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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梦境 濯濯如春月 ...


  •   沈亭舟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陶濯下蛊了才会干出这种事,贴完就打算跑,不料陶濯没让,扣着他的脑袋亲,就是亲得沈亭舟差点缺氧憋死。

      “你好笨,”陶濯说,“换气都不会。”

      沈亭舟懒得理他,被子一卷就躺下,消极抵抗。陶濯却不依不挠地追了上来,凑到他耳边:“再来一下好不好。”

      “再来一下,”陶濯哄诱他,“我教你换气。”

      狗屁,信你有鬼。沈亭舟义正辞严地拒绝,陶濯只好委委屈屈地退到一旁:“知道了。”

      演得这么起劲,应该去北电而不是斯坦福。沈亭舟对自己诚实的身体感到无语,飞快地凑到陶濯脸边啄了一下。

      “睡觉。”沈亭舟闭上眼,决心不再搭理陶濯的任何话。

      没想到竟然真睡着了。再醒来,天光大亮,空调兀自吹着冷风,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露出澄净透亮的蓝色。

      陶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沈亭舟扭头就看见他弯起眼睛笑:“早上好小宝。”

      “不早,”沈亭舟用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住,“几点了。”

      “八点半,”陶濯说,“要起床吗?”

      “你几点走。”沈亭舟问。

      “晚上的飞机,”陶濯说,“你要是没空的话,我自己去机场也可以的。”

      沈亭舟并不信他的鬼话,他不去的话,陶濯搞不好又跑到家门口哭,于是隔着被子拍了拍他:“那我再睡半小时,你随意。”

      “借我套衣服,”陶濯捉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乱拍,“我行李去托运了。”

      陶濯昨晚确实是空手来的,沈亭舟困得要命也没多想,用另一只手指了下自己衣柜的位置:“自己挑。”

      中午沈亭舟去医院送饭,陶濯也跟着来了,还拎着不知道从哪里买的一箱保健品,和外婆跟段小青相谈甚欢。

      外婆看了陶濯的衣服好一会,说:“小宝也有一套和你很像的衣服。”

      那衣服就是我的,沈亭舟想。不过他只是面色如常地说:“嗯,他抄袭我的。”

      “这话说的。”外婆就笑,又拉着陶濯聊了几句,便打发他俩出去玩,别整天在医院呆着。

      玩也没什么好玩的,沈亭舟先用当助教的工资买了部新手机,又去营业厅重新办电话卡,两人看了场电影,吃了顿饭,便到机场去了。临走之前,陶濯朝沈亭舟张开双臂,撒娇似的:“抱一下。”

      抱呗,沈亭舟拍拍他的肩背,陶濯却直接把手收紧,将他摁在怀里。沈亭舟感觉要被挤扁了,隐秘又剧烈的痛苦透过紧绷的肢体传过来,压得沈亭舟也感到悲伤。他不明所以地抬头,在陶濯的眼角看到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你怎么……”沈亭舟有些无奈地笑了,用指腹蹭了蹭他的眼尾,“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呢。”

      “以前也不这样,”陶濯偏过头,“看到你才这样的。”

      “好好好,我的问题好吧,”广播开始催促登机,沈亭舟笑起来,“到了发消息。”

      陶濯“嗯”了一声,又跟他拥抱了一下,才走向登机口。

      便就是这样了。修好那台坏掉的手机时,陶濯已经飞了一周了,外婆也已经出院。

      沈亭舟看着屏幕上显示一周前的42条未接来电,不由失笑,又突然意识到,除了一条“到了”的短信以外,陶濯离开之后再没联系过他。

      他感到不解,三不五时就给陶濯发去一条消息,但直到九月开学,他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好像那个雨夜在门口等了他半天的人从未出现过。陶濯再次凭空消失,蒸发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彻底。

      沈亭舟有种再次被戏耍的荒谬和滑稽感,即便他不觉得陶濯会做出这种事。但事实上他们之间并没有谁给出承诺,没有定义过彼此的关系,没有讨论过各自的打算与未来,陶濯就算从此人间蒸发,他也毫无立场过问。

      “个屁啊,”徐行说,“亲那么多回还没立场吗?一夜情也该找人要钱啊,你脑子还没晒干啊?”

      “那我又联系不到他,”沈亭舟也没好气地说,“你论文交了吗就出来吃饭。”

      朋友都在一个城市上大学就这点好,约饭都方便,一个消息发出去,两小时后就能坐到同一家餐厅里互揭对方老底了。

      “晚上回去再写,”徐行满不在乎,“明天晚上十二点的ddl,来得及。”

      沈亭舟:“你最好是没看错时间。”

      上周徐行就因为看错截止时间,没交上平时作业,悔恨得找老师讨论了一小时学术问题,才堪堪挽回自己的平时分。

      “我看五遍了,绝对没问题,”徐行又问,“外婆最近怎么样了?”

