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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雨夜 朋友之间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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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陪睡就是不一样,虽然是双人床。沈亭舟一夜无梦,醒来神清气爽,逛烈士陵园和博物馆都兴致昂扬的。
特优班和重点班都是陈漱带,两个班行程一致,两人也就顺理成章地一起行动了。陶濯分了一只耳机给沈亭舟,白色的耳线把两人勾连在一起。这人磨耳朵的音乐是英语新闻一百篇、英语播客和英文版的有声书,怪不得每回考英语都近乎满分。
山路多坎坷,跟着队伍走走停停,没到饭点沈亭舟就先饿了。他今天背的又是只能装得下手机电宝的小包,只能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包问陶濯:“有没有吃的?”
陶濯也打开自己胸前的小背包:“充电宝、耳机舱和数据线你想吃哪个?”
“谢谢,有没有人类能消化的东西?机器人有点太超前了。”沈亭舟说。
陶濯就笑,张望一番,拉着沈亭舟移到前面的阶梯旁,喊住往上走的高个男生:“姚竹。”
名叫姚竹的男生回头,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黝黑的皮肤衬得牙齿极白,顺手打开了反背在胸前的大书包:“你们班也逛到这里啊!好巧啊!要不要吃东西?随便拿随便拿。”
这人有点眼熟,沈亭舟在表彰榜上见过。但也只是有印象而已,沈亭舟并不认识姚竹,就这么贸然上手显得不够礼貌,便看着陶濯动手。辣条、辣子鸡、辣魔芋丝、辣鱿鱼丝……一片红彤彤看得沈亭舟眼睛疼,这人连肉松面包都要买辣味的!
“啊我不是四川人,”姚竹说,“你见过哪个四川人像我这么黑的吗?对没错我就是喜欢红色的食物,哎呀陶濯你朋友真会说话。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加个好友吧!”
沈亭舟拿人嘴短,掏出手机和姚竹扫码交换名字。姚竹的自来熟程度和徐行不分伯仲,这才刚见第一眼就开始称兄道弟:“舟啊,下次来我们家尝尝腊鱼啊,我爸做的可好吃了!”
“是很好吃,”陶濯说,“下次有也叫上我。”
“有什么?我也要来。”碰巧路过的郝敬烨也凑进来,见他们在分零食,也从旁边女生的衣兜里摸出一罐薄荷糖,“要不要吃?”
“……那是我的糖。”被郝敬烨搂着的女生说。
沈亭舟认得这张脸。上周在走廊外和郝敬烨东拉西扯聊天的也是她,天天和郝敬烨成双入对地走在一起。
“哎呀家和你最好啦,回头给你送个锦旗,感谢热心市民程家和,大爱无疆大公无私。”郝敬烨笑道。
程家和很是无语地看着她:“怎么不再给我写封感谢信,说我助人为乐与人为善。”
“有道理啊我靠!马上下单了!”郝敬烨惊呼,“哎姚竹你上次义演订锦旗的那家店链接发我啊!”
话题越偏越远,沈亭舟有些迷茫,不知道为什么人突然这么多,还聊得如此火热。不过也好,至少不愁吃喝,陶濯又给他要来一些陈皮糖解腻,于是沈亭舟在一派祥和的氛围里迅速解决掉姚竹给的辣松面包和豆沙粽子,很有礼貌地跟人道谢,顺便问陶濯:“你和姚竹很熟?”
“我爸跟他爸比较熟,之前去吃过饭。”陶濯说。
沈亭舟了然。傍晚进七澄村,四人小组跟着接应的农户回家。接待沈亭舟他们的农家夫妻两人都姓方,约莫四十出头。
方姨热情地欢迎他们进屋,带他们参观完房间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家就这么几间房,长得也朴素,没你们城里的好,只能委屈你们四个人睡两张床了。有什么缺的就和我说,不用客气,谢谢你们愿意来我们七澄村啊。”
方家的三层自建房实际上翻新过,室内装潢不比城市的商品房差,甚至比一些城中村的条件还要好得多,布置也很温馨。陶濯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微笑:“我们才要说谢谢,阿姨把最好的两个房间给我们已经很好了。”
沈亭舟看着陶濯你来我往人模狗样地和阿姨客气,不得不承认外婆说得在理。嘴甜确实管用啊,瞧瞧把人哄的,陶濯手上已经被方姨塞了一瓶牛奶、一把棒棒糖和两瓶驱蚊水了!
徐行虽然退烧之后身体状况好了一些,但还在被特殊关照,没能一起住进来。两个房间都是一米八的大床,刘西逸臭不要脸地独享了一晚大床房,美名其曰为徐行占位,哼着歌洗澡去了。
沈亭舟对此倒是无所谓,他和陶濯都一起睡过两三回了,两人再共用一张被子也没什么。只不过义演那次占领人家床位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前车之鉴,沈亭舟还是提前打了个招呼:“那个,我睡觉的时候可能喜欢抱东西,如果抢你被子,你抢回去就好了。”
陶濯很真诚:“我能把你踹下去吗?”
