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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宴 这怨女…便 ...

  •   宣威候府一派热闹景象,众人围坐在桌前,举杯欢庆团圆。

      如意换了身水蓝色袍子坐在沈老太君旁笑眼盈盈,怀里还抱着解怀瑾。

      要说这解怀瑾倒是有趣,见如意梳洗一番风度翩翩出现,便主动凑到如意脚跟前:“小六抱抱!”

      郑白露哭笑不得纠正道:“叫姑姑!”

      “奥~小六姑姑~”解怀瑾奶声奶气叫着,十分乖巧。

      看着一家团聚,如意觉得心里踏实。

      几盏下肚,如意抬手摸了摸解怀瑾的头,渐渐开始有些心不在焉,派春华秋月去打探这三年离京的事情,也不见那两个回来禀报,莫名有些烦躁。

      如意正思索着,抬眸却见解忠眉心紧锁看向这边,原以为解忠在看自己,但是仔细打量才发现,他看的是自己身旁的空荡。看着解忠黯然神伤,如意心里咯噔一声,也跟着难受起来。

      仔细算来,一家人已经有三年未曾同桌了,最后一次团圆饭,还是出征前。那时四哥就坐在自己旁边,会细心地剃了鱼骨,将一小碟鲜美的鱼肉递给自己,思及此处如意顿时觉得嘴里有些泛酸。

      四哥死的蹊跷,如意时常想起,但毫无头绪。

      蛊毒并非大黎所有,究竟是谁痛下杀手?派人调查如今也尚未有结论,久而久之,此事便成了如意心头扎着的一根刺,拔不出来,时时隐隐作痛。

      “姑姑姑姑,瑾儿想吃那个,”解怀瑾奶声奶气地摇了摇如意胳膊。

      如意这才回过神来,笑着捏了捏奶团子的小脸,拿起筷子去夹鱼肉。

      “娘给你夹!” 见儿子指着红烧鲤鱼朝如意撒娇,郑白露心里担忧,又怕如意难堪,不好意思直接表露,只能从儿子下手,说着在桌下碰了碰大郎的腿。

      “不要!瑾儿要姑姑喂,哼!”奶团子一脸傲娇,小脸鼓得圆圆的冲母亲甩了甩头。

      桌子上众人皆是一愣,这红烧鲤鱼美味,但鱼刺较多。如意从来不是个细心耐心的,眼看如意夹了一大块鱼肉,这要是一口塞进奶团子嘴里,那....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伸出筷子要拦。

      却不想,如意先是将鱼肉放在自己的菜碟里仔细剃了鱼刺,又夹成小块吹了吹才往奶团子嘴里送去。

      大郎放松下来,收起伸出去的筷子,另只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郑白露搭在膝盖上的手,示意宽心,郑白露看了自家夫君一眼,两人相视一笑,桌下的手很自然的握在一起。大郎凑近媳妇儿耳边低声说道:“看来这三年历练,小丫头也确实长大了。”

      郑白露点了点头,继而松了大郎的手,对儿子招呼道:“瑾儿,到娘这儿来,你这样影响姑姑吃饭,等姑姑吃完再抱你。”

      “不,瑾儿不嘛,就要姑姑抱着,”解怀瑾抱着如意胳膊不松手。

      沈老太君笑了两声,“这小子跟小六倒是投缘。”

      “呦,解如意,我看你剔鱼刺熟练的很嘛,给哥哥夹一块!”

      如意不用抬眼也知道这欠揍的是谁,夹了一筷子鱼,内力催动,眼看那块鱼肉朝着对面那人欠抽的嘴里去,中途却被另一双筷子夹道拦住。如意转头对上解元稹一双含笑的眸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二哥...”

      “小六,浪费可耻!食物何辜,用这个,”说着,解元稹指了指桌上的肉骨头。

      吉祥瞬间垮下脸埋怨道:“二哥!你助纣为虐!”

