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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墙 佳人相会 ...

  •   朝臣下朝以后是不能在宫内逗留的,即使内命妇也要递了拜帖得皇后允许才可入后宫。但当年孝敬皇后见如意与芸裳交好,感叹芸裳身边也没有适龄的玩伴,便索性准许如意无需拜帖,可随时进宫,所以入后宫这一路上无人阻拦。

      昭阳宫位于皇城的东南角,曾经是前朝皇帝为最疼爱的昭阳公主所建,是一座缩小版的皇宫,富丽堂皇,只可惜后来昭阳宫一场离奇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烧掉了半个昭阳宫,而昭阳公主也葬身火海,前朝皇帝痛心,这昭阳宫便因此废弃。

      太宗皇帝登基后,将仅存的三个尚能使用的大殿简单修缮一番,当作冷宫,专门关押犯事的宫眷。先帝仁善,后宫仅留了赵皇后一人,因此下令取消冷宫,将那些犯事不严重的宫人放出宫去。

      而缪恒登基后,则将芸裳打发到了这里。

      即使没有天煞孤星一说,缪恒也从来没有喜欢过这个女儿。

      昭阳宫偏僻,加上前朝往事,以及曾经作为冷宫的过往,使得此处久而久之便成为宫里鬼故事的源头,宫人们忌讳,故而少有人至。

      不过也正是因此,此处倒也不失为一处闲静居所。

      而此刻昭阳宫外有一队禁军把守,宫门口卫兵正在交班。

      如意如今是殿前右统领,对宫卫有号令调动权,但毕竟才领了职尚未交接,宫卫怕是还不知晓,如意便绕至侧门打算去找太子安排好的人,远远地只见门口除两个卫兵之外,并无他人。又等了片刻,还是没人来,不仅如此,换防的时间,也没有人前来调换那两个护卫。

      如意不禁纳闷,“难不成太子说的有人,就是指那两个?啧啧太子殿下果然好手段。”想到这里,如意便甩着手,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口,笑着就要往进走,却被两把刀迎面拦下,再近半分,如意的鼻子怕是就要被削掉了。

      “何人擅闯?”

      “我呀!”如意指了指自己的脸。

      “.......”

      见两人没认出自己,如意心想这刷脸怎么不好使,是戴着官帽不好辨认吗?便卸了官帽凑到两人跟前, “我呀!我!”

      “......”

      如意再次陷入沉思,难不成今日上妆了所以认不出来?抬起袖子擦了擦脸又蹭了蹭嘴巴,面上颜色淡了淡,再次将一张脸凑上前, “我呀!解如意!”

      “将军恕罪,属下眼拙,不知是将军!” 盛安将军解如意的威风史谁人不晓,这两人听到眼前人自报家门连忙收了刀作揖行礼。

      “好说好说.....下次你们可得变通点,不能因为我上了妆就不认识了哈!”如意笑了笑,抱着官帽就要往进走。

      “将军!陛下....陛下有旨,昭阳宫封锁禁止出入,您....不能进去!”

      “恩?不是太子让你们放我进去的吗?”如意重新戴上官帽狐疑道。

      “将...将军,我们没收到太子指令啊....”

      “将军.....我们奉命守着这里,要是放您进去,出了问题我们兄弟两实在是担当不起啊!”

      如意打量一番,这两人并不像事先安排过的样子。至此,如意终于了然,搞错了!这两个禁军看起来年纪不大,到了换防时间也没有人来换,想必是得罪了人,被穿小鞋针对了,而不是太子事先安排。

      如意带兵打仗自然知道军纪严明,两人本就可怜,自己也不好难为他们,只能作罢,“好吧好吧,我不进去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如意,门进不去,不是还有墙嘛。

      如意离开后绕至一侧宫墙,此处她极其熟悉,昭阳宫里有棵老杏树,就在芸裳居住的长乐殿一侧,生的高大,便是在此处了。

      但见杏树高出墙头许多,还有枝叉延展至墙外,颇有“白杏出墙”的意思。

      或因此处偏僻,宫人偷懒没有清扫,遍地零落倒有些小径幽然之感。如意变换着姿势试了试,两道宫墙之间距离狭窄,轻功施展不开,只能用最原始的攀爬。如意后撤小半步,仰面盯着墙头上的瓦檐蓄力起跳,双手抓到瓦檐时,屈膝蹬墙,有了支撑后迅速向上撑直身子,将半个头探出墙头,漏出一双眼睛观望。

      院内还是老样子,芸裳喜爱牡丹,所以院中辟有圆坛满种着牡丹,如今尚未开花,枝叶正卯着劲儿生长。芸裳喜欢听铃,不管是马车上还是屋檐下,都会挂着风铃,风吹过,发出清脆好听的声响。

