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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星星 无良商家, ...

  •   沈亭舟若无其事地回了房间,洗好澡钻进被窝玩手机。不料他低估了床的柔软程度,困意袭来,等陶濯洗漱好进房间,这人已经靠着枕头坐在床上睡着了,手里虚握着的手机倒是还在不断地弹出消息提醒。

      陶濯动作很轻地把沈亭舟手机抽走,放到床边的边柜,把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给关了。正盘算着要怎么样让沈亭舟躺下睡觉,房间门就被颇有礼貌地敲了两下。

      只不过门外的人不仅缺乏耐心,还十分不见外,没等人应就直接推门而入,压低声音喊道:“小宝!濯哥!睡了没!”

      奈何徐行降低音量也没有低到哪里去,大概是被吵到了,沈亭舟无意识地拧紧了眉头。陶濯朝徐行“嘘”了一声:“小点声,沈亭舟睡着了。”

      徐行立马把自己的嘴捂住,用气音问道:“半夜有天琴座流星雨,去不去看啊?”

      “今天天气不好,”陶濯拉开窗帘,示意徐行看,“云很多,不一定看得到。”

      徐行探出头去看,遗憾道:“也是。那晚点再说,我要是去看的话给你发信息。”

      沈亭舟猛然惊醒时眼前一片漆黑,只在视野边缘处有一点橘黄色的微光。心脏因突然醒来而跳得很快,沈亭舟又闭上眼试图缓解不适感,一边在枕头底下摸自己的手机,但他什么也没捞着,反倒抓到一只骨节分明的、带着薄茧的手。

      那只手温度偏高,沈亭舟还在愣神这谁是什么东西,就听陶濯很轻地说:“现在才三点,可以再多睡一会。”

      那还早。沈亭舟心想,松了手正要用被子蒙住头继续睡,忽然意识到不对,又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明明记得睡着之前自己是坐着玩手机的,而且凌晨三点,陶濯竟然还没睡觉?

      沈亭舟睁眼了,震惊地问:“你在干嘛?”

      “光明正大地趁你睡觉偷学,”陶濯背靠着枕头,腿上搭着小黄鸭抱枕,手里正拿着平板看书,听到他的声音还很欠地揉了一下沈亭舟的脑袋,“一分超越一千人,我要当世界第一,妈妈奖励我爱吃的喜小郎果冻。”

      沈亭舟笑了:“有病啊。”

      七澄村海拔高,夜晚温度很低,被子又全都严严实实地裹在沈亭舟自己身上,愣是没分半点给陶濯,也不知道陶濯一个人靠着门后的小夜灯孤苦伶仃地学了多久。

      沈亭舟有些愧疚,直接一个横翻连人带被子扑到了陶濯身上,盖住陶濯的平板,弯起眼睛给他一个赔罪的笑:“不行,不许偷学。”

      被子里仍留着沈亭舟的体温,暖乎乎的。陶濯把被子撑开往沈亭舟头上盖,又被反扑回来。最后两人在被窝里互踢,陶濯笑起来:“好过分啊沈老师,当心我告你夜闯民宅强抢民男。”

      “告,尽管告,”沈亭舟笑着又给他一脚,“如果下次我又提前睡着了,直接把我弄醒就好,不用客气。”

      “好,那我不客气了,”两人笑作一团,陶濯直接掀开沈亭舟身上的被子,“徐行说他们在楼顶看流星雨,你想不想去?”

      村里大部分房子都是独栋的小楼,最顶层都是开放式阳台,抬头就能看见整个天空。沈亭舟本着宁可自己着凉也不能让陶濯冷到的念头,十分尽心地用被子把陶濯裹成一只蚕蛹。

      同一条的巷子里的邻居建楼房时通常会共用一堵墙,从这一户人家的天台能翻到另一户家里。他们上去的时候徐行正坐在矮墙上,拿卷起来的卷子当望远镜看星星。刘西逸则抱着枕头在躺椅上参禅入定,睡得一脸安详。

      四人在阳台上聊天扯淡吹风喂蚊子,没等多久就看见一簇绚烂耀眼的光猝不及防划破黑寂的夜空。悠长的尾迹尚未消散,又有两颗流星飞快地掠过天空,徐行在如瀑星雨中迅速掏出手机拍照,刘西逸闭上眼虔诚许愿。

      这人振振有词就算了声音还不小,夜空重归寂静他的愿望也没许完,比如和花花长长久久,朋友们毕业能去同一所城市上大学,晚一点开始单休,篮球比赛夺冠,周天返校不要周测。

      徐行赞美他为人民着想,邀请他多许几个造福全班的好愿望,比如明天给他转账五十块钱,收获了刘西逸的白眼。

      沈亭舟第一回看到流星雨,仰头望天望得专注,还是陶濯递给他纸巾才注意到自己鼻涕都掉下来了。他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陶濯伸手把两人身上的被子又紧了紧,笑道:“裹紧一点,要是冻感冒了就去地上睡。”

      沈亭舟在被子里拱了他一下,笑骂道:“滚蛋,就传染你。”

      陶濯也用胳膊拱回去:“不可以,不行,流星之神不同意。”

      “那神同意什么?”沈亭舟问。

      “你许个愿望来听听,”陶濯一脸高深莫测,“说不定神就同意了。”

      “那可惜了,”沈亭舟说,“我没什么愿望好许的,搞不好今天刚许完,明天就不想愿了。”

      “诶——等等,”沈亭舟灵光一闪,问道,“明年高考能让我考状元吗?”

