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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稀客 “也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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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濯看着自己一手心的血,又看一眼旁边抱着篮球笑得蹲下的沈亭舟,瞪他:“笑屁。”
刚才那一声动静太大,飞出篮筐的球砸完陶濯又差点波及旁边看热闹的小孩,亏得沈亭舟眼疾手快把小朋友往旁边一拉,用脚抵住企图逃跑的球,才没再发生什么意外。
“再笑一会,就一会,”沈亭舟先把篮球扔回游戏机,又把兜里所有的纸巾和湿巾都掏出来一股脑递给他,“痛不痛?要不要去隔壁中医馆看一看?”
陶濯仰着头往鼻子里塞纸巾:“不去,流鼻血而已,等会血止住了就好了。”
“那我能拍照发给大家一起笑吗?”沈亭舟很是诚恳地补充道,“这件事情如果只有我知道稍微有点可惜唉。”
“不能,一点都不可惜。笑小声一点!”陶濯被砸出生理性的眼泪,这会说话都带了鼻音,再怎么假装凶神恶煞也毫无震慑作用,反而显得委屈又可怜:“很痛。”
“行行行,我不说,不痛不痛。”沈亭舟笑得很是愉快,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背:“谁这么过分竟敢欺负你啊,我帮你收拾他。”
陶濯:“我妈。”
沈亭舟认怂遁地毫不犹豫:“那还是你自己搞定吧,那个,超出本店服务范围了哈。”
陶濯却很畅快地笑了起来,问:“你怎么在这里,家住这边?”
沈亭舟把手机屏幕里一大串购物清单给他看:“嗯,出门买菜,刚好路过。”
“你会做饭?”陶濯有些意外。
“会一点,主要是给我姐打辅助,”沈亭舟说,“你呢,怎么也在这里,从望江到这最快也得四十多分钟吧。”
“来看我爷爷奶奶,他们住这附近,”陶濯把鲜红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我爸妈在国外住,今天刚回来,问东问西的,嫌他们太吵我就先跑了。”
“我点的奶茶外卖都还没送到呢。”陶濯很是不满。
“正好,”沈亭舟把手里的奶茶袋举起来给他看,笑得露出一排牙,“珍珠奶茶买一送一,喝不喝?”
当然是喝的。两人各自捧着奶茶,到超市门口推了一辆购物车。沈亭舟一边照着清单拿东西,一边听陶濯说:“我爸妈其实希望我去国际学校上学,填中考志愿的时候还确认了五六遍。但我不想去,我就趁系统关闭前的半小时,背着他们把第一志愿改了。”
“所以他们今天知道我上的普高特别生气,还说我把陶清带坏了,今天又提起这件事。当时陶清也是被安排去上国际学校的,不过他改志愿也没告诉我,最后八月底开学报道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谁都没去国际学校。”
“从小到大,陶清不论做什么他们都说好,轮到我的时候就说才考第二名,也太差了。考第一的话就会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管怎么样做都不好。笑也不行,哭也不给,只会跟我说,你要很优秀才有可能被我们爱,才能成为哥哥的替补。”
陶濯语气很轻松,脸上还带着笑。沈亭舟却听得心惊肉跳的,瞬间根据林路那堆狗血溅坟三尺的小说脑补了一出家庭伦理剧,不知道该惊叹于陶濯爸妈对陶濯的漠不关心还是苛刻的爱,好一阵心疼,措辞半天才问出一句:“他们说你的……这些陶清都知道吗?”
“知道,”陶濯给他递来一盒巧克力,漫不经心道,“但他也不愿意被捧杀,所以我们关系还好,没那么紧张。”
未料沈亭舟直接原地转身给了他一个拥抱,甚至在很用力地搓他的肩背:“不伤心啊,现在法治社会,我们不讲嫡长子继承制。”
巧克力还在手上举着,胸口却浮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像东风解冻时漾开的第一道水波,有什么蛰伏已久的东西在松动。沈亭舟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带着隐约陈旧木柜气味的渔夫帽还抵着他脸。
陶濯闷声笑起来,笑得沈亭舟都能感受到他的胸腔震动:“你奶茶上的水蹭我衣服上了。”
沈亭舟:“……”
放屁,他明明在拥抱之前就给奶茶和陶濯的衣服之间留了一条两厘米的缝!