      沈亭舟摇摇头:“不太好。”

      自从暑假外婆被检查出肿瘤之后,段小青就不怎么去棋牌室了,每天都带着东西上门,有时候是新鲜的菜,有时是外婆喜欢的茶点,有时是家里需要用的物品,有时则是段芽。

      沈亭舟刚上学那会外婆的状况还不错,除了手上打石膏之外,跟没事人似的。虽然医院去得频繁,但国庆假期回家也还好好的。只是冬天一到,身体的毛病就凸显出来,感冒发烧咳嗽,一个不落地全缠上来,五脏六腑都跟着疼。沈亭舟看得难受,想暂时休学在家帮忙,被外婆、林路和段小青严词拒绝,只好作罢。

      徐行沉默着拿果汁和他碰杯,末了安慰他道:“会没事的。”

      “嗯,会没事的。”沈亭舟说。

      徐行给他分享了不少他们法学院的八卦,沈亭舟回馈以设计学院的小道消息,两人东聊西扯个没完,险些没赶上宿舍门禁。

      主要还是徐行差点被宿管扣分,沈亭舟虚情假意地安慰他:“唉,比不上你们好学校啊,美院就没门禁。”

      徐行回复得很简洁,只有一个五彩斑斓的“滚”字。

      期末周,沈亭舟忙得昏天暗地,宿舍整宿整宿地亮着灯,凌晨四点还都是画笔摩擦纸张的窸窣声。沈亭舟被一个个的ddl追着打,还得抽空应付学生会和社团的事情,过得比高三还累,每天沾枕就睡,四小时过去又醒来,难得下雪了,也因为困得眼皮打架而无暇欣赏。

      按理说沾枕就睡应当一夜无梦,这天却不太一样,沈亭舟梦了整整一夜。说是梦也不完全准确,毕竟有一部分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譬如国庆回家,一推门就看到在客厅冲茶的段小青,外婆坐在她旁边,招呼他来吃水果,林路睡眼惺忪地从房间走出来,段芽则咬着笔尖在书桌上愁眉苦脸地写作业,见他进来有如天降神兵,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大喊:“哥哥救命!”

      外婆笑段芽大呼小叫的没个正形,叫他们收拾一下东西去给外公扫墓。墓碑久不见人烟,也不像墓园有人统一管理,边边角角被虫子筑了巢,青绿的草快到人的膝盖那么高。段小青熟门熟路地到找附近守果园的大爷帮忙锄草,唠嗑几句,还让大爷带他们去一旁的沙地挖了点番薯和花生。

      段芽兴奋得到处乱窜,不嫌事大地跑到别人家的坟地旁看人放鞭炮,被段小青抓回来一顿教训。外婆看起来挺高兴,絮叨许久,最后说:“我差不多也该下去陪他了,到时候把我埋在这里,你们一起来看我也热闹。”

      沈亭舟没来得及反应,画面一转,他躺在了床上,左右两侧分别是段小青和沈爱国。沈爱国给他叽叽咕咕讲寓言故事,神情简直能称得上慈祥,段小青则在笑,温柔地抚摸他的脸。林路牵着他去找外婆,外婆带着他去公园荡秋千,又从厨房里端出一锅热腾腾的汤。

      厨房出来变成了他高三的教室,徐行掏出了自己所有的零食面包,拿了三根筷子插在饭盒里,给教室正中央的孔子像上贡;郝敬烨站在凳子上往黑板最高的位置写“高考加油”,程家和则拿个kt板形影不离地跟在她旁边,kt板上画了个箭头,指向郝敬烨,上面一行大字写“这是笨蛋”;姚竹拿着相机满世界录视频,一边录还一边嘴很欠地解说;燕啸和郝敬烨错开一点位置,把每个人的Q版大头都画在了黑板上;刘西逸很认真地往心愿墙上贴便利贴,花花在旁边看着他笑,告诉他“考上大学”写成了“孝上大学”。

      满墙都是各色的便利贴,光斜斜地透过窗户落到墙上,点亮一纸又一纸的愿望。好像那些美梦,在日光的亲吻下全都能够实现。

      还有一个人。

      时间跳转到高中报道的第一天。沈亭舟因为林路要加班,不方便按时送他上学,早早就被扔到学校。阳光灿烂的下午在学校发霉属实无聊,闲来无事,沈亭舟在教学楼乱逛,准备拐弯回班里的时候随便往旁边教室一瞥,没想到还真给他发现了同样早到的人。

      边柜上的绿萝张扬地折射耀眼的日光,那人就坐在窗边的课桌前捧着书。白色耳机线毫无顾忌地垂挂在衣前,桌上整齐地摆着各种资料,连空气中灰尘都闪闪发光。

      濯濯如春月柳,让他有一瞬的呼吸停滞。

      沈亭舟醒了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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