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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7,18,19,20 17
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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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龙文章远远的看见车上的虞啸卿和车后整整齐齐的步兵,大喊一声:“援兵来啦!”
那个特务营营长被张立宪揪住后衣领押到队伍最前面,随后又被张立宪一脚踢跪在地。
“长官,听我说!长官!长官!”那营长垂死挣扎着。
虞啸卿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马鞭,缓缓走来。恰好一束阳光照在他身上,张立宪多少有些怀疑,他家团座是不是跟羲和有亲戚关系。
“找个豆子大的亲信来扛,这说明上峰也知道战事紧急,没空争执。虞啸卿又是个极能打的,东岸防御有三分数啦。”龙文章看着虞啸卿,笑着说。本以为虞啸卿是个凶神恶煞一样的人物,谁知竟是个美人。
虞啸卿走到那个东西旁边,掏出柯尔特,看都不看,一扣扳机就给解决了。张立宪虽见过团座杀人,但还是把头扭过去没敢看。
“当团长是真好啊,杀个营长跟杀个鸡似的。”迷龙看着林译说道。事实上,在虞啸卿眼里,这个东西也的确是只鸡,因为猴子太多了。
“好,秣马厉兵啊。”龙文章看着东岸虞啸卿重新筑起的江防,在众人面前大夸虞啸卿,“我听说虞啸卿17岁的时候,就以一百乡勇击退三百流贼啊。了不得啊,现在江防有五分数喽!”
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这伪团长如此夸虞啸卿,八成是心虚了。
“何书光,跟他们打旗语。”虞啸卿从望远镜往对面看。
“我辈退已失据,若强行渡江必为倭军追而歼之,甚至连天险亦为敌所趁。如此,不如决死山头。玉碎成仁之一仗,当可振颓丧之友军。此役过后,我将率东岸自军长以下为你们浇奠。”何书光打着旗语,“尽管你们身份不明,但我会为你们的英魂请论此役首功。”
林译回信:“固防首要,过江增援是强求了。但日军大举进攻越来越近,简直分秒必争,请求至少提供炮火支持。”
虞啸卿看着对面打旗语的破破烂烂的人,心想他们在南天门上的一天一夜是如何度过的。
“不允。既知固防首要,可知炮弹有限,而无炮亦无防。”虞啸卿心一横,决定不允。不能再消费炮弹了。
对面那个破破烂烂的家伙仍在不依不饶,但虞啸卿依然决定不允。物资有限,真的不能迁就他了。
对面那个伪团长跪下了。虞啸卿心头一颤,又从望远镜里看过去。阁下竟能凭一团之力挡住日军的16次进攻,那就请让我拜见一下尊容吧。
眼前的伪团长,脏兮兮,黑乎乎,傻呵呵,但那双亮晶晶的眼里满是家国。毕竟他们挡住了日军啊,那便允了吧。
“师炮军将在你们发出信号之后,打半个基数。物资奇缺,这是拿弟兄们的血偿你的临终之愿,望死得其所。无论你们是何许人也,请先行一步,虞某随后就到。”何书光向对面打旗语。这旗语还是几年前刚入警卫连时团座亲自教的呢。
“待会儿他们打炮的时候,让余治看看炮营有没有用不上的炮,坏的也行,先拿回来再说,有多少拿多少。”虞啸卿跟张立宪说。
“是。”
张立宪已经习惯了虞啸卿这样的行事方式,因为他们真的太穷了,什么都没有。现在还好点,以前都是虞啸卿亲自去跟人要,还有骗来的,像个叫花子一样。没办法,物资奇缺。
有一回张立宪印象特别深,那是1933年的时候,他说想吃糖葫芦,可是虞啸卿没钱。
虞啸卿不想委屈张立宪,遂问卖糖葫芦的老头:“我要是能帮您把这些糖葫芦都卖了,您能不能送我一根?”
当时是在察哈尔,冬天冷得不行,能把人舌头冻掉的那种。那老头受不住冷,可是卖不掉糖葫芦又不甘心回家,就答应了。
然后虞啸卿就在街上叫卖,说那是能让人梦想成真的糖葫芦,就有几个小孩凑了过来看热闹。
“我吃了它能长高吗?”有个小孩问道。
“当然能。”虞啸卿说,“你吃了我这根糖葫芦之后,每天只需要坚持吃一根胡萝卜,一周就能长高。”
小孩不信。
虞啸卿指了指张立宪:“他就是买了我的糖葫芦,才长到这么高的,他才14岁。”
其实张立宪那会儿已经18岁了,只不过他长得矮,看着又像个小孩,所以那孩子信以为真,就买了一根。
又一个小孩问:“我吃了能变聪明吗?”