      “好好吃饭!小五,你书读到哪里去了?食不言你不懂吗?”解元霸开口训诫道。

      吉祥撇了撇嘴,这话从解家第二不喜欢读书的人嘴里说出来,这意味,不言而喻了。吉祥闷闷地用筷子戳子戳碗里的鱼肉,委屈巴巴:“兄长们总偏袒她,亏得我今天还向太子讨赏,让殿下送她玉如意呢,给我夹筷鱼怎么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哦,好!哥!哥!”如意瞪了吉祥一眼,磨了磨后槽牙。

      家里孩子多了,难免平时有磕绊。如意和吉祥自六岁再见面起,就一直是这样吵吵闹闹的模式,家里几个大的也都惯着如意,沈老太君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吉祥提及太子,沈老太君有些疑惑,“怎么回事?”

      “祖母....我今日告假时候,殿下说是最近得了柄玉如意,便要我带回来送给如意,当作是凯旋贺礼。”沈太君发问,吉祥哪里还敢隐瞒,只能老实交代。

      如意一记眼刀甩过来,表情仿佛在说,你不要脸。

      如意虽与公主向来交好,但与太子却鲜有交集,赏赐更是头一回。思及最近朝中的一些风吹草动,解忠心里不免犯起嘀咕,抬眼正对上沈老太君投来询问的目光。

      解忠心里也没定数,脸上写满了疑惑。

      二嫂罗绮秀见状,小声提醒:“殿下马上就及冠了...”

      三嫂杜凤儿这才想起,自己嫁进来前听说过,先帝曾为太子指婚解家。“这...殿下该不会是...”跟如意示好吧,后半句未说完便消了声,只因有些不敢确定。

      寻常人家男子一般不待及冠便会娶亲,而官宦人家即使不娶亲,男子十四五岁起也会安排通房,更何况皇子。只是当今这位太子殿下,实再是不寻常,这么多年身边从未有过女子,连近身伺候的,也多是小厮太监。从前也有人巴结,送上娇艳美妾,绝世舞姬,可太子都原封不动的给送回来。

      因此还有人猜测,太子莫不是好男色?谁曾想,暗地送去男宠也都被赶了出来,后来太医诊断,说是殿下打娘胎里落了病根,自幼身子弱,及冠之前不宜同房,流言这才平息,各家也暂时断了念想。

      只是如今太子加冠在即,各大家也开始蠢蠢欲动,心思活络起来,连余老太师都把自己孙女召了回来。长安城的千金们,暗自都较着劲,但是再较劲又如何呢?也只能争个侧妃。

      沈老太君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当即有些不自然。

      当年如意还未出生时,先帝指腹为婚,言说生女可嫁与皇长孙为正妃。

      可谁曾想,这一胎竟是龙凤双生。满月宴上,先帝亲自出席,酒过三巡,对着两个孩子说道,男孩三岁起可入御学与皇长孙同学;女孩待皇长孙及冠便成婚,为正妃。

      如今吉祥做了太子伴读,但这门婚事,先帝逝去后再无人提及。

      这事皇家提得,做臣子的却不能主动提。只当是先帝酒后戏言,若真要计较,难免落得个攀附的罪名。

      沈老太君想到这里,便立即打断道:“吃饭!”语气稍显严厉。

      一桌上只如意不明所以,正与解怀瑾拉扯一把长命锁,奶团子被逗得咯咯直笑,气氛这才缓和起来。

      三郎解元霸向来是个心大的,眼看手里的鸡腿啃的干干净净,这才放下骨架抬头问道:“回来时我见永乐大街盖了个花楼,气派的很,主路不让通行,我们不得已绕了路这才晚了些,也不知道谁普摆的这么大。”

      杜凤儿将帕子递给三郎擦手,笑着说道:“夫君有所不知,陛下要为公主绣球招婿,那花楼便是为此建的。”

      “什么?”如意一时声大,吓得怀中奶团子哭了起来,他母亲接了过去连忙哄着。如意缓了缓神再次问道:“真的吗?”

      “本来我以为是讹传,不想今日出去,正碰上张贴皇榜。那榜上说:凡是京中适婚男子皆有机会。”

      如意心里咯噔一下,竟然是真的!那她此刻....

      沈老太君觉得奇怪,好端端的怎么又招婿,“何时呀?”

