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舟》冰派

28、中奖 特等奖！海

　　拿到合格证的学习动力不可与往日同语，沈亭舟比他家楼下五点钟起床的鸡还亢奋，每天睡四个半小时就醒了，继续推进他艰巨的补天工程。

　　他们这一届的美术生考的都不错，各大美院的合格证几乎人手一张，虹姐很为他们高兴，连着请全班吃了一周早餐，叮嘱大家抓紧学文化课，别被文化成绩拖后腿了。

　　“小笼包真好吃，”徐行泪流满面，“学校饭堂为什么只卖馒头？为什么虹姐不是我们班班主任？”

　　班主任给了他们一人一份小笼包加豆浆油条，沈亭舟喝了豆浆，小笼包被解答问题的徐行瓜分走当劳动补贴。五月，离高考越来越近，学生会给组织了高考加油助威，楼梯扶手上挂满了学弟学妹们写的便利贴，教室窗户也贴了不少横幅。

　　喊楼那天晚上，试卷和书扑簌簌地往教学楼下的花园里掉，白色的灰色的纸张和五颜六色的封皮挂满枝头。每一层楼的走廊都挤满了人，荧光灯亮闪闪的，不知道谁把两个空水桶举过头顶开始敲，邦邦邦登登登，把电音迪斯科外放震天响，最后全都被级长抓去写检讨保证以后一定注意安全。

　　高考倒计时进入到二开头，郝敬烨拿到了外语保送名额，姚竹竞赛成绩斐然，收到了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两人在学校公众号上美美亮了相，连学校也不怎么来了。

　　也真是奇了怪，无论是自招保送还是留学，陶濯明明是年级第一，论实力论背景也不比谁差，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但沈亭舟不愿多想。陶濯能多在学校一天是一天，他本能地回避思考还未发生的事情，权当陶濯也跟着一起高考。

　　转眼到了六月。高考期间饭堂的菜都比平时好吃得多，沈亭舟从未在学校受过这么尊贵的待遇，有些受宠若惊。两天过得很快，也就是早上和陶濯一前一后走着红毯和老师们挨个击掌进入候考室，中午再一起拿着饭票吃顿饭，晚上看看书聊聊天，就过完了。

　　写完英语走出考场，沈亭舟感到很不真实。

　　平凡又普通的一天，六月八号，他的高中生活就要结束了。

　　徐行大喊饿了，一出校门就跑到旁边周小鸭买了根大鸭腿，店内有抽奖活动，店员姐姐问：“你们要不要也买点？新店刚开，很划算的，还能刮刮乐，特等奖可以去海岛旅游。”

　　沈亭舟一看，0.001%的概率，十万份里就一百个人有，很好，他肯定抽不到，不用担心分走他高考的运气，毫无心理负担地买了两份，一份留给陶濯。

　　陶濯出考场就被级长叫走了，但大家约好了今晚聚餐，沈亭舟便和徐行走到学校门口等。

　　沈亭舟结账的时候徐行已经拆了包装开始啃，饿得像半年没吃过饭了，五分钟不到鸭腿只剩骨头。正要把外包装连食物残渣一起扔掉，徐行忽然停了下来：“特……什么？”

　　店员姐姐凑过来看，随即惊呼道：“哎呀！你中奖了弟弟！特等奖！海岛七日游！真厉害！”

　　这可把店里其他人也惊呆了，纷纷凑过来看徐行手里撕了一半的袋子。店员姐姐给徐行做登记，沈亭舟揽住徐行：“出息了啊小行子！”

　　“我高考怎么办啊！我！靠啊！等下我运气全都被他吸走了怎么办！”徐行却很紧张，“这个旅游名额可以转让吗？运气可以还给我吗？我还是比较希望他能用在我的高考分数上。”

　　“运气守恒啊哥哥，我，我踏马，我完了，”徐行看着特等奖的标欲哭无泪，“我要把这个名额转让，挂平台上卖多少钱合适你说？”

　　沈亭舟很想笑，但做人不能太缺德，于是安慰道：“没事啊没事，你想啊现在运气都这么好，高考的运气岂不是更好？别怕，放心大胆去吧。”

　　正给徐行拍肩顺气呢，沈亭舟收到了陶濯的信息。

　　陶濯：能不能帮我去趟望江
　　陶濯：拿蛋糕
　　陶濯：陈一文送的，忘了跟她说放校门口，她直接送到家里去了

　　陶濯还发来了他家的门禁码，直接刷码就能上楼。正好沈亭舟也不想看徐行现眼了，拉着徐行就跑：“走走走，参观陶濯家去。”

　　“去陶濯家干嘛？”徐行一秒就不嚎了，“他忘记拿东西了？”

　　“差不多吧，”沈亭舟说，“拿个蛋糕，晚上一起吃。”

　　有门禁码，站在识别系统前都理直气壮许多，不用再像之前来那样偷偷摸摸蹭别人的电梯上楼了。不过没等沈亭舟调亮手机屏扫码，识别系统就先显示了“欢迎回家，陶*”。

　　徐行震惊了：“你都有陶濯家密码了？”

　　“没有啊，”沈亭舟也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上次我来也这样，我还以为是我演陶濯演得比较像。”

　　“你和陶濯长得也不像啊，”徐行仔细打量他，“硬要说的话，你俩气质倒是有点像，但是这系统有这么智能啊？”