不过沈亭舟宽宏大量,看在陶濯心情糟糕的份上不跟他计较,斟酌了措辞又说:“陶清他顶多也就比你先刨出来一秒,哪能是你带坏他,你比他靠谱多了。”
“还有你考上的也不是普通的普通高中啊,好歹是全市第一的重点高中,在全省也能排前三啊,”沈亭舟说,“你还天天考年级第一,这四舍五入不就全市,不对,全省第一了?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陶濯微微翘起唇角,漂亮的眼睛望向他:“对我评价这么高啊。”
沈亭舟立刻把眉毛高高扬起:“嗯?我是在夸我自己厉害,那么难考的学校我都能考上。真羡慕你啊有这样优秀的同学。”
陶濯很当那么一回事地点头:“是,我也很羡慕我自己,沈老师教教我,怎么和这样优秀的同学做朋友?”
“首先,帮优秀的同学递一下你手边的小葱,”沈亭舟一本正经,“其次,排队结账。”
陶濯对蔬菜瓜果的认识程度有限,一时间分不清楚自己面前那堆颜色和形状看上去一样的条状物是什么,只好试探着拎起一把:“这个?”
“唔是啊,右边那个扁头的才是葱,这个圆头的是蒜苗,”沈亭舟乐了,“啊,幸好考试不考买菜,不然有的人年级第一难保啊。”
陶濯镇定自若地把手里蔫了吧唧的蒜苗放回货架上,按指示换成了小葱,很惋惜地叹气:“是啊,怎么办,还得拜托沈老师多带带我。”
沈亭舟笑着让他滚蛋,两人一起排队结账,拎着一大袋东西路过游戏厅。这会投篮机前站了一初中生模样的小姑娘,在倒计时结束前一秒往框里扔了个球,得分纪录刷新到了482。
沈亭舟想起刚才那个472,偏头望向陶濯。两人相视一笑,陶濯很有默契地去兑了游戏币,选了双人模式就开始扔球。
稳准快,沈亭舟瞥着陶濯的动作,再次被激发了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虽然都是瞄住准心按着一定力道往外扔,但篮球又不是纸团那种轻飘飘的东西,比不得他在画室远距离扔垃圾。沈亭舟也不是个热爱运动的,没扔几下就累了,很有自知之明地无视“game over”的提示,凑到陶濯身后看他玩。
衣服越粉打得越狠大概能算真理一条,两局之后,陶濯如愿以偿地破了这机器的记录,眉眼都带着笑意:“还行吧,没什么难——啊!”
同一瞬间,沈亭舟的手腕突然被一道难以言喻的力度紧紧攥着,陶濯的闪现和变调的尾音把他吓了一跳,四处张望一圈才发现投篮机底下的出票口不知道抽什么疯,正源源不断地往外面呕奖品票。
陶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缓慢地松开攥着沈亭舟的手,讪讪道:“……我以为是蟑螂。”
沈亭舟没忍住笑出声:“你怕这个?”
“怎么可能?”陶濯义正严辞,“是它先动手挠的我,我就是被它轻轻地吓了一跳而已,你要不也来感受一下,绝无虚言。”
话是这么说,陶濯泛红的耳朵早就把这人卖了个精光。沈亭舟幸灾乐祸,拒绝得毫不犹豫:“这种福气您自个享受就好了,别客气。”
时间还早,两人又把附近的游戏机玩了个遍。沈亭舟兜里的电话狂震不停的时候他正跟陶濯面对面坐在小板凳上,屈着腿,用塑料钓竿在儿童游戏区的小水池里钓水晶玻璃凯蒂猫。
这丑猫游戏看起来弱智,却十分考验技术,钓竿上的磁铁仿佛只是一块摆设。沈亭舟本想着钓上来最后一只再接的,结果越拖越难以静心控制钓竿,只好接起电话面对林路的怒吼:“在哪呢,买个菜买这么久?快点回来吃饭!”
“知道了,马上回去,”沈亭舟把电话拿远了点,一只手还在吸引愿意上钩的凯蒂猫,眼睛却望向陶濯,“一会你什么打算?”
“也许……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