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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试探 特地焚香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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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亭舟到江湾壹号门口,才后知后觉地不安起来。这么晚来合适吗?不会打扰到陶濯家人休息吗?T恤短裤去人家家里还是有点随便了,就这么空手去好像也不太好啊,没想起来给陶濯奶奶买礼物。进门之后要叫啥啊?跟着一起叫爷爷奶奶吗?叔叔阿姨伯父伯母舅姑姨?
后悔了。沈亭舟想掉头就走假装从未来过,完全没法解决啊!
但陶濯说需要他。
也不知道这个需要是要做什么,莽着股劲就来了,连外婆问他用不用回家睡觉都卡壳半天,最后回答一个“看情况”。
沈亭舟叹气,猜不到的事干脆不猜了,给陶濯发去消息: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进去探望的?
陶濯几乎秒回:想吃酒心巧克力。
这么晚大多数店铺都关了,只有便利店还在营业。沈亭舟挑了一盒长得最好看的,顺带买了点零食。
中途他还接到了林路的电话,这人明明自己也夜不归宿跑去蹦迪,还要对他半夜出门找陶濯表示惊奇。
“怎么了,我找他拿题啊。”沈亭舟说。
林路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你发烧了?头疼吗?冷不冷啊?”
沈亭舟很有礼貌:“我没病谢谢。”
“你的学习热情有点太超过了,就算下周考试也不用这么拼命的,”林路说,“别怕啊,我会给你挂精神科看看的。”
沈亭舟沉默两秒,选择了挂掉电话。
别墅区的门禁果然非同凡响,沈亭舟刚靠近就开始尖叫说有陌生人,滴嘟滴嘟地也不怕业主投诉。他只好在保安的亲切注视中立刻往边上站,拿陶濯给的门禁码过闸。旁边有辆黑色宾利呼啸而过,他缓慢上坡的小电驴大概也和蜗牛爬没什么区别。
十二分钟过去,沈亭舟总算让地图上标识自己的小点和陶濯发来的定位重合。门口还停了好几辆豪车,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在一旁守着,看样子是宴会还没结束。
小破电动车简直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沈亭舟左看右看,把电动车往草丛边一靠,人也缩在墙边,给陶濯打电话。
一边打电话沈亭舟一边后悔,就应该翻箱倒柜穿上他最贵的那套cos服来的,西装暴徒和豪车的适配性总要比家常T恤短裤好。
陶濯来得很快,沈亭舟才挂电话没多久,这人就推开门喊他了。大概是刚洗漱好,陶濯穿着一身柔软的家居服,头发还没干透,浅淡的苦参味闻起来洁净又温暖。
沈亭舟见他就笑:“你好香。”
“特地焚香沐浴,恭候沈老师大驾光临呢。”陶濯说。
“爱卿平身,不必多此一礼,”沈亭舟把巧克力给他,“你的。”
陶濯接过袋子,看也不看就拆了包装把巧克力往嘴里塞,顺便带他进门。两人绕过曲折回环的石板路,草坪里微弱的光暗了又亮,绕过主宅的时候沈亭舟还隐约听见几声恭维话。
“生日宴已经结束了,不需要送礼物,打招呼也不用,奶奶去休息了,”陶濯说,“外面那些车一会就走,剩下一些亲戚晚上留下来打牌,也不会到这边来,都不用管。”
还没问呢就解释完了,沈亭舟笑起来,说好。
陶濯带着他进了侧边的小别墅,上了二楼的房间。这房间比望江那套的还要宽敞许多,有沙发茶几不说,浴室衣帽间齐全,角落里放着一架钢琴,书桌旁还有一整面摆满各式典籍的书墙。那些书光看名字就知道会有多么诘屈聱牙,适合助眠。
陶濯小心翼翼地关门,凑到沈亭舟耳边轻声道:“我们从阳台翻过去。”
沈亭舟有些懵:“不是你房间?”
“这陶清的,”陶濯把阳台的逃生门打开,“我房间在隔壁,房间门被锁了,强行开门的话电子锁会报警。来吧,你先过还是我先?”
所以禁足竟然是真的,竟然还真有条件实施。表面看着光鲜亮丽结果连房间门都出不去,还挺可怜,于是沈亭舟毫不犹豫地选择:“你先。”
两个房间的阳台挨得近,逃生门一开就能爬过去,就是有点像钻增高版的狗洞,容易爬得丑。陶濯也不推脱,身形灵巧且姿态优雅地降落在隔壁阳台,顺便给沈亭舟搭了把手。
房间陈设和刚才的差不多,陶濯把沈亭舟的书和卷子都找给他,问:“你想学习吗?”
