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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发热 我不讨厌你 ...

  •   沈亭舟睡醒的时候感觉眼皮都糊在了一起,嗓子干哑且疼,皮肤触碰到衣物就好像要溃烂,身体正在灼烧。他翻身下床找水喝,正巧薛熙楠要出门,和他打招呼,听见他破铜锣一样的声音时震惊了:“卧槽,你怎么这样了?”

      沈亭舟也想知道他怎么了,昨晚睡觉前还很正常。薛熙楠让他省着点嗓子,没给他说话:“幸好今天休息,你有药吗,要不我去买一点给你。”

      冷水润喉,沈亭舟感觉好很多,摇头拒绝了:“我再睡一会,等醒了再说。”

      薛熙楠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门都要关实了,又推开门进来:“我还是出去给你买点药吧。他们两个睡醒之后又去蹦了,一会我把药放桌上,你看着吃啊。”

      沈亭舟“嗯”了一声,昏沉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忽然从梦中惊醒,依然是混混沌沌的。他艰难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看消息,等视线聚焦清楚了,迟钝的大脑猛地清醒过来。

      陶濯一分钟前发来消息:我到你画室楼下了

      沈亭舟在集训之初是有在群里分享发过画室定位和作息时间,但他的主要目的是控诉集训的疲惫,不是让陶濯千里迢迢打飞的找到离市区这么远的偏僻地方来。

      陶濯给他发了很多消息,都是在给他报告自己到了什么地方。沈亭舟看得眼花,半睁着眼往前翻记录,看到陶濯问他睡醒了吗,怎么还没醒,是不是昏迷了要不要打120救他,又看到最上面的那条“元旦快乐”和“明天见”。

      混乱的大脑得出一个结论——陶濯来找他了。沈亭舟迅速下床跑到阳台往窗外望,看到陶濯在底下跟他挥手。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小人立在灰茫茫的地上,手里还拿着一大束五颜六色的氢气球。

      阳光和所有的绮丽色彩都眷顾他,任周围的平房土地再灰败再破烂都遮不住他万丈的光辉。说不开心和不想念都是假的,在陌生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

      沈亭舟光速套了件羽绒服,穿着毛绒拖鞋,扯出围巾帽子和口罩就跑下楼,想跟人拥抱,结果差点撞上大门的玻璃。

      陶濯扶住他,把帽檐抬起来一点,笑他:“你好像熊猫。”

      跑得太猛,头晕得厉害,坑洼不平的地面像是会呼吸一样微微起伏。沈亭舟也笑,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哑得冒烟,楼下风又大,于是拽着陶濯就上楼。陶濯被他手心的温度吓了一跳:“你手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沈亭舟光摇头不说话,陶濯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是说不知道还是说没有?异常的体温让他心惊胆战,被沈亭舟拽住的那只手偏偏又加速他的心跳速率,让他难以冷静思考。

      气球被陶濯绑在了他床边,本就不大的宿舍瞬间变得拥挤,但还挺好看,明亮的色彩带来鲜活的气息。沈亭舟刷完牙能说话了,只是声音还有点卡带:“怎么买了这么多气球。”

      “进来的时候路口有一个奶奶在卖气球,我看天挺冷的,昨天来得及也没给你带礼物,就把气球都买走了,”陶濯微微蹙眉,打了盆热水给他,“洗脸用热水。”

      沈亭舟没拒绝,洗好脸又被陶濯塞了一杯温水喝,也不知道陶濯怎么会对自己的宿舍构造那么熟,明明第一次来。陶濯指挥他去椅子上坐着,自己把脸盆的水倒了收拾好,走过来盯着他看。

      苍白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也艳红,还干得微微起皮,却又盈满那么灿烂的笑意。

      沈亭舟喝水慢,陶濯便很有耐心地等,也不说话,站在一旁明目张胆地观察他,直到他放下水杯。

      陶濯忽然把额头贴了上来,说:“我量个体温。”

      沈亭舟有点分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的头那么晕了,热,晕,涨,心脏鼓噪血液沸腾,全都混杂在一起。高温烧得他视野朦胧,气温却好像还在继续急速升高。

      陶濯的额头很凉,贴着舒服,沈亭舟下意识地不愿分开。

      但陶濯一触即放,脸又贴上他的,也只是短短几秒钟,最后看着他的眼睛,耳尖像是被楼下冷风冻得红透了:“你发烧了,沈亭舟。”

      “嗯。”沈亭舟应道。他想起来还没问陶濯为什么在这里,但嗓子还是像刚吞完十斤刀片,呕哑难听,只好看着陶濯笑。

      “笑什么你,”陶濯看起来有些不悦,“发烧了也不知道,换身衣服,我带你去看医生。”

      “还是你就这样出门?”陶濯看着沈亭舟的毛绒拖鞋。

      沈亭舟摇头,当着他的面慢吞吞地换了条裤子,动作缓慢,像只老态龙钟但依然美貌英俊的蜗牛。

      陶濯很无语地背过身去,又感到不解,他转身干嘛?男生之间换衣服有什么看不得的?而且沈亭舟他又不是没看过,还一起睡觉呢。于是陶濯无视心里尖叫着说“那根本不一样”的小人,在听见拉链卡住的声音时又转了回来。

      不知道是眼晕还是干什么,沈亭舟套了件毛衣,多出来的线头把羽绒服的拉链卡住了,他拉不上去。

      陶濯走过来帮他拢了拢衣服,垂眼把线头拽走拉上拉链。这回是沈亭舟主动用额头贴上他的:“好凉快,借我捂一下。”

      沈亭舟又哑着声说:“你眼睛好漂亮。”

