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食暖》一茶清香

41、第 41 章 招人

　　林知暖正捧着碗喝水，闻言动作一顿，抬起眼来看着迟晚，眼睛亮晶晶的，像被谁往里头撒了一把碎星子。店铺的名字把她们两个绑在一起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晚姐姐不会轻易离开她？她抿了抿唇，把那个笑压了压，没压住，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江渔坐在对面，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从迟晚笑眯眯的脸转到林知暖发亮的眼睛，挑了挑眉，勾了勾唇：“好。”

　　搞定招牌，江渔正想开口问饭好了没有，迟晚却笑眯眯地又开了口：“我还想请你帮忙打两个锅。准确来说，还有一张桌子。”

　　江渔：“……”她没好气地白了迟晚一眼，这人怎么净给她找活儿干？她今天来是吃饭的，不是来接单的。

　　迟晚连忙凑近了些，双手合十，语气诚恳：“等那两个锅做好，我请你和温大夫一起过来吃饭，饭菜一定让你们满意！”

　　请她吃好吃的，还是和温怜禾一起。江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沉默了几息，才傲娇地扬了扬下巴：“说吧，什么要求。”

　　迟晚连忙把要求细细说了一遍。她想要一张特别的桌子——桌面中间是空的，底部做两个圆形的、可以拆卸的炭盆，用来放炭火；炭盆上方可以架铜锅或者烤盘。铜锅先做一个鸳鸯锅出来，一边辣一边不辣，中间隔开；烤盘的形状则照着现代烤肉店的样子，带凹槽，能滤油。她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恨不得把脑子里那张桌子原样搬出来。

　　“要是在冬天来上一顿火锅烤肉，那个滋味，简直是不得了！”迟晚越说越兴奋，眼睛发亮，“滋滋冒油的烤肉，沾上辣椒面，一口下去，神仙都不换！这个活儿，我只能拜托你了。”她煞有其事地拍了拍江渔的肩膀，一脸郑重，“我只相信你的技术。”

　　江渔无语了一瞬，可听着听着，她对迟晚说的火锅和烤肉也来了兴趣。火锅有点像她知道的暖锅，烤肉也像她见过的炙肉，可用的器具却和寻常的不一样，听起来精巧又新鲜。她头一回听到这样的做法，脑子里已经把结构过了一遍，心里有几分跃跃欲试。何况，用自己做出来的锅做东西吃，那感觉总归是不一样的。

　　江渔收回思绪，淡淡开口：“行，我都知道了。可以开饭了吗？”

　　迟晚一噎，舔了舔说得发干的嘴唇，连忙站起来：“应该好了，我去看看。”

　　番茄牛腩大火收汁，红亮的汤汁裹在酥烂的牛腩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散发着软烂诱人的香气。林知暖在一旁给江渔打包食盒，每样菜都装了一半进去，连晚上的份也一起装好了，热一下就能吃。

　　江渔接过食盒，道了声谢，拎着盒子大踏步出了门，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白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转眼就消失在巷口——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去和温怜禾一起吃这顿午饭了。

　　红彤彤的番茄牛腩端上桌，摆在香菜炒牛肉和酸辣土豆丝旁边，三盘菜冒着腾腾的热气，香味在堂屋里散开来。番茄牛腩的汤汁浓郁红亮，番茄的果酸和牛腩的醇厚肉香交织在一起，随着白烟扑面而来，光是闻着就让人喉头发紧。

　　迟晚先夹了一块牛腩到碗里，又舀了一勺汤汁连着一块软烂的番茄浇在米饭上，拿筷子搅拌了几下。慢炖了一个钟头的牛腩已经酥软得不像话，筷子轻轻一夹就分成两半，带筋的部分晶莹剔透，入口即化，油脂的醇香在舌尖漫开；番茄的酸甜完全融进了汤汁里，酸酸甜甜地在味蕾上跳了一下，正好把牛腩的油腻化开。汤汁拌着米饭送进嘴里，浓郁又清爽，一口下去，迟晚满足地眯起了眼。

　　林知暖学着迟晚的样子，舀了汤汁拌饭，夹了一块牛腩，一入口就被惊艳到了，眼睛睁得圆圆的，腮帮子鼓着，含糊道：“这个好好吃！”

　　两人就着三盘菜扒了两大碗饭，吃得肚皮溜圆。吃过午饭，日头还高着，两人端着换下来的衣裳去河边洗，顺便消消食。河水清凌凌的，被日头晒得温温的，两人蹲在河边，把衣裳在水里浸湿，抹了皂角，拿棒槌一下一下地捶着，水花溅在脚边，凉丝丝的。

　　洗完衣裳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碰上从田里回来的李婶。李婶扛着锄头，头上戴着一顶旧草帽，脸被日头晒得红红的，见到她们就笑呵呵地打招呼。

