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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流 不想说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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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装修了三个月的面包店终于开业了,陶濯打包好两份新上的蛋糕,才想起来沈亭舟今天不在学校。
但是买都买了,他拎着早餐进班,刚坐下就被塞了一份豆浆小笼包——他们亲爱的英语老师请全班吃早餐了。
两个班都有份。走班的时候,陶濯看着袋子里的蛋糕,和旁边桌上放着的小笼包,思考要不要放学之后强制塞给沈亭舟,比如放到他们家门口。
也不知道沈亭舟怎么样。虽然沈亭舟从来没提起过他的家庭,但猜也能猜到一些。诸如父母离异,母亲改嫁后生了个妹妹,父亲入狱判刑即将死去。探监的话肯定是去很偏僻的地方了,信号估计也不好,上课又没人陪着下棋,陶濯想了想,决定拿手机给沈亭舟发骚扰信息。
理所当然的沈亭舟没回复。陶濯倒也不是很着急,一节课拾缀一点,在走班课结束之前把沈亭舟的桌子收干净了。沈亭舟抽屉的书不是很多,陶濯全搬到学生会的活动室去了。活动室和教室离得近,到时候恢复座位也好拿书。
下午上课又奖励了可乐和荔枝,老师们都在鼓励大家好好考试,作业能减少的都减了,让大家专心备考。陶濯把沈亭舟的卷子和可能用到的书都塞进自己包里,走出校门,发现有车在等他。
是哦,差点忘了,今天是他亲爱的奶奶八十大寿。
车上坐着他很久不见的父母以及他的双胞胎哥哥陶清,后座上放着给奶奶准备的礼物。陶濯有些苦恼,倒不是不愿意去和奶奶吃饭,只是比起在堵车的晚高峰听一路念叨,他宁愿坐一小时地铁转公交,再走路过去。
不过那样显得不够体面,就算他乐意,他亲爱的爹妈也不会同意。
奶奶家来了很多人,西装革履的,风度翩翩的,笑容谄媚的。陶濯不认识他们,却也不得不打上领结,在父母的旨意下跟一些人打招呼,得体地微笑,优雅地聊天。
有些人夸他成绩优异性格稳重,有些人称赞他仪表不凡前途可期,但陶濯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无聊得要命。他有些想念沈亭舟,拿张纸一起下五子棋也好。
但沈亭舟不在,一天过去,也没有电话打来。陶濯把手机收好,走到花园透气。一帮七八岁的小孩在草地上嘻嘻哈哈地笑,跑得满身汗就算了,还要凑到他旁边,拜托他帮忙当裁判,他们要比赛谁跑得更快。
裁判也不白当,一人一块糖,五颜六色地躺在陶濯手心。
糖大概都是从甜品台拿的,陶濯认出一块酒心巧克力,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牌子,国内不太好买。不过自从大家发现他酒精过敏之后,家里就再没出现过含酒精成分的东西,连带零食也一起禁止。
陶濯有些想不起来巧克力的味道了。他趴在旁边的石像上看奔跑的堂弟堂妹们,一个比一个有活力,折返跑也不觉得腻烦,反倒笑得越来越大声。
比到第八回,陶昌徳叼着烟出来了。奔跑的小孩顿时作鸟兽散回到室内,他亲爱的爸爸则喊来佣人收拾残局,又走到他身边,脸上的神情堪称温柔:“怎么不进去?”
“里面太闷。”陶濯说。
“透透气也好,刚才聊的那几个老教授对你印象都不错,推荐信不是问题。下周转去国际学校上学吧,本科出国了没必要在高考班学那么累,”陶昌徳很自然地掰开他的手,拿走那些色彩斑斓的糖,扔进垃圾桶,“还拿酒心巧克力?怎么这么大的人还管不住自己嘴,学学小清啊,这东西你不能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陶濯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沉默了好一会,才问:“你手续办好了?”
“托朋友在办了,”提到学校,陶昌徳有些不满,“你说你为什么要填志愿去这个学校?学校里都没什么亲戚朋友,想找老师多关照一下你都找不到。老老实实上国际学校不好吗?本来就说的是要出国上学的,给你一拖再拖,同意你本科出去,现在为什么又不乐意?”
陶濯却突然笑了起来:“这不是正好吗?”