　　“废话，不能吧。”沈亭舟说。陶濯的长相比起沈亭舟更凌厉，也更有进攻性，哪能一样啊。

　　电梯门开，用保冷袋精心包装的蛋糕就在鞋柜上放着，沈亭舟取走，徐行还在思考这个问题：“难道是陶濯可以收到门禁提醒吗，谁谁来家门口了，他点一下就开门，什么的。”

　　“不知道啊，”沈亭舟按了下行的电梯，“你问一下？”

　　徐行还真问了，那边的陶濯说：“按门铃才会收到提醒，电梯的系统不关联手机的。”

　　沈亭舟没往心里去，下一秒猛地反应过来——按了门铃会收到提醒，那陶濯岂不是知道他来过他家找他？

　　虽然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陶濯也从没提起过，沈亭舟想起来还是不免心虚。

　　“可是沈亭舟可以直接人脸识别到你家这层诶。”徐行说。

　　“是吗，”陶濯想了一下，“哦，可能上次更新门禁信息，沈亭舟在我旁边被识别进去了吧。”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沈亭舟问。

　　“研学啊，”陶濯有些无奈，“你当时睡着了，靠在我肩膀上，我也不能把你甩开是不是。”

　　沈亭舟想起来了，去七澄村的路上他确实枕着陶濯睡了半路。

　　更心虚了。

　　这种心虚维持到他在小区门口见到陶濯。沈亭舟把先前买的鸭腿递过去，陶濯也不客气，直接拆了包装，看到谢谢惠顾之后笑了起来：“你手气很普通啊沈亭舟。”

　　“是啊，”沈亭舟笑了起来，“所以不怕高考运气被分走。”

　　徐行开始哀嚎：“你好烦啊小宝，我都准备忘了这事结果现在又想起来了！”

　　几人边笑边往附近的商场走。不参加高考的郝敬烨和姚竹已经在餐厅里点好菜了，花花和刘西逸去给大家取奶茶，程家和考完试先回了趟家喂猫，路上碰到了燕啸，正好跟沈亭舟他们一起到达餐厅。

　　这还是他们九个人第一次全员到齐的聚餐，上回吃饭还是高二研学的时候。人多又闹腾，一帮人聊得开心，饭后一起在街上压马路，直到各家家长打电话来催，才恋恋不舍地散场。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沈亭舟自动睁眼，翻身下床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放假了。

　　卷子不用写了，文言文不背也没关系，不会求导大题不会联立方程也无所谓，沈亭舟居然有种不知道今天要从何开始的茫然。

　　手机屏幕蹦出一条条群消息提醒，最顶上那条，是一分钟前徐行发的流泪猫猫头：高考结束了，我的生物钟还没结束

　　花花：1

　　刘西逸：2

　　程家和：在早读了

　　姚竹发了个定位：运动啊朋友们，来打球吗？

　　燕啸：你家太远了

　　郝敬烨发了张登机牌的照片：唉我就不一样了，我这么早起是赶飞机呢，谁要去旅游呢？是我呀！

　　陶濯：你和程家和一起去？

　　程家和：眼神真好，奖励你一份五年大学三年高考

　　横竖躺在床上睡不着，沈亭舟干脆和大家一起聊天。聊着聊着又说到徐行神之中奖，旅行时间在六月底，高考出分之前，还能心无旁骛地痛快玩几天，去海岛免签不说，机票也打折。姚竹便提议道：“要不我们一起去海岛？”

　　大家都没什么事要忙，郝敬烨巴不得旅上一个月的行，程家和随她便，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月底，众人拎包在机场碰面。

　　特等奖的海岛旅行全程机酒免费，但是要配合宣传片的拍摄。徐行为了在周小鸭的全程跟拍视频上好看一点，花了不少功夫，特地烫了个卷毛挂了副墨镜，还戴个黑口罩，从进机场开始就一言不发，时刻践行哑巴酷哥人设。

　　“你是打算到旅游结束都不说话吗。”郝敬烨问。

　　徐行高深莫测地点头。

　　沈亭舟在帮绑鞋带的陶濯拎包，闻言偏头告诉她：“他只是昨晚吃烧烤把嗓子吃哑了，能说话，就是声音难听。”

　　郝敬烨开始笑，徐行抬脚就要踹他，发出破铜锣一样的声音：“你才难……靠，好难听。”

　　徐行要和周小鸭的人一起走，跟沈亭舟他们的登机口不一样。一群人吵吵闹闹，没想到在拐弯分开的地方碰到了老熟人——熟的不能再熟了的，一听到脚步声、闻到香水味，就会下意识把手机藏起来的那种。

　　“袁老师好。”陶濯说。

　　“袁老师辛苦了。”沈亭舟立马跟上。

　　袁茵看见他俩就笑：“前几天才和你俩拍毕业照说多回来看看，今天就又见面了，你们两个还是上哪都黏一起啊。”

　　沈亭舟立刻抓住旁边要溜走的徐行和刘西逸：“不止啊老师，我们几个都黏一起了。”

　　郝敬烨她们也过来打招呼，谁都没想到会在机场碰到袁茵。袁茵看着他们笑，全无平日在学校的严肃与刻板：“你们几个一起出门玩啊？真不错啊，去哪啊？”

　　郝敬烨报上海岛的名字：“老师您去哪里玩啊？”

　　“哎，”袁茵笑得更开心了，“这可巧了，我们去的是一个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