“现在?”沈亭舟震惊地看着他,“半夜一点,学习?”
“嗯,我也不想学,”陶濯得到了答案,打开房间的投影仪,抱来游戏机和一箱影碟,“看电影还是打游戏?”
“随你,我都可以。”沈亭舟按陶濯的指示找了个盘子,把买的薯片饼干巧克力和茶几上的糖果点心都摆上,装饰得五彩缤纷的,仿佛在过六一儿童节。
房间的灯被熄灭,屏幕上亮起电影制作公司的logo。陶濯拉着沈亭舟窝进沙发,往两人身上盖了条薄毯,又随意地支起一条腿,和沈亭舟的抵在一起。
空调温度不高,房间里漫着浅淡的檀木香气。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沈亭舟闻不太出来,但是他喜欢的味道。电影缓慢地开场,玉米地刮起风暴,映得陶濯的脸也明明暗暗。
一张非常优越的脸,棱角分明,曲线完美,拿去做速写素描都是绝佳素材。这张脸今天露出了许多的笑容,沈亭舟却莫名感觉这人心情其实不太好。爬窗翻墙干得这么熟练,大概争吵和禁令都成了常态,那些来自他人的期待和盼望全都化成实质,装在层叠的书架里,摞在优雅的钢琴上,在每一个灿烂的奖杯上闪耀,压得他不得自由。
沈亭舟想说点什么,可思来想去,言语终究不如陪伴来得实在。于是沈亭舟坐得离陶濯更近了一些,身体和身体挨在一起,暖冷相接,意料之外地令人感到舒适。
人一舒服就容易犯困,大脑在发出指令要把电影认真看完,眼皮却控制不住地下坠,迷糊中沈亭舟听到陶濯问他:“你今天怎么样?”
“……什么?”沈亭舟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陶濯指的是早上去看他亲爹的事情,“那个啊,一般,路很陡,空气挺好的。”
和刚才电话里一样的回答,陶濯却不打算放过他,非要刨根问底:“我是问你的感觉,你难过吗?”
难过吗?好像没有,沈亭舟没有印象。于是他摇头。
“那是很复杂的心情?”陶濯又问。
“算不上,”脑子一片混沌,捋不清,沈亭舟又闭上眼,说,“就没什么感觉。”
硬要说的话,荒谬占多一点。特别是他的姑姑们,招绨来悌盼绨围着他看着他哀求他,要他去守灵的时候。
沈亭舟突然感觉到有人抱住了他,带着灼人的热意。他睁开眼,看见陶濯扑闪的睫毛,笑了:“干嘛啊。”
“我想安慰你,”陶濯说,“我感觉你还是有点不太开心,我想你能开心一点。”
沈亭舟有些无措,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直白表达关心的场景。目光瞥到桌上只剩一颗的酒心巧克力,沈亭舟迅速转移话题:“你很喜欢巧克力吗?”
“嗯,但平时几乎不吃。”陶濯说。
沈亭舟感到不解:“为什么?”
“我酒精过敏。”陶濯回答道。
“卧槽,”沈亭舟瞬间醒盹了,立马转身正对着陶濯,拍掉陶濯摸向巧克力盒的手,把最后一颗放进自己口袋,“那你还敢吃,还敢叫我买酒心的?不行,不允许,到此结束。我看看你什么情况?现在什么感觉?”
借着荧幕的光只能看见陶濯的轮廓,沈亭舟看不清楚脸,只好上手摸。他知道陶濯的体温是偏高的类型,却依然被此刻触碰到的温度吓了一跳,隐约还能感受到一点细密的疹子。沈亭舟既震惊又有点说不上来的生气,偏偏陶濯还给他笑,说我没事。
“没事个鬼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沈亭舟站起来想开灯,墙上却是一排长得一模一样的开关,难以辨认哪个才是正确的。
陶濯还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问:“你要带我去看医生吗?”
“不然呢,万一你嘎了我就是头号嫌疑人好吗,明天社会新闻头版头条就是某市某中学某高中生因不满成绩排名暗杀年级第一,”电影仍在继续,沈亭舟研究半天,成功按亮了书墙旁的小夜灯,“笑屁,你平时都吃什么药啊?要吃药吗?痛不痛啊?”
