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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感想 秉持着科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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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亭舟做了一宿乱七八糟的梦。多年不见的七大姑八大姨挂着不同弧度的笑,摸着他的头说小宝好可怜呀,有娘生没娘养,老爹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段小青牵着段芽的手,给小女孩讲他从未听过的睡前故事,沈亭舟只有在旁边干看着的份;面目模糊的一群小学生围着他,叽叽喳喳吵得要命,音调尖利的笑声还在他的皮肤上划开了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痕。
梦里还有无止息的雷鸣,偏生光打雷不下雨。沈亭舟关了闹钟,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还是仍在梦中,他觉得那雷鸣更大声了,吵得他头痛欲裂。
床上属于陶濯的位置空空荡荡,沈亭舟趿着拖鞋去刷牙,从隔壁半掩的房门瞥见鼾息如雷的祸首。他洗干净手,蹑手蹑脚地进房,一边拿着牙刷,一边把沾满水珠的凉手捂在了睡得比死猪还沉的刘西逸脖子上。
刘西逸明显瑟缩了一下,没醒,但至少不再打雷了。沈亭舟又把剩下的一点水珠分给了徐行,在人醒之前幸灾乐祸地跑了。
都说梦是心灵的反馈,那一宿乱梦杂糅了各个时期不同的记忆片段,也不知道是按什么东西来随机组合的。沈亭舟溯源其上,在脑内飞速复盘昨天发生的事情:挖番薯、篝火晚会,晚会结束去给班长过生日,过生日大家都很开心,喝了不少难喝的啤酒,还一起打牌玩真心话大冒险。
真心话大冒险。
他亲了陶濯。
还亲了两回。沈亭舟回过味来,后知后觉地尴尬得恨不能将昨日从历史中抹除。他一边拾缀写生会用到的画具,一边翻看手机里爆炸的消息,觉得除了让大家集体失忆以外,好像没有别的办法假装无事发生。
算了,随便吧。好朋友之间亲亲抱抱怎么了?反正包厢的光线昏暗,拍出来的照片也糊得很,看不清楚人就更无所谓了。沈亭舟的一大优点的就是特别想得开,尴尬的事多了去了,都往心里放,那可别活了。
但说归说,他也不是那么快想见到陶濯。沈亭舟有点庆幸他没机会体验今天的行程——美术生又要去写生。
他收拾好东西,背上画具和方姨打招呼出门,头一次觉得研学还安排写生简直是天才的决定,健步如飞,逃也似的跑去集合了。
沈亭舟直到出门都没见着的陶濯本人,此刻正站在方姨家的楼顶上。背着画具的沈亭舟在他视野里变成小小一点,消失在路尽头。
手里的烟是早上出门买的,他第一次碰,动作生疏,被烟呛出了泪花,整张脸都被烟雾包围。
他有些烦躁地掐灭手中的烟,吹了一早上冷风才冻住的知觉死灰复燃,像是什么东西烙印在嘴唇上了一样,轻飘飘的,却总是不依不挠地夺走他的注意力。
分辨那些缠绕交错的情绪和做题不一样,考文综写主观题他可以逻辑分明条理清晰地答出一二三四点,但捋清自己的心情就好像梳理杂乱无章的毛线团,还没有参考答案。
陶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绿豆荚软件找推荐的书单,浏览了一箩筐的帖子。只是屏幕上的字全都跳出来嘲笑他认不清自己的想法,害得他什么也看不进去,陶濯只好把那些书通通加进购物车,等脑子清醒一点的时候再慢慢挑。
手机界面又切换到昨晚的小群聊天,话题聊了几轮,已经换成讨论下午要做什么菜了。他们今天的行程之一就是自己做一顿饭,尽管大家早有耳闻,但自己会做的东西不一定在菜市场能买得到,买得到的东西又不一定会处理。
陶濯往上翻聊天记录,一不小心翻到了昨晚的照片。包厢里光线昏暗,虽然像素低,但朦胧的剪影并不难看,反倒很有意境。陶濯正要点保存,不料突然被人喊得一激灵,手一滑把界面切回了购物车。
“濯哥!”徐行从顶楼的小门钻出来,“原来你在这里,找你好半天了。在干嘛呢?”
