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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撞击 那你要咬我 ...

  •   上次翻墙还是去年,太久没动,看着围墙外五彩斑斓的灯光觉得眩晕不说,技术也生疏不少。沈亭舟翻过去的时候手没抓稳,整个人直接往地上掉,好在陶濯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下,不至于当众扑街。

      沈亭舟有点想吐,但还是笑了一下:“我没事,就是太久没运动了。”

      陶濯看起来不太相信,但也没说什么,握着他的手腕,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对师傅说:“去酒吧街。”

      工作日的晚上,酒吧街人并不多,陶濯拉着沈亭舟东绕西走,从一扇狭窄的门带他进了靠近街区边缘的一家酒吧。

      沈亭舟有些意外陶濯会带他来这里,于是提醒他:“你酒精过敏。”

      陶濯给他看酒水单:“有那种不含酒精的无醇酒,喝吗?”

      那就喝吧,干什么都好,反正今晚不想学习。酒吧里的人倒是不少,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冷清。除了常见的吧台和卡座之外,还有一个表演台,有人坐在麦前,语调很丧地在说些什么。

      “我有时候就会想啊,自己好像一颗陀螺,每天转个没完,”那个人说,“九点上班,老板说小王你把这份材料写一下,九点半交给我。走出来看到主管,又和我说,小李啊,这个商务对接你跟进一下,十点钟跟我去开会。”

      “回到工位,同事又问我,小郑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份材料盖章交给x部门啊,晚上我和对象约会,来不及去总部排队盖章了,”那个人说,“可是我姓周啊。”

      底下有不少人在笑,沈亭舟尝了一口无醇酒,觉得并没有很好喝。从进门开始他就很难受,一阵阵的发冷,酒吧里的空调未免开得太足。而且他的牙很痒,用舌尖抵住牙齿,感到疼痛,也无法缓解这种想要咬些什么的欲望。

      但陶濯看起来很专注,目光落在远处,沈亭舟就没说话。

      那人继续道:“而且九点半要交的是一万字的调查报告,半小时就交,我拿AI给你好不好啊。

      “然后老板说,AI能干的你干不了,要你干嘛?我就被优化了。

      “人和钟上的指针也没什么区别,不停在那个合适的节点,别人就会觉得你怪,觉得是你错了。三岁上幼儿园,六岁上小学,十二岁上初中,在十八岁之前都不许谈恋爱,高中毕业上大学了,昨天开学今天找对象,业出来马上成家立业生孩子。一旦和这个时间表有一点不一致,你就触犯了东八区最严重的天条,祖宗上下都为你感到耻辱,要亲自为你降下九九八十一道天谴,过年不许上桌。

      “就好像那个酒店前台的世界时钟,管你是伦敦巴黎还是纽约,全都调成北京时间,全部按照东八区的时间来走,不这么干你就是异类,是大逆不道。

      “我今年二十八了,我爸天天催我去相亲,问我,你工作这么失败,又不找人结婚,不生孩子,你到底想干嘛。

      “我说我也不想干嘛啊,我只是个同性恋而已。同性恋还找人家女孩子结婚,那也太缺德了。

      “我爸就沉默了,说我家祖坟风水不好,搞不好是捅了同性恋窝,回去就找大师看地把祖坟刨了。”

      笑声比刚才更大了一些,无醇酒将近见底,牙齿的怪异感也没有缓解多少,反而变本加厉了。而且身体也难以抑制地发抖,像被上了发条一样,秒针行走的咔哒声在耳畔响着,有什么声音在催促他,快一点,再快一点,离高考也不剩多少天了,那么多东西没学,你怎么好意思翘课出来玩?

      沈亭舟咬住嘴唇,竭力让自己保持正常。陶濯偏头看他:“怎么了?”

      “在想我是不是同性恋,”牙痒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沈亭舟决定换个话题,“同性恋骗婚太缺德了。”

      陶濯沉默了一会,问:“那你是吗?”

      “我不知道,”沈亭舟如实回答,“以前没想过,现在好像也确定不了。”

      “你以前……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吗?”陶濯问。

      “没有吧,”沈亭舟快速回忆了一下自己乏善可陈的中小学生活,不记得自己对什么人有过剧烈的情感波动,“转学来转学去的,人都认不齐啊。”

      陶濯没说话,好像也没打算跟他解释如何判断自己的性取向。一时半会想不明白的事沈亭舟也懒得细想,这点脑子装知识点都还不够用呢。

      于是他说:“牙齿有点痒。”

      陶濯朝他靠近了一些,头低下来,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那你要咬我吗?”

