有往来，许多人就猜测燕小姐之事颇有内情，直到沈泊远升任丞相，才渐渐熄了众人的怀疑。
但是现在，燕小姐的女儿、现在的摄政王妃给出了回答。
一时间，原先因为婚事而炙手可热的丞相府，渐渐门庭冷落。
沈泊远面上谦逊温润，只是口中急出了溃疡。
不过沈馥清并不关心这些。
她正在看膳房提供的春菜单子，想着等会儿点什么菜。
忽然觉得眼前一暗。
抬眼一看，便是贺楼深面无表情的一张俊脸。
看着没有马车上那么冷了。
沈馥清唇畔微微弯起：“王爷来得正好，咱们商量等会儿吃什么。”
她坐在右配殿廊下的美人靠上。
此时微风拂过，日光和暖，衬得王妃颦蹙柔和。
贺楼深愣了一瞬，最终在沈馥清旁边坐下，两人间隔着两拳的距离。
他看见单子上列出来的诸多名称。
春菜有这么多种？
静静看了一会儿，贺楼深重新望向王妃烟雨霏霏般的眉眼：“其实叫膳房每日做了就是。”
他虽然因王妃对用膳有了改观，愿意陪着王妃认真吃饭，但贺楼深还是不明白，何须如此兴致勃勃地商议膳食？
反正膳房不敢敷衍了事的。
沈馥清瞧出贺楼深的疑惑。
她其实同样有点不解：王爷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怎么连对用膳都没兴趣？
沈馥清还记得，自己五岁刚到忠国公府时，总是吃不下饭，也不爱说话，一个人闷闷地想母亲。
最后，是外祖母亲自下厨，折腾了不少新菜色，渐渐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让她渐渐振作起来。
外祖母当时，嘴边总爱挂着一句文绉绉的话。
“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①”
沈馥清轻声念出：“王爷可别小瞧膳食的作用——其中更重要的，就是顺时而食。”
贺楼深轻轻唔了一声：所以王妃说这么多，就是强调春天吃春菜的重要性？
看着沈馥清好像落了星籽、亮晶晶的眼眸，贺楼深晃神了一瞬，随后觉得：王妃说得颇有道理。
就在贺楼深准备点菜时，他发现一个问题：他真没多少春菜相关的记忆，往年春日，膳房送什么，他就用什么。
送膳的人总是看见他就战战兢兢，放下食盒就忙不迭告退，并不会介绍菜品。
而会介绍的许常乐太吵闹，贺楼深自六岁起就不让他在用膳时伺候。
思来想去，贺楼深蓦然想起自己的西南之行——去小渔村前，他特意查过当年之事，只见了一位照顾母亲颇多、一直安安分分的老渔民。
老渔民说，皇贵妃是个喜欢春日的小馋猫，从小就会摘各种果子、采春菜吃，可惜王爷您来的不是时候，若是春天就能摘给您尝尝。
后来，贺楼深试了试老渔民晒的果干，很酸很涩。
不过贺楼深都买了下来。
此时连带着回忆起果干那股直冲冲的酸劲儿，贺楼深眉峰微敛，望向王妃：“这些春菜光从名字，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你来定该怎么做吧。”
沈馥清便问：“那王爷可有忌口？能不能接受香味特殊的菜？”
贺楼深颔首：“都行。”
沈馥清想了想，还是点了最常见的马兰香拌豆干、香椿涨蛋和韮菜炒地耳，最后收尾：“还有鸡毛菜？做个汆肉丸汤。”
其他的菜色就由膳房发挥了。
沈馥清原是想再添一道水芹菜的，可香椿与水芹菜的香气都很特殊，她拿不准摄政王能不能接受，就只点了一道。
贺楼深静静地在旁边观察。
他发现，王妃点菜时语调上扬，眼角眉梢似染了湛然的日光，像一只轻巧的雀，在熟透的各色果子前歪歪脑袋，思索着挑选最美味的那一颗。
他看到王妃身上流淌着一种可爱的认真，连带着他都不自觉地坐直身体，微微笑了一下。
午膳上来后，沈馥清没先动筷，只是颇为期盼地望着贺楼深。
贺楼深竟然看明白了：王妃是让他先尝尝味道，再行评价。
不用沈馥清出声，贺楼深就拿起筷子，开始挨个品尝。
因为对自身的鉴赏和言语能力不做期望，贺楼深其实已经做好打算：要是真尝不出什么特别的，他就借口前头有事情，让许常乐编些话出来，等他背熟了，再来找王妃反馈。
若面对的启平帝或姜太后，贺楼深只会简单道一句“臣弟/儿臣口拙，浪费您的好意。”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担心自己，怀着亮晶晶期待的王妃。
贺楼深觉得那样回答，不太好。
只是一入口，贺楼深的确发觉这些春菜的不同：比寻常素菜更鲜嫩，更清香。
他不清楚，到底是春菜本身如此，还是王妃偷偷施了法术。
向来冷硬的摄政王放下了银筷，对含着期许的王妃点头：“不错。”
“的确是不一样。”
沈馥清抿唇一笑：不过怎么说，自己推荐的东西被别人认可，总归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她开始认真享用午膳，期间还尝试给摄政王夹了几次菜——王爷说都不错来着，应该不会因她夹菜生恼。
贺楼深一开始还愣了一下，抬眼就撞进沈馥清如烟般轻柔的眉眼。
他低下头，细细咀嚼王妃给夹的菜。
……怎么好像又更好吃了些。
贺楼深静静地疑惑。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改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