      “三日后。”

      沈老太君难以置信,“这么快!公主原先不是要嫁闵相之孙吗?”

      当年如意他们去打仗,沈老太君在家无趣,大军开拔的第二天就回了庆阳老家,自然不知这些。

      “祖母,您那都是老黄历了,那闵行知婚前被贼寇劫杀,之后公主就被送去太清观了,此番回宫恐怕就是为了这绣球招婿,”杜凤儿接着说道。

      “这.....”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讨论着,如意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食之无味.....

      散席后,如意坐在自己寝屋的房顶吹风。

      月轮高挂,空气里弥漫着清淡的杏花香,阵风隽携凉意,如意迎风打了个冷战。

      如意半瞌着眼,消化着席间听到的消息。

      大婚前夜新郎被杀,次日流言便起,继而就有强盗投案自首,还在狱中畏罪自杀。这.....太巧合了。

      “将军!”

      “如意!”

      秋月春华的声音响起。

      如意一跃而下落在院中,顺手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尘,急切问道:“都打听清楚了?”

      “嗯嗯,京兆尹那小子说的是真的,公主真的要绣球招婿了,就在三日后…”春华抢先开口。

      如意听罢,一脸无语盯着春华:“你打听了这么久,就这?说点我不知道的。”

      “唔…”春华听人这样说垂下头去。自己上了街便光顾着吃喝,把这茬忘的干干净净,还是回来前临时街上捉了个路人问的。不想....果然挨批了。

      “将军有所不知,这都是后宫秘闻了。陛下这些年遍寻长生的方子,在宫里养了一群道人炼制仙丹,其中有一人名叫慕乘风,能掐会算陛下极其宠信。”秋月接过话茬。

      她打听到今日御前伺候的大太监王福会出宫,便在醉风楼宴请一番,席间倒是套出不少话来。

      如意这才注意到,秋月一身男装,染了些酒气,脸上还粘了两片胡子。

      秋月向来比春华靠谱许多,如意递了个赞许的眼神示意秋月继续说。

      “据说闵小郎君暴毙后,城内便有流言说公主克夫……陛下召慕乘风开卦占卜...”

      “算出来公主果然克夫?”如意讥笑一声。

      “不止…说…公主不仅克夫…还会影响我大黎国运,是灾星转世,”秋月看着如意脸色不对,便停了下来。

      “一派胡言!那道士现住何方?”

      见自家将军一副杀人架势,秋月连忙拦住,“将军!别冲动…”

      如意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所以公主姐姐被遣送至太清观了?”

      “不,本来此事还没有定夺,只是后来...又出事了...”秋月看着如意似乎冷静了些,这才补充道:“京中突然爆发了小范围的时疫,接连有人青天白日突然暴毙,检查不出任何问题,但是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去过发现闵小郎君尸身的城隍庙。”

      如意皱着眉头,试图梳理出此事的脉络,“这与公主有何关系?”

      秋月叹了口气,有些不忍说道:“民间便说,是闵小郎君心有怨恨,死不瞑目,需要...新娘陪葬。”

      “无稽之谈!”如意再次暴怒。

      “短短三日城中已有十几人遭难,百姓们人人自危,自发的跪在宫门外求陛下献祭公主,平息怨气。”

      如意不再言语,骨节握的咯咯作响,目光凌烈地盯着地面。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如意便已放出无数道寒冰利剑。

      “此事当时还引发了朝堂上的党派争论。有人说应该顺应民心献祭殿下,不过侯爷倒是一直坚持此事纯属无稽之谈,不能令公主因此蒙冤,后来还是闵相出面,殿下这才躲过一劫。”

      如意想起方才席间谈及此事时,解忠全程没有说话,不想当年竟然是如此境地。

      “哎,造孽啊,”春华觉得这事情简直离谱,皇帝跟臣子们讨论要不要杀死自己的女儿,而老丞相呢?刚没了孙子,还要跟一群人争论要不要把孙媳妇送下去陪自己孙子,什么事儿啊这。