      面前高大的杏树下有方石几,枝影遮蔽,如意并未留意到石几上如今正煮着茶。

      见院内并无卫兵,如意便松手落回原地,将已经歪斜的宫帽卸下,甩手扔进墙去。脚下一蹬便再次借力跃起,跨坐上墙头。但不曾想起身时衣袍掀起,被延展到墙外的枝叉勾住一角,如意只得坐在墙头,微微侧过身转头去够衣角,动作完毕回首正欲跳下,只见杏树下一道淡粉色身影,怀里抱着自己方才扔下的官帽,如意不禁僵在原地,忘了动作。

      方才内司局送来吉服,芸裳觉得心下烦闷,便唤银杏在外置茶,出来时没见到银杏,看树下已经架起茶炉,芸裳便走了过去。可还不待落座,余光瞥到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拾起来发现是顶官帽。下意识抬头,只见一道墨绿色身影侧身跨坐在墙头,芸裳大惊,正欲开口喊人,那人突然回头,云裳心跳加快,有些雀跃,许是被震撼到了。

      四目相对片刻,两人都笑了起来。

      “如意!”

      “公主姐姐...”

      =====

      芸裳为如意倒茶,看如意憨笑着望向自己,心中愁闷顿时消散,不禁娇嗔道:“你呀,这墙那么高,可有伤着?”

      如意接过茶盏,无意瞥见芸裳广袖间漏了出来的一截雪白手腕上,戴着一个紫水晶镯子。如意心情大好,脸上笑意更深,“嘿嘿.....我可是武将,这算不得什么。再说,这正门进不来可不得爬墙了嘛。我记得春华看的那些话本里,才子会佳人不都是翻墙相会嘛。”

      芸裳笑出声来,凝着凤眸抬眼打量眼前人。戴帽的高髻有些松散,鬓边落下几缕青丝,墨绿朝服有些皱,狼狈中又有些娇俏。如意脸上妆品颜色已经淡了不少,不甚明显。但芸裳还是发现如意与以往不同。多数时候如意的眉梢都是略微上扬的,看起来英气逼人。但今日,柳叶弯弯,柔和许多,脸颊淡淡的一层粉晕。

      视线停留在如意嘴上,唇色是浅浅嫩红,像是沾染了几滴樱桃汁水,用指腹轻轻晕开一般,嘴唇微微张开,隐约漏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芸裳不禁晃了神,觉得脸上微微有些发烫,连忙收了视线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心里暗暗骂道:“缪芸裳啊缪芸裳,你在想什么!”

      看到芸裳面上有些红,如意关切道:“公主姐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芸裳轻咳一声:“那个...无碍无碍,你呀少跟着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你我同为女子,哪来的才子,要说该是佳人相会才对。”

      此话一出芸裳只觉自己今日定是吃醉酒了,心里又开始疯狂垂首顿足,“缪芸裳啊缪芸裳,你是白日里吃茶吃醉了嘛,怎么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如意该误会你有病了...”

      “公主姐姐,真的没事吗?你脸怎么这么红?”

      听人这样问,芸裳只觉得无地自容,“茶太烫了...对!太烫了!你别着急,吹吹再喝。”说罢也不敢抬头看如意,只想赶快转移话题,“对了,你今日前来可是有事相商?”自己被禁足,如意不惜翻墙进来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嘿嘿,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来看看公主姐姐可好,可别因为想念我而茶饭不思~”如意想到招婿之事或许会令芸裳愁闷,便没再开口。反正眼下只要知道芸裳无碍,招婿之事自己回去再想对策即可。公主姐姐只要安好,那剩下的就交给自己。如意这样想着,开口便依旧没有着调。

      “你呀....”芸裳闻言一愣,本想抬手轻轻刮一下如意的鼻子,但是手凑到如意面前便不自觉移到鬓边,帮如意理了理碎发。

      如意突然觉得耳朵烧得很,连忙举起茶,不想茶水果然有些烫,洒了大半,打湿了胸前衣襟。整理时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忙从怀里掏出香粉,小心擦了擦。“还好没弄湿,”说着递给芸裳 。

      “公主姐姐,这是太子让我转交给你的。”

      芸裳接过香粉,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眉头微微蹙起自言自语道:“怎么能让你来送。”

      “啊....公主姐姐,怎么啦?”

      芸裳莞尔一笑,装作无事,“这东西交给婢子就好了,怎可劳烦你跑一趟。”

      “无妨无妨,我本来就是要来看姐姐的嘛,对了公主姐姐,可不是我跟你告状啊!太子真的是你亲弟弟吗?怎么就半点不如公主姐姐这般聪慧温柔知书达礼呢。”如意想起缪承恩和他爹一般动手动脚没有分寸,便生气。想要告状,但是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便调转话头,“他方才下朝跟我说到这侧门便有人来接应我,可侧门除了守卫并无别人,守卫又不让我进我只能爬墙了。”

      如意哪里知道,她前脚刚离开,后脚靠近侧门的宫道上,便来了个小太监,捂着肚子焦急地候在一侧,鬼鬼祟祟左顾右盼。

      “哈哈哈,想是有什么误会吧。” 听如意吐槽,芸裳不禁笑了起来。如意此刻像极了小孩子间闹了矛盾告家长,怎会如此可爱。

      “对啦姐姐,你怎么不打开这香粉看看?”