“当然能,”虞啸卿指了指张立宪,“他就是吃了我的糖葫芦才很聪明,你问他什么他都知道。”
那小孩遂问张立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是谁?”
“是你妈妈。”张立宪说。
“你好厉害,我爸也这么说。”那小孩很满意,遂买了一根糖葫芦。
“吃了你的糖葫芦,我能当兵吗?”
“当然能,”虞啸卿又指了指张立宪,“你告诉他你叫什么,明天就给你发军装。”
就这样,虞啸卿哄着那些小孩,把糖葫芦都卖掉了,那老头也如约给了张立宪一根糖葫芦,并且虞啸卿还招到了7个新兵,都是十几岁的小孩。
打那以后张立宪每次吃糖葫芦都会想起虞啸卿。
18
龙文章终究还是没能顺虞啸卿的心意,借着炮火支援,带着“川军团”逃回东岸了。
何书光看着虞啸卿捏紧的拳头,不知所措。张立宪一点点地蹭到虞啸卿身边,小声说:“团座,别生气了,还是先把那家伙抓回来再说吧。”
“喝杯茶吧,去去火。”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张立宪猛的转头看过去,是一个穿着军装的漂亮女人。她手里正捧着一个瓷的小茶杯,一双杏仁眼忽闪忽闪的,眉宇之间英气十足。这样纯良无辜的面容之下,不知隐藏了多少秘密。这女人什么时候出现的,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张立宪看向那女人的衣领,是个少将。他敬了个礼,何书光也跟着敬了个礼,但她并未回礼,只是笑了笑。也是,双手捧着茶杯,也没办法回礼。
一股清香飘来,不是脂粉味,是花香。但张立宪闻不出是什么花。
虞啸卿一把抓起那个茶杯,往地上猛的一摔。清脆的破裂声响起,却没有茶水溅出。张立宪看看她,又看看虞啸卿,后者也是同样的不解。叫人喝茶却递上空茶杯,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虞团长心里干净得很,故易被人骗。”女人轻轻蹲下身,一点点拾起地上的狼藉,但腰板仍是挺直的,“这茶杯我早就想换新的了,只是无奈一直找不到理由,还好有虞团长。”
虞啸卿和张立宪看着她,似乎还是不解。
女人站起身,看了一眼何书光,见何书光没什么动静,于是蛾眉轻挑一下,又看着张立宪。张立宪会意地伸出双手,女人笑了笑,把手里的碎瓷片倒进张立宪手里。
张立宪感觉到这女人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虽然可惜了这个旧杯子,”女人靠近虞啸卿,用暧昧的语调说,“不过有失必有得。”
原来如此。这女人精明得很,她本就没打算献茶,只是为了诱导自己摔掉茶杯,这样好买新的。虽然浪费了旧茶杯,但可以得到一个新茶杯。那伪团长精明得很,他本就没打算死,只是为了诱导自己开炮,这样好趁着炮火支持逃回东岸。虽然浪费了一些炮弹,但可以得到一个独拒日军16次的人才。
好聪明的女人。张立宪想。
何书光握紧了手里的枪,张立宪眼神示意他不要乱动。
虞啸卿勾起唇角,那表情同样暧昧。
这人是谁啊,为什么师座看她的眼神里会透着一股……宠溺?
“大侄子啊,好久不见喽!”
众人循声看过去,余治正搀着一个老头走过来。
“唐叔一路车马劳顿,可真是辛苦了。”虞啸卿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张立宪和何书光赶紧敬礼。这人想必就是唐基了,虞啸卿曾跟他们提过的。他是虞啸卿父亲的老朋友,祖上也是湘人,跟虞家交情甚好。
“我呢,听说西岸几个该死不死的东西惹了我的大侄子,特意过来看看。”唐基拍拍虞啸卿的肩。
“几个逃兵罢了,不配劳烦唐叔惦记。”虞啸卿一边说一边朝车子走去,“唐叔不如先回去,等我处理了那些人再好好招待您。”虞啸卿显然不希望唐基跟去。
“来都来了,我就跟你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惹我侄儿的家伙是一副什么德行。”唐基显然非常想跟去。
好家伙,刚下飞机就开始监控团座了,虞司令可真是交了个好朋友呢。张立宪想。
一旁沉默的美人终于发话了:“虞团长的事,我不好插手。我就先去随便逛逛,稍晚再去团部陪虞团长叙旧。”
虞啸卿听罢,微笑一下:“那唐叔请吧。”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你唐基毕竟是个外人,可以去看,但你没权力插手。
这样的女人,如果与我们为敌,实在太可怕了。张立宪心想。
那女人又跟余治聊了几句,随后独自走远了。
“这人谁啊?”张立宪问余治。
“不认识。”
“不认识?”