“滚啊,不行,”沈亭舟笑起来,“我睡相又不差。”
“真的假的啊,”陶濯也笑,“那我是要期待一下?”
沈亭舟信誓旦旦:“那必须是真的。”
信誓旦旦的沈亭舟用实践证明了自己的睡相究竟如何。陶濯半夜被落雨打棚的声音惊醒时发现这人就像一只黏人的八爪鱼,手脚并用,把他捆得严严实实的。细软的发丝贴着他的脸颊,温凉的鼻息扑在他的脖颈,一呼一吸,挠得他有点痒。
确实是挺喜欢抱东西睡的。陶濯笑得有些无奈,这睡姿比上回义演挤他下床有过之无不及。他试着挪开沈亭舟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却不料这人睡着了反而力大无穷,要想重获自由就得把人掀下床。
陶濯只得微微偏头。但奈何某人捆得严实,他再怎么偏也无法完全躲开——微凉的气息就那样打在他的皮肤上,彰显着存在感。
小时候和陶清挤一张床都没有这么近距离过,他甚至能感觉到沈亭舟脸上细小的绒毛。
很痒。世界寂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沈亭舟的呼吸和窗外瓢泼的大雨。陶濯被沈亭舟五花大绑着也不敢乱动,他克制着声响做了个深呼吸,正想着要怎样把沈亭舟的手扒拉开还不会吵醒他,窗外猛然闪过刺眼的白光,轰隆——炸出一道惊雷。
沈亭舟像是被雷声惊扰,发出一声微弱的呓语,唬得陶濯大气也不敢喘,将伸未伸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好在沈亭舟只是翻了个身,卷走被子给他松了绑。
陶濯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摸黑下床,扣着开关无声按亮厕所的灯,往自己脸上泼了一把冷水。
睡觉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人总不能不休息。陶濯叹了口气,捧着冷水冰脸。生理反应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但是把和沈亭舟一起睡觉跟生理反应放在一起看,好像就变得很难文明起来。
雨一直下到了后半夜。沈亭舟迷瞪着睁眼的时候面前窜过一道闪电,惊得他以为天光大亮迟到了,见房间又陷入黑暗,才意识到依然是凌晨。
看上去离起床的时间还早。沈亭舟闭上眼准备继续刚才没做完的梦,却感觉手里的被子在平稳地起伏,摸起来还有点硬,手感挺不错的,很暖和。他愣了一秒才猛地反应过来——那不是被子。
他的手环在了陶濯腰上,腿盖着他的腿,整个人完全贴在了陶濯身上,和狗皮膏药没什么差别。怪不得睡得这么暖和,还在梦里的沙滩上晒太阳。沈亭舟顿时脸热,一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手抬脚,一边唾弃自己也太没有边界感了,潜意识也真是够得寸进尺的,看着哪里暖和就往哪里蹭。这是能蹭的地方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朋友之间搂搂抱抱是什么大问题吗?当然不是。而且他又不是同性恋,也没有图谋不轨,有一点生理反应是因为正在青春期,年轻气盛,没办法的事。很好,沈亭舟对得出的结论很满意。就是睡前大言不惭说自己睡相好,结果却这副德行,实在是有点微妙的尴尬。
他转念一想,觉得陶濯又没醒,天地不言,没人知道,不如放心大胆地继续睡觉,立马愉快地说服自己,又合了眼。
陶濯闭着眼也能感受到沈亭舟悄悄翻了个身,把掉到地上的被子捡回来,重新摊平盖在两人身上。待沈亭舟的呼吸重归平稳,陶濯才睁开眼望向没拉紧的窗帘,轻而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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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亭舟早上醒的时候枕边没人。两人都十分默契地没提半夜的事情,该刷牙该洗脸,各怀鬼胎得一如往常。只是陶濯看起来有些困倦,从早上挖番薯种地到下午在七澄中学开手拉手联谊会都心不在焉的,下楼梯还被绊了一跤。要不是沈亭舟眼疾手快伸手捞人,恐怕这会陶濯就要去和徐行一起接受老师的特别照顾了。
徐行拖着他刚恢复好的孱弱身躯重新归队的时候已然是晚上,学校组织大家体验篝火晚会,正好轮到各大社团表演的环节。沈亭舟给了他一个欢迎拥抱:“挖番薯和种地你不来,篝火晚会就来,领导最近休息得怎么样啊。”
“那当然是休息得非常好,”徐行伸手抢走他头上闪着红光的牛角,“借我戴一下。”
“不行!那是我的,你要自己买去。”沈亭舟一时不防,牛角已经到了徐行头上,只好和徐行扭打在一起。另一边的陶濯举着手机录他俩战斗的视频,刘西逸看了点评道:“小学鸡互啄。”
“你才小学鸡!你全家都是!”徐行在忙得手脚并用还不忘扭头喷回去,“你们三个都有牛角为什么我没有?啊?是不是兄弟?”
