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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狗人 “睡相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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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沈亭舟还在梦里和Part C中Tom建设社会主义的锄草机难解难分,不知道英语听说题什么时候爱上了雷达闹铃背景音的晨间新闻播报。
昨晚的记忆断在第六篇听力的Part B,沈亭舟想,怨不得陶濯能考第一,睡前靠听说练习安眠,渗透式学习法,梦里都能做题呢。
让沈亭舟梦了一晚上英语听力的罪魁祸首并不在房间里。他揉着眼直起身,先是被绕在脖子上的耳机线勒了一下,接着下床却捞不到昨晚穿的拖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连人带被子一起滚到了昨天陶濯睡的位置上。
有点尴尬。一个理想的客人不应该抢占主人的床位,但愿陶濯睡得还算不错。沈亭舟把耳机线解开放床头柜上,在早间新闻的背景音里扶着墙摸进浴室洗漱,刚把灯按亮便听见一声惊呼:“我操!怎么有人!”
没戴眼镜就这点不好,加上刚睡醒视线还是模糊的,沈亭舟什么都看不见,循声望去,只知道有个未知物体在马桶上。
看起来像是个人。
沈亭舟脑内的搜索引擎极速启动,敏捷地把放在开关上的手移到门把,在即将发出“砰”的关门声时慢了下来,安静地把门关了。
“是陶清,没吓着你吧?主卧的厕所可以用,”陶濯出现在他身后,拧开门把沈亭舟的牙刷杯子毛巾拎出来,朝着厕所门后喊道,“你上厕所不关门还有脸说?”
“谁知道你带人回家睡觉啊!”陶清大喊道。
陶濯很无语:“也没让你放着宿舍不睡突然回家吓唬人啊。”
沈亭舟笑了起来,轻拍陶濯的肩膀示意他没事,洗漱好又换上了陶濯的校服。昨晚洗的衣服没干,陶濯的衣服对他来说又略长了一些,好在穿上去并不显得突兀。
他把外套拉链拉上走到玄关处,陶清正坐在地上穿鞋,还在解释:“我那是事出有因。”
”对,因为给别人过生日唱歌错过宿舍门禁,所以不打招呼不请假偷偷回家睡觉吓人一跳是非常合理的选择,”陶濯把门边的电子钟拍亮,“七点了,你走不走。”
“我操,”陶清立马站起来,也不顾鞋没穿稳,钻进电梯就把门关了,“走走走,我靠,今天我班主任的早读,我先走了,那个谁你也拜拜!”
一梯一户就这点不好,电梯门关了只能等下一趟。显示屏上的数字在逐级减少,陶濯重新按了电梯,忍无可忍地拿手机给陶清打电话:“等一下我们会死吗,你个没素质的。”
“会,我刚被分手,看你迟到我心里平衡一点。”很没素质的陶清说完就挂了电话,没给陶濯反击的机会。沈亭舟忍不住笑,陶濯瞥他一眼:“笑什么。”
沈亭舟顺手替陶濯关门:“觉得你还挺有意思的。”
陶濯眉毛挑得老高,沈亭舟莫名理解了他的意思,又笑了,说:“可不是在讽刺你啊,我保证是赞美和夸奖。”
陶濯满意了,按下电梯的一楼:“那就行。”
两人在楼下热气腾腾的早餐摊买早餐,沈亭舟边等老板装袋,边在心里盘算着到校的时间:高二的早读时间是7:25,在早读铃响之前到班上就行。现在七点零八,过个马路进学校顶天也就十五分钟,怎么样都不会迟到。
正想着,陶濯忽然碰了碰沈亭舟手肘,另一只手捂着着后颈:“你说落枕了有没有什么缓解方法?”
“落枕啊?”老板递来热乎乎的包子、两份油条和两杯豆浆,热情地接话,“揉一揉按一下舒服点,现在的孩子一个两个颈椎多少都有点小毛病,平时要多注意休息啊。”
陶濯很有礼貌地接过早餐并且微笑:“哎,好,谢谢阿姨。”
沈亭舟对自己占别人床位的行为本来就心有愧疚,听这么一说更惭愧了:“……那我给你揉揉?”
