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剖白 我是同性恋 ...
-
陶濯执拗地不肯离开,沈亭舟不想让他进来,却也不敢真的太用劲,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让我进来,”陶濯恳求道,“我有话跟你说。”
沈亭舟依然是那副淡漠语气:“不想听,出去。”
“说完我就走,”陶濯说,“让我进去,好不好?”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沈亭舟说。
又是沉默。陶濯深吸了一口气,缓了一会,开口道:“那我说了。”
“我喜欢你,沈亭舟。”
门上的力瞬间卸了干净,走廊边上的盆栽还发出一些奇怪的抽气声,陶濯跌进房间,看见沈亭舟站在他面前,眼眶贮满泪水,嘴唇被死死咬住。
陶濯把门关好,想拭去沈亭舟脸上的水痕,却被躲开了,只好放下手,和沈亭舟的视线保持同一水平线,很认真地说:“之前没和你说,是因为我想把一切都安排好,申请国外的学校,拿到offer应付我爸妈,等拿到国内的录取通知再全都告诉你,我们可以一起去首都上大学,在校外租个房子,每天上学放学都在一起,可以天天见面,我也可以……可以慢慢追你。”
“对不起。”陶濯说。
沈亭舟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烧穿了,心脏揪成一团,可生气之外又带了些隐秘的别的情绪,害得他呼吸不畅。
如果只是徐行向他隐瞒自己要出国的事,他会生气吗?肯定是会的,但顶多也只是笑骂徐行几句闷声做大事,连他都不肯告诉,挺会保密啊。
陶濯按理来说也是一样的,他们只是朋友,朋友之间是可以有秘密的,而且事以密成,等事情有结果了再告诉他也不是问题。可那句险些脱口而出的“恋人”,比以往任何时刻都剧烈的情绪波动,都在提醒他,有什么东西是不一样的。
他尽可能和缓地喘息,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你喜欢我。”
“对,”陶濯很干脆地承认,“我喜欢你,沈亭舟。”
沈亭舟不说话了,陶濯用指腹揩去他滑下来的眼泪,很轻地说:“是我没处理好,对不起。你……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姚竹知道是个意外,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陶濯说,“他们家和我爸妈有生意往来,可能过年的时候聊天提到了吧。郝敬烨是我准备材料的时候被她看见了,至于其他人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我只能跟你保证我没和别人说过。”
“高二的暑假我在准备语言考试和其他的申请材料,当时手机被收了,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陶濯继续道,“所以没来学校……对不起,我没做到答应你的事情。”
沈亭舟知道他说的是那句“我永远都不会骗你”,实际上陶濯也没有骗他,他只是在真话里挑了一部分告诉他而已。
于是沈亭舟只是沉默。
“我现在说喜欢你,也不是想你马上答应我,不是要你迁就我,或者给我别的什么反应,”陶濯顿了一下,“我只是——”
陶濯花了点时间稳住呼吸,有些自暴自弃地看向地板:“算了,我也不想听到别的反应,我就想听你说你喜欢我。”
沈亭舟坐到床沿上,用手挡着脸,好一会才说:“我需要点时间。”
“嗯,我知道,”陶濯声音闷闷的,“你要我等多久?”
沈亭舟想了想:“一个月吧。”
“太久了。”陶濯看起来不太情愿。
虽然视线模糊,沈亭舟还是摆出不太客气的表情:“那你想怎样?”
“十天,”陶濯竟然真的跟他讨价还价,“可以吗。”
“两个月。”沈亭舟说。
陶濯咬住嘴唇,垂下眼,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但最后还是点头了:“好吧,一个月就一个月,我等你。”
沈亭舟起身去洗脸,对着镜子研究了一下自己微微发肿的眼睛,很难为情地叹了口气。泪腺跟有开关似的,陶濯一看着他,开关就坏了,他控制不住要流眼泪,五指张开再握紧,依然无法消磨那种酸胀的钝痛感。
陶濯值得去最好的地方,花那么多精力、时间和金钱,那么漂亮的履历,没理由单纯为了他而留在国内,搭上自己的未来。
而且陶濯本身的计划,就是要出国的。沈亭舟不觉得自己承受得起这样沉重的喜欢,哪怕他有私心。
他也不希望未来有一天,陶濯看向他的眼睛里多了懊悔和恨意。何况现在通讯那么发达,要联系一个人,想和谁见面,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走出来的时候陶濯坐在床沿,发红的眼睛望向他,突然伸出双臂:“抱一下吧。”
沈亭舟无法拒绝,于是身体短暂地相触。沈亭舟稳了稳心神,说:“准备了这么久,最终又有收获,是很好的事情。你应该去做你想做的,不要因为我……因为别的什么东西,违背你的本意,改变你的想法和选择,可以吗。”
“如果你放着斯坦福不去,而是在国内随便找个普通本科上学的话,”沈亭舟又补充道,“我会觉得你的脑子是被驴踢了。”
怎么还人身攻击呢?陶濯感到委屈。
“好吧,”陶濯带了点鼻音,“我饿了。”
刚才光顾着喝饮料了,东西没吃两口就进了房间,这会陶濯一提,沈亭舟也感觉胃有点空:“那走吧,不知道他们还剩什么吃的。”
“卧槽,谁还记得烧烤啊,都烤糊了吧!”门外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沈亭舟又听到有人说:“嘘嘘嘘,小声一点,里面没动静了。”
“蜥蜴你要不要开条缝听一下?”