“是啊,但我这个是和花花一对的,”刘西逸说,“门口买三送一,正好我们四个一人一个。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你突然回来啊。”
徐行猝不及防被炫一脸,心痛得行动都阻滞了些许,让沈亭舟有机可乘,成功夺回牛角控制权。沈亭舟走过来和刘西逸击掌,贱兮兮地把手搭在陶濯的肩膀上,笑看徐行:“小行宝贝不哭,daddy love u!”
徐行跟着在旁边坐下,颓丧道:“……没爱了,死吧。”
篝火晚会十分朴素,学校找了一堆木柴搭在旷地中间,所有人围着中间的篝火席地而坐,荧光棒小零食鼓掌机准备齐全,欣赏各班代表或是社团同学的表演。
徐行很有执念地在中场溜去门口买了发光牛角,等美滋滋回来刚好赶上街舞社的成员跳最后一个动作。晚会还没开始就这样结束了,悲从中来的徐行毫不犹豫地加入隔壁广场舞大队,跟在一堆叔叔阿姨后面扭胯。
徐行还特别大声地朝三人喊:“哎!你们看我跳得怎么样,有没有机会进街舞社去表演?”
刘西逸立马低头看手机:“……这人谁啊?”
陶濯立马转身背对徐行的方向,沈亭舟面无表情地收起录完视频的手机:“不认识。”
“走吧,”刘西逸说,“去不去歌舞厅?班长今天过生日,大家去那里续场了,你看班群。”
“是郝敬烨吗,”陶濯说,“她在学生会的群里也发了,喊大家去吃蛋糕。”
“好像她的住家就是开歌舞厅的,”沈亭舟刷完了班群里满是祝福和表情的聊天记录,问陶濯,“去吗。”
“嗯,被点名了,不能不去,”陶濯笑起来,点头的时候牛角也跟着晃,还有点可爱,“一起走吧?”
于是三人换了个方向往歌舞厅走去,徐行扭到一半发现人不见了,立马从夕阳热舞团中退出:“等我一下!你们去哪!”
硕大的“七澄歌舞厅”招牌挂在墙上,旁边还亮着理发店门口那种红蓝白相间的灯。郝敬烨借用了里面最大的包间,形制和城市里的KTV没什么两样,沙发电视吧台全都有。
得益于上学期的班级篮球赛,沈亭舟他们班比较团结,活宝也多,同学之间的关系都不错。郝敬烨的生日会和班级聚会没什么差别,只是多了些学生会的生面孔,热闹得很。沈亭舟秉持着朋友的朋友四舍五入也是朋友的原则,虽然不认识,但还是很友好地跟着一起打招呼。
郝敬烨坐在小吧台边上的高脚凳,手里拿着落地话筒和他们挥手:“hi——欢迎光临,这是水果篮?”
“生日快乐我的烨,”徐行找了个空位把绑着红色大蝴蝶结的果篮放到堆满礼物和食物的桌子上,“满载着我们赤忱的祝福,七澄村特供版礼物。祝你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水果篮是他们来的路上买的。晚上九点,村里不少店都关门了,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卖礼物的地方。尽管郝敬烨说直接来凑热闹就可以,几人还是在“空手去不太好”这一点上达成了一致,最后在歌舞厅对面发现了一家水果店,徐行便拜托老板把医院探望大礼包改成了祝寿大礼包。
郝敬烨乐得笑出声:“谢谢谢谢,那我拆了?找他们切一下摆个果盘,大家一起分着吃吧。”
徐行笑眯眯地说:“您生日当然是您做主。”
郝敬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憋什么坏主意呢小行子。”
“我哪敢啊姐姐,”徐行无辜道,“你快拆吧。”
郝敬烨很谨慎地离了果篮一米远,伸长了胳膊把包装拆开,对着篮子里的一排苹果愣了两秒,发出惊天爆笑。
“福、如、东、海,这个是……寿、南,寿比南山,”郝敬烨把其他的水果让舞厅的小哥拿去切果盘,自己则对着印了字的八个苹果一通猛拍,动作迅速地分享到了朋友圈,“好天才啊宝贝儿。”
祝寿苹果收获了诸多关注,包厢里笑得东倒西歪的。学校要求他们晚上回住家不得超过十点半,一方面是担心安全问题,也是怕晚归影响住家的休息。沈亭舟以为大家唱完歌吃个生日蛋糕,祝福一下郝敬烨,十点半门禁到,差不多就跟着大部队收拾回家了。
没想到包厢里的人走了大半,徐行还是坐在吧台上,带着发光的牛角嚎情歌王,还打了个酒嗝,丝毫不记得自己两天前还半死不活地在医院挂水,也完全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郝敬烨嫌弃地把徐行从吧台上轰走,不知道谁从包里掏出一副纸牌,提议玩二十一点,每人三张牌,相加点数最小的就要接受点数最大的人问真心话大冒险。如果同时有人点数最小或最大,就剪刀石头布决定提问或回答的人。
趁郝敬烨介绍游戏规则,陶濯很轻地用手肘碰沈亭舟:“你和方姨说还是我说?”
他们要晚归还没和方姨打过招呼,徐行坐沙发上也还在散德行跟人碰杯喝酒,刘西逸则忙着跟花花聊天。沈亭舟毫不犹豫地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