陶濯笑得十分放肆:“没事的,躺会就好,不吃药,外面茶室有水。”
“房间门被锁了哥哥,怎么出去啊。”沈亭舟简直想把陶濯拉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怎么半天不见就傻成这样,生日宴的社交活动到底是多恐怖。
“也是,那让陶清帮我们送一下,”陶濯很是赞同地点头,“回来继续看电影吧。”
“你脸上都起疹子了,”沈亭舟找到一个医药箱,直接半跪到沙发上,仔细看他的脸,“擦个药先?总得要擦药吧。”
陶濯给他指了一支软膏,靠在沙发枕头上享受尊贵的擦脸服务。沈亭舟用极轻的力度捏住他的下巴,嘴里还是忍不住又骂了一遍:“你说你知道自己酒精过敏,还敢喊我给你买酒心巧克力,买就算了还吃那么多,你找死吗?”
“你很生气?”陶濯问。
“正常人他能做出来让自己过敏的事情吗,又不是逃军训请病假。”沈亭舟说。
“那我要怎么办呢。”陶濯说。
沈亭舟想了想,告诉他:“你说,下次再也不会了。”
“我再也不会了,”陶濯看着他,“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一双形状美丽的眼睛,看向他的神情称得上专注。沈亭舟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脸,哼了一声。
沙发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陶濯伸手摸了摸,递给沈亭舟手机:“你的电话。”
沈亭舟手上还全是药膏,黏糊糊的,索性把密码告诉陶濯,指使道:“帮我接一下。”
是徐行的语音通话。接通的第一秒,徐行压低了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冒出来:“可算接电话了小宝,你在干嘛啊?急救啊急救!”
“救什么?”陶濯问。
“召唤师峡谷,约了蜥蜴跟人干架,结果他今天被他妈抓回家关禁闭学习了。我等下——卧槽陶濯?我是给你打的电话吗?我不是发给沈亭舟吗?”徐行嘚啵嘚先说了一大串,意识到是陶濯的声音一口气没上来,挂了电话又检查自己的通讯录,是打给沈亭舟的没错啊。
于是徐行又打来一个电话。陶濯再次接通,沈亭舟先笑了:“是我没错,我在陶濯家而已。”
徐行:“??????现在几点?你?在陶濯家?”
“你们开party不叫我?”徐行震怒。
陶濯把电影音量调到最低,沈亭舟看了眼屏幕,一本正经道:“是啊,我们在学习,如何使用玉米沙尘暴给电视发电。”
徐行无语了:“什么东西啊哥哥,你们有病吧,上号吗?可以上号吗?哥们求你们了上号吧。”
“不上,”沈亭舟拒绝,“我俩看电影呢。”
徐行二话不说,率先发来红包表心意。沈亭舟看了眼888的数额,惊呆了,问陶濯:“玩一局,这钱我们平分,你觉得怎么样?”
陶濯就笑,说,好。
沈亭舟拿湿纸巾把手擦干净,点了接收,态度都端正了:“来吧我好了。”
徐行那边却没了动静,通话也被突然中断。过了好一会,徐行才重新打来,声音都蔫了:“不来了,刚才我妈进来了,问我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对面那个也是,说要考学水了家长不给玩,手机被收了,下周再战。”
沈亭舟没忍住笑出声:“那,我们四个人凑一局?”
“四个人也没法排啊,不了,”徐行叹了口悠长的气,“刚跟我妈说我学习呢,得装模作样学一会。红包就当我交学费了,给我讲题吧陶老师,我要学习。”
好吧。收了钱也没有不给人办事的理由,陶濯把房间灯打开,给沈亭舟搬了张椅子放书桌前。两边开了视频通话,徐行是个眼尖的,打眼看见陶濯红红的脸,惊呼:“你们刚才干嘛了?小宝你打他了?”
“探讨哲学问题,”沈亭舟说,“关于陶濯明知道自己酒精过敏,还要吃酒心巧克力的问题,是否属于一种自欺欺人的唯心主义。”
徐行:“……”
徐行直接掏出了他的卷子:“今天发的那张数学,倒数第二道大题最后一问,怎么做啊?”
沈亭舟没上课,这会也跟着一起听陶濯讲。热爱学习的徐行同志把囤积八百年的疑难杂病题全都搬出来了,沈亭舟本来就困,坚持和徐行一起学完实在是有点晕,感觉自己闭上眼随便往哪一躺都能睡着。
陶濯邀请他去床上躺着,但他还是有点在意陶濯的状况。虽然按时间算,他和陶濯只认识了两个月多,人本不该管另一个人的闲事,不过有的时候,人之间的关系深浅不是按认识长短计算的。
该问的还是得问。而且,人是可以直白地向朋友表达自己的关心的,刚才陶濯都问他了,他也要礼尚往来。
于是沈亭舟强撑着,转向陶濯。
“轮到你了,”沈亭舟说,“你今天……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