这个女人跟团座很熟的样子啊,难道她是唐基的女儿?也不对啊,团座之前说唐基家里是个儿子啊。张立宪玩弄着自己的衣角。
“怎么办啊?”余治问他。
“不知道啊……”张立宪软软地说。
“现在只能期待她和团座不是什么暧昧关系。”余治叹了口气。
张立宪眨了眨眼,小声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没没没没有。”余治赶紧移开视线。
“你怎么这么损啊,你知道我喜欢团座,还不告诉我你喜欢谁。”
“他妈的你喜欢团座都人尽皆知了,还用你告诉我?”
“人尽皆知?”张立宪瞪大了眼睛,“团座知道吗。”
“说不好。”
“你去追她吧,把她追到手,咱俩就都能放心了。”
“我哪儿敢抢团座的人啊……”余治说,“再说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你就是看上她了嘿嘿嘿。”张立宪捂着嘴贱笑道。
“……”余治脸一红,“还是你去追团座吧,这样咱俩就都能放心了。”
虞啸卿突然回过头来:“什么?谁要追我?”
“没没没,我没说要追您……”张立宪赶紧红着脸解释。
余治寻思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啊,我还以为我走太快了你们追不上。”
“……”
19
龙文章见虞啸卿的车子开了过来,便挤出人群,走到虞啸卿面前,敬了个礼。
两人竟是以这种方式初次见面。
轻浮圆滑,破衣烂衫,着实该死。虞啸卿心想。
优雅大方,端庄得体,君子好逑。龙文章心想。
虞啸卿跳下车,回了个礼。但唐基仍在车上坐着。没他什么事,他也没必要下车。
张立宪远远地看着,他只觉得团座和这个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外貌差别太大了。并不是说这人长得不好看,他把脸洗干净肯定是很俊秀的,而是说他身上那股痞子气和团座的优雅高傲完全不搭,有点像淑女和牛粪。
“幸好虞团座力挽狂澜,重驻江防。”龙文章心虚地说。
“命里事,分内事。”虞啸卿不愿和他扯太多,“说你的事。”
龙文章观察到其实虞啸卿的面部表情也挺丰富的,那对眼睛特别像开春时候化开了冰的湖面。
“又一言九鼎及时发炮,这里无分军民,一条命都是团座的。”龙文章在尽力转移话题。
“老百姓的命是他们自己的。”虞啸卿又把话题拽回来,“你们的命,临阵脱逃得来的。那就不是分内事,是我最恨的事。”
孟烦了从人群中挤出来。张立宪看着这个瘸子,在收容站登记的时候他假装成医生来着,听诊器都戴错了。
龙文章看着虞啸卿满是愁云的姣好面容说道:“我下的命令,他们……一直都不错。”万一自己真的活不成,起码不能连累手下。
虞啸卿走近他:“让一伙散兵溃勇打这种绝户仗,你本该如此对他们。与他们无关,我知道了。”
近看觉得虞啸卿像雪,一尘不染,纯洁清爽,平日里温柔可人分外妖娆,在战场上却是以冰为枪以雪为剑。
“总之,大恩不言谢。”龙文章早就算计好了,掏出了早准备好的日本手枪。
“我不爱用倭寇的器物。”虞啸卿视线越过他,但余光仍在看他。
“南天门上打的,原主是个中佐,这枪柄上还有他名字。”龙文章指给他看。
“立花奇雄。”虞啸卿看了那把枪,又看看龙文章。原来这也是你为自己留的后手。
这个家伙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张立宪想。
“日军竹内联队副联队长,身世显赫,论谋勇却有纸上之嫌。”虞啸卿伸出两根手指,推开那把枪,同时把声音抬高到身后的唐基能听清的音量,“真货倒叫假货给毙了,可见英雄不问出处。”
龙文章知道自己的命已经保住一半了,于是一脸娇羞地笑了一下。
张立宪翻了他一个大白眼。真是的,怎么今天净碰见些奇怪的人。
“如果南天门上用兵的是虞团座,恐怕竹内本人的配枪现在也在这里。”龙文章一脸谄媚的样子。