      陶濯扶了扶自己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道:“天机不可泄露,但施主耳聪目明,又有缘觅得贵人相助,天道酬勤,成绩想必不会垫底。”

      沈亭舟没忍住笑出声,隔着被子朝陶濯脑袋上薅了一把:“得空帮朕把作业都写了吧陶贵人,朕乏了,要起驾回宫睡大觉了。”

      凌晨五点半,睡了又醒还上楼吹冷风夜观星象的沈亭舟困意全无,又怕影响陶濯睡觉,在床上默不作声玩了半小时手机。大觉没能睡成,朋友圈也刷到没东西可刷了,虽然夜猫子高中生一抓一窝,和他们一样大半夜闲出屁来蹲流星雨的人不在少数,但这个点还醒着的没几个。

      沈亭舟小心翼翼地转了个身,换了一个姿势拿手机,发现有两条消息提醒。大半夜的正常人都在睡觉,估计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服务号,沈亭舟点进去准备取关,省得总给他显示小红点,只是没想到冒出来的头像不是任何一个订阅号,而是他姐。

      林路发来了两张图片,沈亭舟刚加载好,屏幕就显示“图片已撤回”,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亭舟给林路发了一个句号,对面下一秒就传来一条:你这个点还没睡?

      挺有脸问,明明自己也没睡。沈亭舟心想,回复却乖巧很多:睡醒了,你发的什么图?

      其实打开图片的一瞬间他扫到了几个词,比如“判决书”和“沈爱国”。沈爱国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很陌生,除了一样姓沈、性别男、是自己名义上的亲爹,沈亭舟对这个人毫无印象。和段小青的婚姻存续期间沈爱国就很少在家里呆着,离婚之后就更别提了,音信全无,就跟没这么一号人似的。

      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会是什么呢?沈亭舟百无聊赖地想着,要钱交罚款他没有,要命他也不值几块钱,而且沈爱国坐几年牢是死是活关他什么事?

      总不能是沈爱国像话本故事那样死到临头立回光返照,想起来自己有个倒霉儿子,喊他过来表演什么徒手劈木条的才艺再立遗嘱分财产吧?

      林路隔了好一会才回复他:没什么,发错了

      沈亭舟将信将疑,但也没说什么。裁判文书网上没有相关的判决信息,沈亭舟被屏幕光刺得眼睛疼,索性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闭上眼继续畅想。

      还是立遗嘱好一点,沈亭舟心想,至少他能分到钱。要是他爹在他面前忏悔下跪求他传宗接代就难办了,他一个未成年,上哪给他爹大变活人呢?

      沈亭舟就这么在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中睡着了。第二天下午返程,火车启动时已是傍晚。大大小小的桌子仍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校园电视台的同学仍然是扛着相机满车厢走,闲得发慌的徐行主动要求被采访,分享自己这几天愉快生活的心得。

      采访的位置在饮水机旁边,就在沈亭舟的座位后面。他竖着耳朵偷听,觉得这人实在是恬不知耻——生病的那两天都他妈在酒店睡觉呢,敢情是在梦里受到百折不挠坚韧不屈的精神熏陶!

      朋友圈里刷下来全是大家这五天的照片和或伤感或开心的文字。毕竟能毫无顾忌地在火车上吃饭睡觉的机会这辈子可能也就这一次了,不用担心财务被偷,不用害怕遇到欲行不轨的陌生人,一睁眼就是熟悉的面孔。

      沈亭舟挨个给它们点了赞,看到“欲行不轨”又想起凌晨被撤回的判决书,无端生出几分空茫来。

      虽然对他来说沈爱国是死是活完全无所谓,一个陌生人的生活关他什么事呢?但那种诡异的感觉又如影随形,在他心里盘亘,像是在墙上贴久了的海报受潮卷了边,露出斑驳的墙底,又被人强行钉了颗钉子粘回去,自欺欺人地保持着完好的墙面。

      这种时候正常人会怎么办,找人聊聊天吗?沈亭舟飞快地在脑海中检索接触过的一切相关事物,好像一般大家遇到烦恼的事都会倾向于找朋友聊聊,只是他既不知道从何说起,也完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而且这东西也没什么好说的,拆开了掰碎了跟人家说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东西,显得像个神经病。

      沈亭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言不发,飞速划过屏幕上一条又一条的消息。

      陶濯碰了碰他的手肘:“怎么了?感觉你今天不在状态。”

      “啊,”沈亭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提起一个微笑,“没事。”

      “不开心就别笑了,心烦的时候表情还酷一点,”陶濯用食指和拇指把自己的嘴角往下扯,学着沈亭舟的表情做了个哭脸,“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

      “不说也没事,”陶濯搓了搓他的手臂以示安抚,笑了起来,“想说的话我会听的,反正……唔,我们是朋友。”

      有那么一瞬间陶濯看见了沈亭舟眼里闪过的错愕与茫然,好像不理解他们的关系为什么能称之为“朋友”似的。但很快,沈亭舟就露出了平时那种带着点狡黠又可爱的笑容,眉毛一挑:“想听啊?v我50,付款码在这里。”

      “或者教我怎么考年级第一也行,”沈亭舟惨兮兮地叹了口气,“上高中以来我还没考过年级第一呢,体验不完整啊,唉。”

      “滚啊,”陶濯笑骂他,“搁这掏心掏肺你就这么对我啊沈老师,唉,伤大心了。我要涨价,教一道题五百块。”

      “去机构找老师一对一补课也才五百一小时,”沈亭舟笑起来,“无良商家,当心我投诉你。”

      “怎样。”陶濯笑道。

      这人嘴上说着要打消协电话,身体却在倾向陶濯,很轻地勾了勾他的手指,像是在无声地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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