陶濯看也不看就直接点了结算付款,若无其事道:“买东西,楼下信号不好。”
“噢,”徐行大剌剌地拍拍他的肩膀,“时间差不多可以出门了,等会小广场集合,记得下来啊。”
陶濯“嗯”了一声:“我等会就来。”
沈亭舟回来的时候徐行和刘西逸正在后院对着一地食材一筹莫展,见他宛如救星。刘西逸眼巴巴地蹲在地上盼望,在他踏进门直接扑了上来:“舟!我亲爱的舟你可算回来了!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啊小宝!”
沈亭舟用画袋把刘西逸挡住,没让他摸了食材的湿漉漉的爪子碰到自己:“买了什么?”
“番茄、土豆、白菜、生菜、午餐肉和排骨,”徐行扒拉着黑色塑料袋挨个数,“哦还有鲫鱼和鸡蛋、鸡腿,一斤猪肉,一罐老干妈,六瓶橙汁汽水,一瓶大可乐,一个鲮鱼罐头,没了。”
食材都是他们喜欢吃的,还算家常。沈亭舟正经八百一点头,安排道:“行吧,把菜洗了,我先去楼上放东西。”
接着状似无意地问:“陶濯呢。”
“去买豆干和青椒了,”刘西逸说,“我想吃回锅肉。”
沈亭舟挑了挑眉:“你想吃,然后支使陶濯去买?你会做?”
“不会,”刘西逸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但是你会。”
沈亭舟:“……”
“有没有一种可能,”沈亭舟沉默了两秒,“我没做过这道菜。”
“你一定会的小宝,就算没做过你也能做出来的,”徐行也坚定地看着他,“我也想吃,我们都相信你会做的。”
沈亭舟叹了口气,准备把画材放回房间,结果一转身就直接撞到了人,下意识说“对不起”的瞬间还被人扶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就见陶濯拎着一个大红塑料袋,笑道:“小心点。”
于是沈亭舟也勾起一个笑容:“谢谢。”
“不客气沈老师,我先过去,等你指挥,”陶濯说,“我也想吃回锅肉。”
沈亭舟这回真笑了,带着一些无奈:“好,知道了,我会做的。”
四人里平时会做饭的只有沈亭舟,徐行比较擅长洗碗,刘西逸擅长品尝食物。至于陶濯,沈亭舟压根就没考虑过,而且本来就说好了收留落魄少爷。少爷脑子好使就够了,一个聪明的花瓶摆在旁边也是赏心悦目的,更何况他们今天买的食材都很家常,沈亭舟一个人也应付得来。
于是聪明的花瓶同学一下午帮信誓旦旦的沈亭舟打了不下十个电话,替人举着手机外放声音,把林路和外婆都骚扰了一遍,询问“鱼鳞和内脏怎么处理”“醋溜排骨要不要加料酒”,以及“滑蛋是要加水还是加牛奶”。
徐行一边对着视频教程择菜一边大喊:“小宝你行不行啊!”
刘西逸猛地跳起来,躲开徐行的又一轮攻击:“你爹的徐行!水又溅我身上了!”
后院的装置比较朴素,三根水管并四个大红塑料盆就当洗水池了,污水直接排到旁边的明渠里。刚开始几人毫无经验,徐行把食材一股脑往塑料盆里倒,直接把水龙头拧了个直角——巨大的水流落到蔬菜上灵巧地拐了个弯,把毫无防备的刘西逸溅了一身,顺带祸害了旁边蹲着削土豆的沈亭舟。沈亭舟又把水甩到了陶濯身上,于是几人毫不意外地拿着各自手里的食材闹了起来,一通鸡飞狗跳,好悬没把方姨家厨房拆了。
“谁让你买鲫鱼的,我又没处理过,”沈亭舟很没素质地来了句国骂,“有本事别吃!”