上峰都爱听好话,只是虞啸卿例外。
“你这一顶顶高帽子扣过来可不叫人讨厌。”虞啸卿不悦,但并没有那么不悦。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以后一定会派上用场。
龙文章眨眨眼,很委屈地低下头。虞啸卿不禁心想如果张立宪做出这副表情那会是什么样子。
虞啸卿伸出手,满袖的紫罗兰香扑鼻而来。龙文章把那把枪轻放在他手上,同时还偷偷摸了一下他的手。
张立宪眯了眯眼。
“谢了。”虞啸卿既然收下了那把枪,就说明它会是证物。这意味着龙文章很大概率会活下来。
用绳子绑龙文章时,李冰注意到龙文章一直看着团座的腰。
“军人需有敬重之心,是铐子不是绳子。”虞啸卿又放大了声音。
张立宪知道虞啸卿这是在向唐基宣战。铐子和绳子的区别就是生和死的区别,虞啸卿是要让唐基知道:这个人我保定了,你尽管放马过来吧。
于是张立宪十分配合地走上前去,用铐子锁住龙文章的手。
看清张立宪正脸的那一瞬间,龙文章明显愣住了。后来的日子里,张立宪尝尝想,这大概是他最真实的表情了。
“你不记得我了吗?”龙文章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立宪想了想,然后很肯定地说:“我不认识你啊。”
“真的吗?”龙文章攥紧了张立宪的手。
“真的啊。”张立宪费劲地把手抽出来。
迷龙走上前去,似乎想理论一番。这大概就是东北人的仗义吧。
张立宪一言不发,伸手指了指迷龙,旁边的两个兵会意地抓住了迷龙。余治觉得那一瞬间张立宪像极了虞啸卿。
然后张立宪又眼神示意那两个人放开迷龙。吓吓他就行了。
“这是为什么啦?”林译鼓起勇气问道。
龙文章回过头去,冲孟烦了挤眉弄眼。你们别管,我能解决。
张立宪走到林译面前,敬了个礼:“你是十五期军官训练团的?”
“哦,你是十七期的。”林译想起来了。登记那天这个小军官给他的印象很深。
龙文章自嘲地笑笑。十七期军官训练团,那就不是了。
“长官叫你。”张立宪话是对着林译说的,但眼睛却看向孟烦了。你们安分点,否则只会害了他。
知道了知道了。孟烦了满眼的无奈。
龙文章被押到车上去的时候,一条大狗冲了过来,与其说是大狗,不如说是狼。
余治和李冰下意识挡住虞啸卿。好大的狗啊。
唐基和林译小声说了几句话,张立宪一直在旁边听着。
虞啸卿的宣战让唐基知道自己胜算不大,龙文章很可能死不了,甚至有可能成为虞啸卿的心腹。唐基自然不可能任由虞啸卿这样发展,于是他决定在龙文章的兵里布置一个眼线。唐基已年近花甲,打眼一看就知道谁是什么德行,于是单纯的林译就成了唐基的棋子。
临走时,虞啸卿又看了看从西岸逃回来的这些人,嫌弃得很:“余治,把他们打理好,这个样子放出来,会让禅达的乡亲们对我军顿时信心。”
“是。”余治嘴上答应着,心里并不乐意。
龙文章在车上,看着手下们接受着乡亲们的爱戴,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张立宪透过后视镜看着龙文章,只觉得这人不可小觑。
余治跟在孟烦了后面,看见一个女孩给孟烦了递手绢,还说着“你好神气哦”。几年前有一次,虞啸卿打了胜仗回来,张立宪也悄悄跟余治说了一句“好神气哦”。那时张立宪的表情和这个女孩一模一样,而且这女孩也和张立宪一样带着四川口音。
心里想着,说话也温柔了些。“你回……回去吧。”余治跟那女孩说这话时,有点走神。那清澈的眼睛跟他哥有的一拼。
20
回到团部,虞啸卿一脸不悦地对张立宪说:“把他关到禁闭室去。”随后便带着唐基往自己房间走去。
“哥,那姑娘回来没啊?”余治搬了个凳子,在虞慎卿旁边坐下。
“哪个姑娘啊?咱团部什么时候有过女的?”虞慎卿正为唐基的住处发愁。
“就是……嗯……一个挺水灵的姑娘,还有虎牙。”余治有点脸红。
“有虎牙……”虞慎卿略微思考了一下,“是不是看着比立宪小一点?”