　　林知暖走上前去，和她一道走着，说起了在镇上盘下铺子、要招帮工的事。迟晚在旁边接过话头，问李婶想不想来店里做帮工，帮工相对于下地干活来说，算是轻松的了，而且赚的钱比干农活多。

　　李婶愣住了，锄头差点从肩上滑下来。她瞪着眼看看林知暖，又看看迟晚，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她们不是才摆摊没多久么？这就开上店了？也没听谁说过炸油条这么赚钱呀？可转念一想，林丫头终于过上好日子了，她心里比谁都高兴。而且这丫头没白疼，一有赚钱的机会就来找她这个婶子了。

　　“想！”李婶忙不迭地应了，声音又响又亮，“今年谷子都收完了，地里的活大根爷俩干就行，我正愁着找点活计补贴家用呢！”

　　迟晚笑了笑，接着说：“李婶帮我留意一下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我们还想再找两个勤快、学东西快的女工，工钱都一样，一个月一两银子。一个月可以轮流休息四天，不扣工钱。就是工作时间有点苛刻，毕竟是早点铺，得起早备餐，寅时就得起来，卯时就要开门迎客，所以得找吃得了苦的伙计。”她顿了顿，又补了几句，“店里管一顿早饭，午饭也能在店里吃了再下工，买菜的钱店里出，大家轮流做来吃。有合适的人，婶子让她们三天后的晌午过后到家里来找我，我看看人合不合适。”她怕李婶听不懂“面试”这个词，特意换了个说法。

　　早点铺一般九、十点就能卖完，收拾清洁店铺一个钟头，再提前做明天的准备工作一个钟头，十二点前就能结束，算下来一天大约九个钟头。

　　李婶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寻常酒楼食肆的伙计都是卯时上工，忙到晚上打烊才下工，一天要干六七个时辰，一个月只得一天休息，大酒楼的伙计工钱也不过一两银子。迟丫头这店铺，工钱也有一两银子，一个月却能休四天，晌午就下工了，还管两顿饭，这条件放出去，怕是半个村子的媳妇都要来抢！但这份好工作她占了一个名额，别提有多开心了！她当即把锄头往地上一拄，拍着胸脯道：“这条件放出去，一定能吸引很多人！迟丫头你就等着人上门吧！”

　　迟晚叫住正要走的李婶，补了一句：“对了婶子，还有个条件——招的人，以前不能欺负过知暖。”

　　林知暖闻言一怔，抬起眼来呆呆地看着迟晚，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李婶也是一愣，随即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赞同地连连点头：“迟丫头你说得对！这条件加得好！被那些人知道了怕是要气死——活该！谁叫他们从前欺负林丫头呢！”她说完，扛起锄头，脚步飞快地往家走，草帽在肩头一颠一颠的，已经迫不及待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散播出去了。迟晚和林知暖站在巷口，看着李婶风风火火的背影，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睡过午觉，迟晚去翠竹山脚下找江渔练武。江渔照旧让她扎马步，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在槐树底下，手里握着刻刀和一块打磨好的木板，低头刻招牌去了。迟晚两腿分开，膝盖弯曲，双手握拳架在腰侧，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江渔偶尔抬眼看她一下，拿刻刀柄在她腰上轻轻一敲：“塌腰了。”迟晚咬着牙挺直，继续撑着。

　　一连三天过去，日子平淡无波，倒也安逸。为了给开店预热，迟晚和林知暖每回出摊都会跟熟客提一句——早餐摊要挪地方了，搬到镇上码头那条街的铺子里去，到时候请他们继续光顾，开业当天还有优惠。客人们听了，有拍手叫好的，有问铺子在哪条街的，也有说“早就该开个正经铺面了”的，倒是一片热络。

　　这天，迟晚和林知暖刚吃完午饭，碗筷还没收利索，院门外就呼啦啦来了一群人。以李婶为首，身后跟着七八个婶子，都是同村的，年纪从三十出头到四十来岁不等，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个个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又几分期待。何柳儿的阿娘何娟也来了，她身形矮小，站在人群里不显眼，可那双黑亮的眼睛透着一股子利索劲儿。

　　迟晚把人迎进院子，搬了凳子让她们坐下，简单问了几句——家里几口人、地里活多不多、能不能早起、手脚麻不麻利。林知暖坐在迟晚旁边，偶尔补充一句，李婶则站在一旁，挨个给迟晚递眼色：这个手脚快，那个做饭好，这个家里负担重肯吃苦。李婶在村里住了几十年，谁家媳妇勤快、谁家婆娘懒，她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迟晚心里有了数，当场定下了何娟和之前在晒谷场见过的那个圆脸张婶子——张果。两人都是面容和善、手脚麻利、肯下力气的，而且跟林知暖从无过节。

　　没被迟晚选上的人不无扼腕叹息！

　　定下了伙计，招牌也做好了,开店的日子也定了下来——八天后，八月二十三，宜开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