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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篮球 “非人言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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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熊在讲台上讲了好一会题了,沈亭舟脸上恢复平静,心理状态却还维持在刚才递卷子上去时的僵硬与尴尬,心脏一路狂奔,丝毫没有想歇会的意思。
陶濯的字工整又漂亮,属于老师见了喜笑颜开,同学见了拜服的“学院派”,一看就是小时候被抓去上了好几年书法班。沈亭舟的则是“江湖飘逸派”,虽然不难看,但跟陶濯的字也是天差地别,老熊得是双目失明才看不出来,那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看得沈亭舟快要心梗。
沈亭舟小幅度地摇摇头,努力把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晃出脑袋,不去看投屏上的卷子,悄无声息地深呼吸后偏头问道:“你什么时候写的?”
“刚才课间,”陶濯说,“幸好都是选填,比较好写。”
沈亭舟:“……”
他也课间开始写,为什么没写完?
前桌趁老熊背着他们板书的时候狠狠转头批判道:“非人言也!我昨晚写了整整一节半课啊尼爹的!”
“非人言也!”沈亭舟重复道。
“了不起,帮我写吧,我这还有一沓卷子,”沈亭舟又说,“也不是很多,就一点点,语数英政史地各一张。”
“自己的作业自己写哦亲亲。”陶濯笑着说。
“不要嘛亲亲。”虽然这么说着,沈亭舟倒也没真把卷子递给陶濯,人家愿意给卷子帮忙都感恩戴德了,只是问道:“要一起看卷子么?”
沈亭舟卷子上还是大片的空白,刚问出口就感觉不对,合看一张空白卷子干什么?而且陶濯刚做完这一套。不过陶濯还是说:“好啊,你先拿着写吧,我要看的时候再找你。”
然而陶濯的卷子跟参考答案长得一毛一样,并没有看卷子的必要。这人写了一节课的英语,光是阅读题的文本就有一页半,还有图表作文,沈亭舟偷偷瞄了一眼,没看出这是什么东西,只知道不是高考练习题。
有点好奇,但人家不说他也没必要问。熟悉了自然会知道的,不知道也无所谓,沈亭舟想,他好奇心也没那么重。
下了课去领卷子,果不其然听见老熊笑着说:“这卷子是陶濯的吧?”
沈亭舟露出乖巧的笑容:“陶濯说他想展示一下。”
“是嘛,”老熊笑着把卷子递给他,“下次别这么客气,要抓住机会展示自己的卷子。”
沈亭舟忙不迭应好,恭送老熊踏出教室。陶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我想展示?”
“是我求您展示,感谢陶老板救人于水火之中,”沈亭舟一脸严肃,“感恩,下节英语课呢,不如双语报顺便也借我一下?”
善良的陶老板两手一摊:“没写。”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意料。陶濯继续说道:“昨天义演结束我就直接走了,你想想我们昨晚有写作业吗。”
“我那是没带书包,属于不可抗力,你不一样。”沈亭舟义正严辞。
陶濯:“我也没带书包。”
沈亭舟仔细回忆,好像确实没看见陶濯的书包,于是又问:“那早上的作文呢,你写了多少。”
“六百字,”陶濯说,“我就剩二十分钟写作文。”
沈亭舟最后二十分钟只写了五百字。人的胜负欲会在奇怪的地方被激发,比如写作文的速度,又比如现场写完形填空的速度。英语课,袁茵在讲台上讲题,底下两人便加速补作业。
这期的报纸全是阅读和完形填空。作文字数被超出一百字的沈亭舟力图在双语报上扳回一局,补作业速度赶超老师的讲题速度。结果他写到最后一篇阅读的时候,陶濯正好整以暇地看他笑,桌上摊开的报纸还对完了答案,正确率百分百。
沈亭舟:“……”
算了,打不过就加入。再说美术生的文化课要求也没那么高,沈亭舟毫无心理障碍地放过自己,剩下半节课又开始和陶濯下棋。
你来我往,桌上的便利贴又多了几笔。沈亭舟以一局的微弱优势暂时领先,颇为得意地赢走了陶濯兜里的一袋QQ糖。
平安度过一天,晚上艺术生培训,沈亭舟的晚修又少了两节课,作业却还是那么多。讲台上的中年男人激情澎湃地喷着唾沫,不料听的人困乏得要命,撑不住的已经睡了快半小时了,还有补作业玩手机画画的。
这次是全年级的艺术生开会,传媒生美术生体育生都凑一起了,轮着讲各自的集训安排。集训的事情沈亭舟这半年跟各个学长学姐老师同学都了解得七七八八的,林路也找过自己在美院教书的朋友和他聊。