“我不会撬锁啊大哥!”
“起开,用这个贴上去试试。”
“卧槽我程姐牛逼,哪来的助听器?”
这酒店的隔音效果确实很差,沈亭舟心无波澜地听着他的朋友们在门外悄声讨论,不用想也知道这帮人躲在门外听了多久。
他看向陶濯,发现这人也在看他,很无奈地勾起一点笑。
沈亭舟侧身开了门,没着急出去。徐行掉了半边身子进来,卧槽了一声,连忙站好往外跑:“哎呀,你俩出来啦?吃不吃烤鱼呀,我去给你们拿啊,拜拜!”
刘西逸和姚竹装作路过的样子,颇有闲情地揽着对方的肩膀,欣赏起走廊的画作和花草。花花则在瞬间掏出了镜子和粉饼帮燕啸补妆,程家和给郝敬烨整理衣角,还没忘记台词:“宝贝儿你真好看!美瞳忘房间了?走走走,我们回去拿!”
沈亭舟看着他的朋友们戏瘾上身,一个一个地迅速溜走,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骨。
说给他一个月,陶濯还真就没来找他。沈亭舟也没想好要说什么,一思考就头痛,本能地回避面对,能拖一天是一天,聊天框便停滞不动了。
从海岛回家的沈亭舟异常疲惫,一天二十四小时他能睡十五个小时,连高考成绩都是睡醒之后,翻到五个小时以前的短信提醒才知道的。
出了成绩就要填志愿,沈亭舟文化分刚好六百,上首都美院绰绰有余。就算不靠艺考,用纯文化分去报综合类大学,他也能去到不错的学校。
但沈亭舟没心思去钻研,也不想去打听别人对成绩如何,只想躺床上继续睡觉。
不过有些东西,他再怎么不主动了解,也总会知道。比如徐行的运气在抽到海岛游特等奖之后再次显灵,这人破天荒地考出了自己有史以来最高的分数,直接进了省排前五十,具体分数都被屏蔽了无法查看,吓得徐丽娟连夜准备贡品祭祖,感恩祖坟突然大冒青烟。
程家和跟燕啸考进了省排前两百,基本上想去哪就能去哪,花花的分数比刘西逸五百出头的分要好一些,擦线进传媒大学不是问题。
至于陶濯,成绩意外的很一般,比沈亭舟高不了太多。
沈亭舟想和陶濯说的什么,但在输入框对着键盘半天,最终还是全选删除,退出了屏幕。
说什么也没用,陶濯就算考了文科全省第一,也还是要出国的,分数低一点反倒还好,出国的理由更有力了。
沈亭舟叹了口气,从卧室拿了电脑,准备和林路确认一下志愿填报。
凌晨一点,刚从酒局回来的林路把高跟鞋扔在门口,推开门,被沙发上的幽幽蓝光吓了一跳。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的倒霉弟弟捧着笔记本睡着了,眼镜还架在鼻梁上。玩电脑也不知道开灯,怪不得体检近视又加深了。
在沙发上睡觉可不行,但沈亭舟不比三岁小孩,她抱不动。林路从房间拿了条毯子,正要把电脑抽走,沈亭舟突然醒了。
“醒了正好,去房间睡。”林路说。
“你回来了,”沈亭舟揉了揉眼睛,“今天怎么这么晚。”
外婆睡得早,林路只开了玄关的一盏小灯:“同事喝多了,我送她回去再回来,就这个点了。你在干嘛,失恋了吗,白天睡不醒晚上不想睡?”
“没有,填一下志愿。”沈亭舟说。
林路“喔”了一声,把身上鸡零狗碎的配饰摘下来,戴上发箍开始卸妆:“研究出什么来了?”
沈亭舟看了眼屏幕,很冷静地说:“我是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