      芸裳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看了看粉盒又看了看如意,食指在盒子顶部牡丹纹路上按了一圈,咔嗒一声,盖子便自动打开,精巧的很。芸裳揭开盒盖一股淡淡的花香气散发出来,香粉上还有一张字条。

      如意好奇“咦”了一声偏头凑近,“怪不得让我来送,原来是拿我当信鸽呢,姐姐快看看写了什么!”

      芸裳抬头看了看如意一脸天真的模样,犹豫着打开纸条,写着四个字: “姐姐安否?”

      “不是吧,公主姐姐,太子也太浮夸了,我头回给人当信使,就这?直接告诉我不就转达了,还要费这么大劲。”

      芸裳看到这四个字,先是一愣,有些意外。但当听到如意的吐槽,又没忍住笑出声来,心里不禁嘀咕起来,自己并不怎么爱笑,更多时候也只是维持着礼貌和端正的微笑,像这样发自内心,自然地笑出声来,好像也只有和如意一起时才会。

      ======

      入夜,芸裳端了盏茶站在书桌前,又拿出那张字条将茶水泼了上去,不一会儿,原先字迹旁一行小字显现。

      “眼前人乃破局关键。”

      芸裳顺手将纸条丢进香炉,推开窗,正可以看到院内那棵杏树,经过春雨洗礼,树上花瓣稀稀落落的。芸裳想起白日里如意坐在树下笑的样子,自由烂漫,美好的像一幅画。

      眼前人....特地让如意来送,难道眼前人便是如意?

      此举何意?

      芸裳抿唇思索了片刻,转身从床头带锁小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小盒,里面放着裁成条的宣纸和一个小小瓷瓶,芸裳沾取瓷瓶里的液体在小条上写了几个字,写成后吹了吹,待笔迹干透,看起来仍旧只是一张白纸。

      芸裳叫了碧桃进来,将纸条交与碧桃。

      碧桃出来后去小厨房拿了一个冷馒头,将纸条揉成团顺着馒头底部拇指大小的凹陷塞了进去,偷偷绕到后院拨开杂草,一处狗洞漏了出来。碧桃将馒头放在狗洞处,学着狗吠轻轻叫了三声,便离开了。

      碧桃刚走开,便有只狗从洞外探头,叼走了馒头。

      银杏端着烛台,怀里抱着沐浴会用到的精油和花瓣,站在回廊下,看到碧桃匆匆从后院出来,便好奇问道:“碧桃姐姐,你在干嘛?”

      碧桃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后宽了些心,“刚听到有狗叫便出来看看。”

      一听有狗,银杏立马担忧起来。公主怕狗,曾经先帝在时宫里是严令禁止养狗的,可如今早就没了限制,宫里养狗的贵人们也不在少数。除了皇后和东宫那边,其他殿里都会养些猫狗解闷。尤其是阮婕妤,别人顶多养一只小型犬,图个好玩。可那阮婕妤,看着柔弱,却养了三只狼狗,分别叫做“神威”、“啸虎”、“雷霆”。

      平日里阮婕妤仗着圣上纵容,整日里不牵绳,放任它们在宫里游荡,只由专饲的人员跟着,虽然没有伤人,但那三只狼犬体型庞大,看着十分吓人。

      想到这里,银杏有些后怕,这个时辰还在外面晃荡的,只可能是阮婕妤的狗,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在哪儿?可千万别让殿下看到了,我去赶走!”

      碧桃忙拉住银杏,“已经被我赶跑了,快走吧,殿下要沐浴了!”

      芸裳沐浴后躺下,今日碧桃当值,放下帷幔银杏便出去了,碧桃合衣跪坐在离床榻不远处的软垫上。

      “殿下,都办妥了。”碧桃平静说着。

      “恩,最近夜里凉地上寒气重,你去外面的侧榻上睡吧。”

      “殿下...这不合规矩,不妨事的。”

      “你本就时常膝痛,跪坐一夜难免加重,不必推脱,去吧。”

      碧桃拗不过,便领了命,和衣躺下后,心里暖洋洋的。殿下像极了当年的小姐,一贯心善,对待下人也从不苛刻,宽容且尊重,也时常惦记着身边人,处处照顾。可惜...小姐去得早,若小姐还在,殿下或许可以嫁得个顶天立地的儿郎,不用背负那些本不该属于她的沉痛,从而过得快活些吧?就这样想着呼吸渐渐平稳,就此入睡。

      芸裳有些睡不着,翻了个身侧躺着,将手搭在枕边,看着手腕间的镯子出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出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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