“手续没办完的话就别办了,”陶濯说,“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陶昌徳的眉毛皱到一起,“爸妈也不是想怎么样,只是希望你轻松一点不是吗?在学校走高考,天天上课自习到晚上十一二点,我看小清累得都瘦了。而且两套体系要学的东西也不一样,时间就那么点,你总得二选一吧。”
“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这些呢,”陶濯觉得很搞笑,“在你和妈妈拿着奶奶的钱投资公司全亏光了的时候,大半夜喝多了回家,把我从床上拽起来给你找成绩单,问我为什么考的是第二名不是第一名的时候,怎么不这么和我说?”
“哦,忘了,你们会跟陶清说。”陶濯又补充道。
他看着陶昌徳张口欲言,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很轻地笑了一下:“我回房间了,你早点睡。”
“哎,等下,小濯,”陶昌徳叫住他,“你长大了,爸爸也不想像小时候那样随便关你禁闭。你回去好好想想,实在不愿意转学,那就转到学校的国际体系去,一直待在高考班也不是回事。请假回家找老师给你上课也行。”
陶濯没理他,径直回到房间,把门反锁。他躺沙发上在脑子里迅速盘了一遍今日事项,发现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便按亮手机屏,点开沈亭舟的对话框。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陶濯等了一会,仍旧没动静,索性打了个电话过去。
打完才想,要说什么呢。
电话接通,沈亭舟也在发愣。无声的聊天里,陶濯想,可能心情不好吧,父母出现那样的事,大概也不会有多快活。
也许沈亭舟需要他的安慰。
于是他说:“我需要你。”
沈亭舟先是沉默了一会,接着跟他说等等,保持着接通状态把电话放在一旁。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窸窸窣窣的一阵,沈亭舟重新接起电话,说:“我去找你,给我地址。”
陶濯咬住牙齿,好让自己别笑出声。他给沈亭舟发了地址,跟陶清说借用一下房间,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柔软的衣服。
正好沈亭舟的信息发来了,人也来了,还很乖地给他带了酒心巧克力。
明明是寂静的沉闷的夜晚,他却愉快得像久雨不停的人见到了万里无云的晴天。
陶濯没忍住吃掉了很多酒心巧克力,也没忍住找沈亭舟拥抱。
奇怪的心情,新奇的体验。想要被沈亭舟发现他的不悦,又不想被他知道,想看他发现自己腐烂的表情,又不想让沈亭舟感到太过困扰。非常矛盾,陶濯饶有滋味地体验自己的新感受,期待着沈亭舟的反应。
沈亭舟骂他了。陶濯还挺开心,他知道沈亭舟一定不会放任他不管,美滋滋地享受着沈亭舟提供的服务,甚至有点后悔慢了一步,没把最后一颗巧克力也吃了。
应该让沈亭舟多买几盒的。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就是徐行也有点太不要脸了吧,怎么能打扰别人的夜生活呢?平时都这样不注意时间就给沈亭舟打电话吗?说打游戏就打游戏?他都没和沈亭舟开过双排。
下次得提醒徐行注意时间,区区同学而已,没事别来打扰他们的快乐时光。
不过如果不是徐行,沈亭舟也不会学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十分顺从地躺在他边上。
只是陶濯没想到,沈亭舟竟然会问他,你今天怎么样呢。
你有没有想和我说的?
你想和我说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说。
面对别人,陶濯随便找个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搪塞过去了,谁没事会把自己的真心剖出来给别人看?可是问这句话的人是沈亭舟,陶濯不想糊弄沈亭舟。
但说实话他也根本说不出口。他的计划还没有实现,说出来也只是徒增沈亭舟的忧愁。
毕竟以沈亭舟的成绩,集训完,在国内读最好的美院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他要出国了,他们不会再是同桌,不会再一起考试,不会一起度过愉快时光,他们的轨迹会越来越远,相交线总归要变成平行线。
他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
“不想说的话就算了,”见他沉默,沈亭舟又补充道,“也不是非说不可。”
沈亭舟的眼睛已经很红了,强撑着到了极限,却还在很努力地睁着,眼角泛满泪花,看起来很可怜。
陶濯有些难受。
他关上灯,很轻地蹭过沈亭舟的发顶,像是抚摸,又像无意间的触碰。
“很晚了,睡吧。”陶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