      “这件事疑点太多了,那太清观是谁提议?”如意阴沉着脸,语气都冷了几分。

      “是那道士,他提议可以送殿下去太清观修行,殿下出宫之后他在城中连作七天法事,这场离奇的时疫这才平息,也因此,他被陛下封为国师。”

      “那这三年..”听到这里,如意心里有些不忍,一想起芸裳的脸,就觉得心里堵得慌,话说一半没接下去。

      秋月知道如意想问什么,犹豫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当年对外宣称公主殿下是自请为国祈福,由禁军护送前往....无诏不得回。”

      秋月说得很委婉,但如意还是听懂了其中意思,禁军护送,实则是押送,无诏不得回,实则是监·禁,这样的日子又怎会好?

      “公主殿下真惨…这和流放没什么区别嘛,”春华觉得公主确实很惨,如此想着便也如此说了出来。

      太清观原是皇家道观香火极盛,后来因为一场大火被列为不详之地,道人们能走的大都离开了,剩下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没处可去的,在那样的地方修行,可不就是流放么。

      “据说当年皇后娘娘在太极殿跪了一夜,陛下也没能收回成命,甚至公主殿下前脚离宫,后脚陛下就在宫里办了一个月的驱邪法事。”

      如意心里冷笑一声,这听起来好像芸裳是瘟神一般,送走了还要大宴宾客才好。不过人性本就如此,不能强求。可为人父亲,子女蒙冤时不作为,反而听信流言糟践亲生骨肉,实在枉为人父!

      “可知道此次绣球招婿又是为何?”三年前的事,如意心中已有计量,过去再纠结已经无用,眼下的事,才是要紧。如意开口声音依旧很冷淡。

      “其实与那小子所说差不多,陛下时常头风发作……国师又为陛下开卦占卜,说是被冲撞…需要办喜事…冲冲喜,原本太子殿下及冠是要选妃的…陛下预备将此事提前,但那道士又说…症不在此,乃是皇室怨女冲撞。”

      “这怨女…便是公主?”春华听得云里雾里,有些茫然。

      “嗯…说是公主殿下·体质阴邪,再加上原是新嫁娘,夫君婚前暴毙,怨气在宫里久积不散…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陛下...所以才会圣体违和。”

      “呵,看来那一个月的法事也没什么用嘛,什么国师,就是江湖骗子!身老病死乃是天命,全都怪罪到一个女人身上,他们如此能耐,怎么不下去找阎王理论理论?”如意被气笑了,阴阳怪气说道。

      “将军!”秋月连忙捂住如意嘴巴,拉着人进了屋。这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墙角那可是杀头的罪过,关好门后才又提醒道:“当心祸从口出!”

      如意心里翻了个白眼站在一旁,扶着椅背不再言语,脸色阴沉得可怕。

      “既然如此,那便为公主择选佳婿好了,为什么要绣球招婿…毕竟是公主啊…金枝玉叶这也…太随意了…凡是京中适婚男子都可以…那万一是个…杀猪的接住了绣球…公主也要嫁吗?”

      眼下自家将军这无名之火将烧未烧,春华个没眼色的,此言一出无异于火上浇油,秋月连忙瞪了春华一眼,示意闭嘴。

      可春华向来嘴比脑快,没注意到秋月的眼色,自顾自地说道:“不对,当时公主离宫是因为克夫…难道是....怕无人敢...”娶字还未出口,就被秋月朝着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顺着秋月的眼色,春华看向如意,如意挤出了个诡异又略显狰狞的微笑,直叫人觉得下一秒她就要吃人了。

      “呵,天大的笑话,绣球招婿可是那狗道人提的?”如意说话间手捏着椅背,因为太过用力,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些刺耳的响声。

      “是孟国公,他提议公主在吉时抛下绣球,谁能接住绣球,便是天定良缘了…会得到上神庇佑…或许会相消。”

      “国师推演也说此法可行,皇上便命人在永乐大街修花楼,传旨公主回来待嫁。”

      秋月说到最后几乎消声,看着如意周身好像有一股气焰渐渐燃了起来直窜房顶,悄悄拉着春华往后退了退。

      但见如意下一刻便抬掌拍断椅背怒声道:“荒唐至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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