沈亭舟留了一只耳朵听关键内容,在底下头也不抬地写历史卷子,心里顺便盘算去哪个画室好。
艺考可不是什么千把块钱交个报名费就能解决的。买画材的费用不算,集训期间的学费、住宿费、生活费、交通费,还有联考校考到处飞的机酒钱,往少了算也得要小十万。林路硕士毕业出来工作也不到两年,沈亭舟不知道他亲爱的姐姐能不能负担得起这么多。如果不能的话,意味着他得开口找人要钱。
他消失了八百年的亲爹首先排除出考虑范围,人都不知道在哪、长什么样,遑论要钱。而他亲娘段小青虽然找了个好下家,但沈亭舟觉得自己对她来说只不过是“我那死去的前夫的倒霉儿子”,开口要钱总觉得怪异。本来也没喊过几回妈,舌头捋不直就算了,沈亭舟觉得自己没有要钱的正当性。凭什么要段小青给他花钱?沈亭舟都他妈快成年了。
而且他也想给自己寻找一条出路。
“所以纠结的是钱?我还以为是不知道去哪个画室呢。”
周六下午,天气晴朗,无遮无拦的阳光从窗户泼进来,在面前的小茶几上留下漂亮的光影。
沈亭舟盯着茶几抠手指,林路拿着手里的宣传单:“你喜欢哪个画室就去哪个,钱又不是问题。你以为这么多年全靠我工资养你吗?学画画那么烧钱,还要给你吃喝拉撒,哇,我要是给得起,我还每天在公司像个舔狗一样卑微地求客户回消息吗?我立马辞职回家躺着。”
不等沈亭舟回答,林路又长叹一口气:“而且你是快成年,不是成年人啊,你现在还是个未成年啊亲爱的小宝。段小青是有抚养义务的,每个月都会给抚养费,存款虽然没到七位数,集训还是够的。”
“再说了,此时不啃老更待何时,等着成年了出来工作吗?他俩离婚最大的好处就是钱给得大方。最近对接的那个倒霉客户也是事多得要死,逼逼赖赖的好像全世界都围着他转,傻逼,要不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谁理他啊!”
“也不能这么说嘛路路,”外婆在一旁泡茶,笑得很是慈爱,“小宝想减轻家里负担,长大啦。”
“但是我们给得起啊,那就选一个客观合适主观喜欢的画室,”林路正色道,“在关乎未来的事情上不要委屈自己。”
“有选择的余地,就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林路端起茶杯嘬了一口,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沈亭舟,很是愉快地眼睛一弯,“哎不用客气啊,让我们亭亭宝贝有书读是应该的,不用那么客套,是吧,我们什么关系呀,亲姐弟呀!不用那么生分!给你敬爱的姐姐磕个响头就行!”
沈亭舟:“……”
沈亭舟原本有些感动,想真情实感地爱一下他姐,结果发现自己属实是想多了。他就不应该对林路抱有说人话的幻想,也不应该以为会出现和林路相拥而泣、痛哭流涕,互相称道“好姐姐好弟弟”的场景。
想太多的沈亭舟回归现实,面无表情道:“我真的是太感谢你了,我敬爱的路路,我亲爱的好姐姐,您真是个天使。”
“哎,谢谢谢谢,不用客气,”林路摆摆手,面前的冰箱门开了又关上,“没酸奶了小宝同志,去超市买点?”
沙发上端着茶壶的外婆也指挥道:“哎,那顺便下楼拿个椰子鸡,我早上跟门口菜市场订的,记得也一起带上来啊。”
林路和外婆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给沈亭舟凑出了一份截一张图还不够放的购物清单,毫不留情地把沈亭舟轰出家门去买菜。
沈亭舟从睡醒到现在没出过门,身上穿的还是纯棉的黑色T恤和校服短裤。外婆的小院离学校远,开车走高速单程得要四十分钟,他平时出门就没遇见过同学,于是很随便地从柜子里抓了一顶渔夫帽,套上外套耳机一塞,踏着双黄色洞洞鞋,慢条斯理地溜达去了超市。
顺便在路上买了杯珍珠奶茶。
买一送一呢。
超市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开了家游戏厅,这会堆满了学生,很是热闹。沈亭舟本来只是随意扫一眼,却瞥见最外边的投篮机前站了一个穿淡粉衬衫的男生,看着斯文,往移动篮筐里砸球的动作却是迅捷又精准,流露出些微的狠戾与厌烦。
看上去心情很差。
可能万事万物遵循能量守恒定律,有平时就有偶然,99%不会发生的事情也总有1%的概率会发生。沈亭舟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拖鞋,有点后悔自己干嘛不多花五分钟换套衣服再出门。
那人投篮的失误率很低,沈亭舟看着得分板上的数字从298逐渐跳到472,马上就要破这台游戏机的476记录了——
“砰!”一声,褪色还掉皮的篮球撞到了移动的金属篮筐,又被反弹到黑色的防护架,直接飞出投篮机,精准击中了陶濯俊俏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