      是很标致的形状,如果把陶濯的脸做成石膏头像,那他估计还挺乐意画石膏的。

      天天画那些个丑老头画得他都衰老了。

      陶濯猛地把拉链拉到顶,把沈亭舟拍回椅子上,转身去准备要带的东西,言简意赅:“穿鞋。”

      这附近好像没有医院,沈亭舟呆呆地想。但他也不想动脑子,把自己全权交给陶濯处理,最后被陶濯塞进出租车他才想起来,他没告诉薛熙楠他出门了啊。

      算了,再说吧,找不到人薛熙楠会报警的,他也没有那个力气再掏出手机给人发消息了,全身酸痛乏力。沈亭舟很无所谓地往陶濯身上靠,喝完水的保温杯也不记得盖上,塞回给陶濯就自顾自闭上眼,晕乎乎,暖烘烘,又睡着了。

      沈亭舟睡得安稳,陶濯却被人烫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一路,到门口了才舍得晃醒他。沈亭舟身上从加厚保暖打底衣到毛衣连着羽绒服,穿得比陶濯还多,一下车还是牙齿打颤:“好冷。”

      陶濯有心把自己的羽绒服给他,沈亭舟却不干:“穿两件羽绒服的人看起来傻得不能再傻了。”

      陶濯:“……冻死你。”

      他避着风口,赶紧拉沈亭舟进去找护士领温度计。体温测出来是39.7度,吓得陶濯差点把温度计摔了,沈亭舟还跟他笑:“唔……先别甩,帮我给体温计拍个照,我第一次发这么高的烧。”

      陶濯真是服了他:“你还知道你发高烧呢?昨晚在干嘛。”

      啤酒炸鸡烧烤,好像都不太适合在这个时间说。沈亭舟就冲着他笑,伸手拉他。陶濯低头看两人交叠相握的手,问:“你确定要保持这个姿势进去看医生吗。”

      “物理降温。”沈亭舟理直气壮。

      陶濯没辙了,拍完照把体温计还给护士,牵着沈亭舟进诊室。医生听诊完问道:“要不要挂水?这样好得快一点,不耽误学习。”

      沈亭舟没听清挂什么东西,迷茫地发出一个音节:“啊?”

      陶濯替他答了:“挂,挂,给他挂。”

      沈亭舟:“哦。”

      陶濯又说:“能不能也给他看下脑子?我怕他烧傻了。”

      医生笑了起来,开完处方又叮嘱了几句。沈亭舟想翻白眼,但翻不动,只好退而求其次,变成掀起眼皮睨他。

      陶濯假装没接收到,和医生道谢。

      输液区没人,沈亭舟头昏眼晕,坚持到陶濯挂好吊瓶就又睡了过去,没打针的右手还一直握着陶濯的。

      掌心的温度渐渐升高,两人热度一致了,没有继续物理降温的必要,但陶濯还是没把手放开。不知道谁兜里的手机忽然开始疯狂震动,吵个不停,两人手机铃声还都一样是系统默认铃声。陶濯先在衣兜里摸了摸自己手机,结果发现是沈亭舟的电话。

      沈亭舟魂飞天外,好半天才恢复一点意识,哼出一声:“……在我左边口袋里。”

      陶濯无声叹气,越过大半个身子,圈着他把手机掏出来,来电显示薛熙楠。

      他刚接起来就听对面说:“沈亭舟?!你在哪呢大哥!怎么不在宿舍啊!吓死我了你快,你在哪啊?我靠我都差点报警了!幸好通了!”

      “沈亭舟在医院打针,他现在睡着了,谢谢你关心他。”陶濯很有礼貌。

      “哦,去医院了就好,”薛熙楠说,“我买了退烧贴,冻宿管冰箱了——等下,你是谁啊?”

      陶濯:“我是沈亭舟的朋友。”

      “哦,哦,朋友啊,你让他听一下?”薛熙楠很谨慎。

      陶濯:“他睡着了。”

      “哎,我知道,也不是要你吵醒他,就是,这不是最近快过年吗,人贩子很多的,”薛熙楠说,“万一你是人贩子多不好,是不是?要不你接一下视频通话我看看?”

      陶濯正在想要怎么拒绝比较好,他不是很有兴趣跟陌生人开视频通话,沈亭舟却醒了。

      “你电话。”陶濯把手机递给他。

      沈亭舟却直接把脸靠到陶濯手边,对着手机打招呼:“嗨。”

      “太好了你没被绑架啊,”薛熙楠很感动,“那就行,那没事。哎你朋友真好啊,比我女朋友还好呢,大老远飞过来见你。集训之后我们都一直异地,高三又很忙,没有很多时间聊天,她难过的时候我也不能飞回去见她。唉和你这么一说我有点想她了。”

      沈亭舟:“……”

      “挂了。”沈亭舟说。

      陶濯把沈亭舟的手机收进自己兜里,很轻地笑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说你像他女朋友。”沈亭舟重新闭上眼,“比女朋友还好呢,大老远飞来首都。”

      陶濯:“……我没做过变性手术。不是,我不认识他。”

      沈亭舟就笑:“你怎么这么好啊陶濯。”

      “一般般,”陶濯很谦虚,“你喜欢就好。”

      “我是挺喜欢的,”沈亭舟好像又陷入了沉睡,声音越来越低,几近呓语,让人听不真切,“但是肯定也有很多人喜欢你吧,你长得那么好看……”

      “没有很多人喜欢,”陶濯抓住他即将滑落的手,免得输液针被碰歪了,“他们都讨厌我。”

      “他们是谁?”沈亭舟问。

      “很多人,”陶濯说,“我的……父母,亲人,都不喜欢我。”

      沈亭舟沉默着,像是真的睡着了。好一会,他才听见沈亭舟很轻地说道:“我不讨厌你。”

      “不会讨厌你的。”他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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