“对对对,你也认识她?”余治一脸好奇的样子。
“你是不是看上她了?”虞慎卿盯着余治的眼睛,很严肃地说。
余治本想说“哪有的事”,但一看到虞慎卿似乎没有玩笑的意思,便低下头说:“有点。”
“她很危险的,离她远点吧。”虞慎卿说罢,便敲门进了虞啸卿的房间。
余治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只好作罢。这个姑娘到底是谁呢?好像跟团座很熟的样子。为什么要离她远点?难道她真的是团座的人?
心下想时,余治突然觉得有个冰凉的东西顶住了自己的后脑勺。正在思考该如何应对的时候,身后的人却来了一句:“吓到了吧?”
这清晰柔和的声音余治一辈子都不会认错。他回过头去。
“你……”余治刚说了个开头,突然注意到了她的衣领,于是赶紧站起来敬了个礼,“长官好。”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虞啸卿最宠着龙文章了。”她坐在余治刚坐过的那个凳子上,翘起二郎腿。
余治去接唐基的时候,她和余治在车上聊了一路,余治都没注意到她是个少将,反倒是张立宪一眼就看见了。
“龙文章?”余治显然不理解她在说什么。团座今天第一次见龙文章,何来宠着他一说?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略他的疑问,站起身,正视着他。
“回长官,我叫余治。剩余的余,治理的治。”余治很想看到她的表情,无奈她这位置背对着光,实在看不清。
“不遗余力的余,长治久安的治。”她好像笑了一下。但从余治那个逆着光的角度来看,她的表情略有点暧昧。
“……是。”余治在揣摩他话里的意思。或许是字面意思,或许还有别的意思,或许没什么意思。
“你给我推荐的那家拉面,我去吃了。”她又坐下。
“本就是闲聊,长官竟然真的去了。”余治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皱着眉头,看着虞啸卿那紧闭的房门,“是你说那家的拉面很大一碗,你都吃不了,我才决定去看看。”
“那……您剩了多少?”
“汤都没剩。”
“……”
“饿得不行,没办法。”她站起身,指着虞啸卿的房门问道,“虞啸卿在里面?”
“是。”
她向那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念着诗词:“杜若满芳舟,好看落日斜街处,昨日殷桥见。”
余治看着她的背影。这女人和她说的话一样让人捉摸不透,她竟然直呼团座大名,到底是什么人啊。
张立宪一走进院子,就看见何书光余治李冰正在讨论着什么。
“研究啥呢这是?”张立宪走近他们。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余治似乎后面还有话,但被张立宪堵回去了。
“团座在里面?”张立宪看着那个房间。
三人点点头。
张立宪正要进去,却被李冰拦了下来:“哥,你还是别进去了,里面现在剑拔弩张的,别再误伤到你。”
“唐老爷子在里面?”张立宪压低声音。
“慎卿哥和那女的也在里边呢。”何书光也小声说。
“就是上午跟唐老爷子一起来的那个长官?”张立宪皱着眉,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女人,可就是想不起来。
“是啊。”何书光点点头。
“你们知道那长官是谁吗?”张立宪一直在听着屋里的动静。安静得很,能听见谈话声,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哥,这你得问余治,我俩都没跟她说过话。”李冰笑嘻嘻地看着余治。
余治翻了他一个白眼,然后把刚刚跟那女人的对话讲了一遍。
“杜若满芳洲,好看落日斜街处,昨日殷桥见……”张立宪踱着步,重复着这几句诗。
三人都没说话。他们知道,张立宪这个动作说明他在思考。
虞啸卿就喜欢一边思考一边踱步,张立宪这完全是跟虞啸卿学来的。
“虞岚卿。”张立宪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应该是团座的妹妹吧,看着比慎卿哥年轻一点,那应该是虞家最小的孩子吧。
真是很好听的名字。余治想。
“不能让他们这么僵下去,我得进去帮他们。”张立宪整理了一下衣服,敲门进去了。
何书光没再拦着,他哥肯定有办法。
“团座,英国人打来电话找您。”张立宪看了一眼在场的四位,刚刚应该虞岚卿主攻,虞啸卿助攻,虞慎卿补攻,唐基退守。剑拔弩张这个词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我这就去。”虞啸卿拿起桌上的马鞭,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张立宪赶紧跟出去。
虞岚卿伸了个懒腰,看看门外:“本就早起赶飞机,又陪着唐叔叔说了这会子话,倒有些乏了。”
何书光看着虞岚卿,这腰身真是随了虞啸卿了。
“余治,陪我出去醒醒神吧。”虞岚卿说着也便出去了。
“是。”余治跟在后面。
“唐叔请随我去看看住处吧。”虞慎卿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好好。”唐基陪着笑,和虞慎卿一起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