“那多不好意思,”陶濯调整姿势和站位方便沈亭舟伸手,“嗯……这边往下一点。”
沈亭舟笑骂他滚蛋,一边走着一边用指腹保持轻柔的力度揉。但陶濯比他要高一点,沈亭舟捏久了感觉有点费劲。正好走到校门口,沈亭舟打算松手不伺候了,哪成想听见陶濯得寸进尺:“啊,对,就是这里,多捶两下,舒服!真棒!”
闻言沈亭舟毫不犹豫地并指为刀,横劈在陶濯脖子上:“好了,结束了。”
沈亭舟克制着力道,没想到陶濯却一边捂着脖子跑进校门,一边委屈道:“我们的感情只有这么点吗?刚才吃的豆沙包都要被你劈出来了。唉,好吧,我知道了,一个晚上也睡不熟,遗憾离场了。”
沈亭舟:“……”
这人怎么这样?
学校走读的人不多,校门口静悄悄的,教学楼中间的大楼梯倒是能看见不少人夺命狂奔——快迟到了。特优班和沈亭舟他们班挨着,都在走廊的尽头。在最后进门分开的时候沈亭舟配合陶濯挥了挥手,顺带着推开后门,墙上的电子钟显示7:24:59——他很满意,精准踩点,早一秒都浪费。
但教室里安静得出奇,只有纸笔接触的唰唰声。沈亭舟是最后一个进门的,早读的铃声如期响起,班里却没动静,讲台上倒是有一张笑靥如花的脸正看着他。
沈亭舟被他亲爱的语文老师笑得心惊胆颤。好在他的座位就在后门边上,他轻轻地拉开椅子坐下,然后看见了桌上灰色的试卷和白色答题卡。
刘西逸悄悄地朝他凑近,压低了声音说:“你终于来了!今天考语文啊舟!”
沈亭舟:“……啊?”
刘西逸:“温老师昨天晚修的时候说的,突击考试,早读提早到七点,连着两堂语文课和课间休息,一起凑够两个半小时,要写作文的!”
沈亭舟翻了翻试卷,感到疑惑:“昨晚不是义演吗,怎么还晚修?”
“义演也撑不到十点半啊哥,你是不是忘了,这周开始我们还有一节晚修,十点半才能走,”刘西逸把卷子翻了个面,“快看下这个默写,'去已六月息者也'的上一句是什么啊?”
沈亭舟是忘了。昨天被段芽一个电话叫走,又是请假又是碰上陶濯,直接就当自己放假了。
仅仅是一节晚修没来,桌上就堆了不少卷子和本子,乱七八糟的压在一起。沈亭舟迅速捋好自己桌上新发的试卷,给答题卡贴上姓名学号的条形码,小声说:“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怎么没人和我说考试。”
“团怎么写?”刘西逸说,“怎么没人说?伤心了,昨晚群里发了好多条,狂艾特你都没回,老实交代干嘛去了?是不是乐不思蜀啊舟舟。”
“提手旁和一个专门的专,”沈亭舟飞快地在答题卡上写古诗默写,“全年级统一考吗?”
“是啊,”刘西逸不动声色地瞥着沈亭舟的答题卡改自己的默写答案,“就剩两小时,您加油。”
沈亭舟倒不在意只剩两小时。他想,陶濯也没来晚修,也是刚进教室,至少有人陪他一起体验极速答卷。
这次的卷子不算太难,但九点半下课铃响的时候班里还是哀嚎一片。伸腰的揉腿的吐槽的飞奔去厕所的,加之这个大课间能有半小时休息,教室迅速且有序地在收好试卷之后乱成一锅热闹的粥。
徐行甩着手上的水从后门冒出来,一把勾住沈亭舟的脖子:“小宝!昨晚你在哪啊!考试都迟到!”
“陶濯家啊,跟你说过的,我又不知道考试,”沈亭舟被压得往前一倒,毫不客气地把徐行往后扒拉,“宿舍不是爆水管吗,没洗澡别碰我。”
“洗了!早上来水了!”徐行把他搂得更紧,“背着我们偷偷出去吃好睡好,你眼里还有我们吗小宝?消息也不回,作业也不做,你让我们这些劳苦群众怎么办?”