      不说还好,陶濯这么一问,想要咬些什么的冲动在这一刻达到顶峰,牙齿疼得无可忍耐。

      “可以吗?”沈亭舟看向陶濯,得到了默许。

      唇齿相撞的刹那,沈亭舟冷静下来。

      不适与难受被另一种奇怪的情绪替代,沈亭舟觉得很热,非常热,不甚明显的锈铁味道在口腔里扩散,但是颤抖的指尖却逐渐平缓下来,那种心慌的、可怕的、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的感觉消失了。

      只是牙齿依旧很痒,他想再来一次。

      将碰未碰的时候,陶濯却用食指抵着他的嘴唇,把他推开一段距离,不让他动了。

      沈亭舟有些不满意:“没咬到。”

      但陶濯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甚至有些生气,耳朵也很红,好一会才说:“算了,你咬吧。”

      桌上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两杯柠檬汁,顺便收走了无人问津的无醇酒:“要什么?你们俩来这里干嘛,不上课吗?”

      沈亭舟抬头看向来人,红色的高马尾,略显英气的五官,看着很眼熟,微微上挑的眼尾和陶濯的很像。

      看起来是陶濯的熟人。

      确实也是熟人,因为陶濯先和他小声解释道:“陈一文,我表姐,这是她的店。学校对面小区里的那家牛肉面馆,也是她家开的。”

      然后又和陈一文说:“我们今天cos高中生,来给你的单口喜剧增加一点人气。”

      陈一文快给他气笑了:“拉倒吧,昨天消防才来过,你们两个未成年就别在外面给我现眼了,最多玩到十点回学校。”

      陶濯:“我成年了。”

      “不管,”陈一文说,接着注意到什么,有些奇怪地问,“你嘴唇怎么破了?”

      陶濯保持着微笑:“被你的酒烫得起泡了。”

      陈一文:“……酒是冰的。”

      “低温灼伤,”陶濯说,“我体质比较特殊。”

      陈一文不再听他放屁,让他喝完柠檬汁赶紧回学校,别穿着校服坐在酒吧里妨碍她做生意。

      沈亭舟捧着柠檬汁,看了陶濯破口的嘴唇好一会,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这一口咬下去和把陶濯亲了好像没什么区别,虽然是陶濯主动邀请他咬的,但人家也没说咬哪里吧,直接怼着嘴唇就上去,确实不太礼貌。

      但他的确挺爽的,咬完感觉心平静气多了。

      自己不会真的是个同性恋吧?

      陶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不愿多说,两人颇有默契地对这件事闭口不提。酒吧街离学校不算很远,翻墙回学校的时候,最后一节晚修还没结束。

      两人猫着腰从小树林钻出来,不巧碰到了教导主任巡逻,手电筒的光在地上投出两道影子。教导主任的令喝比人先到:“谁!哪个班的!站住!不好好晚修来小树林干什么!”

      沈亭舟一个激灵,拉着陶濯就开始撒丫子狂奔。不料主任一把年纪还身强体壮的,愣是拿着手电筒追了他们一路。转弯的时候陶濯把沈亭舟拉进一个拐角,两人就那么藏到一个黑漆漆的夹缝里。

      楼与楼之间的夹缝狭窄又拥挤,勉强能站得下一个半人。在学校快三年了,沈亭舟第一次知道小树林边上还有这么个破烂的楼,也不知道陶濯怎么发现的这里。

      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在管道里奔涌的水流声盖不住昆虫发出细微声响,把沈亭舟听出一身鸡皮疙瘩。

      陶濯整个人都压在沈亭舟身上,手垫在他脑袋后。两个人大气也不敢喘,屏息凝神,把自己融化在黑暗里。

      沈亭舟被挡住视野看不到外面,只好用气音问:“他走了吗?”

      陶濯观察着动向:“没有,再等等。”

      手电筒的光伴随着教导主任的疑问和怒喝扫来扫去,没落到狭窄的夹缝,倒是意外收获了几对散步的小情侣。主任的喝声震天响,被抓住的全都逮去操场做检讨。

      沈亭舟没忍住想笑,又感受到陶濯胸腔跟自己的共振,浑身发痒,更想笑了。

      陶濯显然注意到了他微微抖动的肩膀,往外又观察几番,撤了手:“他走了,你先出去。”

      沈亭舟毫无意见,屏气累息,缓慢地错开陶濯的身体,猫着腰出去了。没过多久陶濯出现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背诵清单。沈亭舟马上凑到陶濯旁边,两人假装自己是在操场运动背书的高三生,快速从教导主任身后路过。

      没想到教导主任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突然转头,声响洪亮地喊住他们:“哎!你俩!给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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