“我操!这菜里有虫啊啊我操好大一只!”徐行惊呼,“我操它飞了它飞了好恶心啊操!蜥蜴!把生菜再洗一遍!”
“傻逼!你他妈的拿的是陈醋!不是生抽!”
“这菜熟了吗,怎么还是这么绿啊?”
“肉是横着切还是竖着切?”
“我怎么知道?那个菜我觉得熟了,试一下——卧槽好硬,别吃别吃。”
“卧槽!你把水沥干啊宝贝!往热油里加那么多水找死啊!”
“啊啊啊啊你不早说!!我操啊!”
“要不多煮一会吧,我觉得没熟。”
“管他呢熟不熟的,反正死不了。”
难为方姨放心将厨房全权交给他们四个男生,几人在热烈又和谐的氛围中,忙活半天,总算在八点广场舞开始前东拼西凑出十盘菜来。
徐行贡献了一个番茄炒蛋和鲮鱼油麦菜,刘西逸颇为得意地抬出自己做蛋炒饭必备的香煎午餐肉,学习力惊人的陶濯则在沈亭舟的口头指引下端出一碟看着漂亮戳开却流心的煎蛋。剩下的鲫鱼豆腐汤,小炒回锅肉,醋溜排骨酸辣土豆丝云云,全靠沈亭舟力挽狂澜,卖相和味道都很不错。
方姨把沈亭舟夸得十分不好意思,饭后自觉主动地收拾碗筷还把垃圾都带出去倒了。几人扔完垃圾顺便散步,村里的小广场热闹得很,爱情买卖跟荷塘月色各占一边。徐行可能是被压抑天性太久,看见人跳舞就要跟进去凑热闹——哪怕凑的热闹是夕阳红老年舞团。
刘西逸刚和花花分享了他们的晚饭,这会正在发语音。此人聊了一会,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问:“小宝,你说和女孩接吻是什么感觉?”
沈亭舟:“……”
“啊,对不起,我忘了你没谈过,”刘西逸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说我要不要去买个什么口腔清新剂,还是说买包薄荷糖?”
“谢谢你还记得,”沈亭舟很诚恳,“要,你不买我帮你买,不然我怕我克制不住自己要对你口吐芬芳。昨天你躺地上睡觉也就算了,为什么追着你跑的狗追到一半变成我被狗追?”
刘西逸朝他噘嘴啵啵:“你最好了小宝,我爱你,你不会和我计较的对不对。你说我要不先练习一下?我有点紧张,等下直接凑上去弄疼她了——”
沈亭舟并没有听人分享接吻体验的爱好,额角一抽,陶濯在旁边忍笑忍得辛苦,肩膀都在抖。沈亭舟直接上手锤他,脑子却很不合时宜地想起昨晚那个有些不得章法的亲吻——我会不会也弄疼他了?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再也遏制不住。沈亭舟揍完刘西逸,在愧疚和不知如何是好之间纠结半天,终于还是开口问陶濯:“那个,昨天,会不会很痛啊。”
话刚说出口沈亭舟就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等回去他得到神经内科挂个号,看看自己到底什么毛病上赶着犯贱。但覆水难收,话说出口也不好收回,沈亭舟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在心里把自己喷了个遍。
虽然他确实抓心挠肝地好奇陶濯是什么感觉的,可这是能说的吗?
沈亭舟正思考着说什么好转移话题,没想到陶濯笑了起来,偏头看向他的眼睛:“唔,你要不要再试一下?”
也好。沈亭舟镇定自若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俩又不是没亲过,再秉持着科学求真的探索精神深入体验一下怎么了?
陶濯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惊诧过后是温和的笑意,那双眼睛像是有什么摄魂的魔力,引着他就要往深海里跳。沈亭舟眨眨眼,觉得陶濯的睫毛挠得他脸有点痒。等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连震惊都慢了半拍——我在干什么,我疯了吗?
可是那双眼睛在等他,他没有退路。反正月黑风高,暖黄的路灯也照不到他身上,沈亭舟强制自己忽视急剧升温的耳朵,飞快地在陶濯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作出客观公允的评价:“嗯,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