他们年级文科生有三百多号人,特优班的四十多人能基本占满年级前五十。沈亭舟的成绩在他们班比较靠前,因此作业通常给他的前后左右桌拿去参考,但昨晚他不在,人民群众的作业少了一份参考,作业质量失去了保障。
不过沈亭舟本人对此毫无愧疚感,人民群众应该学会自力更生了,不能总依赖他。这会他身上挂了个徐行,把自己藏到门后刷手机的动作都笨拙起来:“昨晚有什么作业,不是在看表演吗?”
绿色气泡软件里的未读消息攒了一晚上,刷了好一会才出来。聊义演的在说街舞社的表演多么得劲,照片里还混着几张陶濯发言的照片;刘西逸又在他们宿舍群放了好几张和花花的合照,和徐行讨论完恋爱感言后接着哭丧爆水管和新增的英语作业,哭完又开始哭语文突击考试,并疯狂艾特沈亭舟滚出来写作业给他们发答案。
林路在凌晨下班的时候十分没良心地给他发外婆炖的甜汤,早上通勤时间又给他发外婆做的小笼包,贱兮兮地发来一句:超好吃。
“新发的,”徐行把脑袋放在沈亭舟肩膀上哀嚎,“英语双语报,数学是老熊自己出的小练习,历史是选择题速刷。好他妈难啊小宝,还限时二十分钟,老熊真的太变态了,没你我不行啊,徐不行了啊。”
沈亭舟给他姐发了个国际友好手势的表情,说:“不怕啊宝贝,相信自己你最行。”
徐行在沈亭舟身上趴了一会,忽然警觉:“你这衣服怎么闻着不一样啊?不是学校洗衣房的味道。”
“陶濯的啊,”沈亭舟说,“学着点人家,患难见真情,你别只知道祸害我。”
徐行开始叹气:“唉,我也想去陶老板家洗澡,是不是很豪华啊。”
“是,金碧辉煌的镶钻大浴缸呢,一米八的床都放得下。早上刚从两万米长的床上睡醒,坐的直升机来学校,你没机会了,”沈亭舟扒拉开徐行放在他脖子上的手,二十分钟的数学限时练习他可是连卷子都没摸着,再不写一会上课指定完蛋,“别压着我,快滚,我要补作业。”
“好坏,小宝,你变坏了,”徐行一脸委屈,“好伤心,好难过,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没有,别哭我身上。”沈亭舟冷漠得很,头也不抬地做题。数学课走班,上课铃响了两遍班里依然一片闹哄哄的德行,老熊在讲台上揪着话筒线,颇有耐心地催促道:“快点呀亲爱的们,我等得花都谢啦。”
“一会讲昨晚的小练习哦,”老熊又说道,“感觉怎么样,难不难啊?”
“难死了——”不论是在收拾东西还是刚进门的同学都在班里齐刷刷的哀嚎。
“太多坑了老师——”
“二十分钟根本写不完啊!”
“那正好啊,不坑不就白出了,”老熊笑得很开心,环顾了一圈把目光锁定在了后门,“我们找个同学的卷子欣赏一下,看下做得怎么样。”
也不知道谁会这么幸运地享受被投影的尊贵待遇。沈亭舟一边暗自幸灾乐祸,一边在奋笔疾书中感受到一股难以忽视的视线,那倒霉的直觉又开始在他脑海里疯狂警报。
有什么大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了。
他抬起头来,和笑眯眯的老熊对上目光。
就听见老熊说:“哎,亭舟啊,拿你的卷子上来吧,我们看看你的。”
不妙,非常不妙,他的卷子才刚开始写,后面一页都是空的。做人不能笑得太早,沈亭舟感到悲伤,他又一次用实践证明了这个道理。
前桌的同学试图小心而缓慢地反手给他递卷子,奈何老熊的目光太温暖,前桌太怂,革命任务尚未成功。
沈亭舟只好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假装在找自己的卷子。陶濯这节课又晚到了,这会正好进门,借着桌上书堆遮蔽,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放他桌上:“可以用我的。”
是一张没写名字的、答完了的数学卷子。
沈亭舟简直要热泪盈眶。
还有什么比这更贴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