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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 7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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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翌日一早,张立宪从床上爬起来,虞啸卿已经快要把怒江东岸的地形图画满了。
“团座,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张立宪把衣服穿好。
他那双小短靴,左脚那只鞋侧面的拉链坏掉了,还好这鞋有鞋带。张立宪每天都试图不通过解鞋带的方式穿上它,但他从未成功过,每次都是努力很久依旧穿不进去,最后只好乖乖解开鞋带再系上。
“待会儿你们几个陪我去趟收容站。”虞啸卿走到床边,扶住张立宪。
“团座……我自己能行。”张立宪显然很不好意思。
“能行个屁。”
虞啸卿把张立宪扶到门口,指着一盆热水说道,“这几天你就在屋里洗漱吧。”
“谢谢团座。”张立宪卷起袖子,偷偷看着虞啸卿。
虞啸卿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腰杆挺得笔直。张立宪就从未见虞啸卿的腰弯过,优雅的傲气。张立宪意识到自己脸红了,于是赶紧把一捧热水泼在脸上。
“待会儿从收容站回来之后,我带你们吃顿好的。”虞啸卿见张立宪洗漱好了,于是从衣架上取下两人的外套。
“可是经费比较紧张。”张立宪双手接过自己的外套。
“我们缺的不是经费,而是医疗物资。”虞啸卿一边说一边系上扣子。张立宪听出虞啸卿话里有话,这说明团座想到办法了。
张立宪笑了一下。什么都难不倒虞啸卿。
“嗵、嗵、嗵。”
“进来。”虞啸卿在说话的同时拿起桌上的马鞭。
“团座,这是今天的早饭。”余治端了两份早餐放在桌子上。今天的早饭是面条。
对于早晨吃面条这件事大家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从他们跟了虞啸卿的那一天起,一日三餐有一半的概率是不正常的。比方说两个月前的某一天,早餐是糖醋肉段。虞啸卿的一切都那么与众不同,连虞啸卿的炊事班也那么的与众不同。
“团座,一起来玩啊~”虞啸卿学着余治昨晚暧昧的语调,一边说一边用马鞭抽了一下余治的屁股。
余治用手捂住屁股,讪笑着说:“团座,我这不是开玩笑嘛。”
虞啸卿接着逗他:“余贵妃是不是见朕昨晚翻了张贵妃的牌子,心有不悦啊?”
张立宪一下子脸红了。
“是啊,团座,”余治接着往下说,“您这么久不来,我那些炮弹见不到您,难过的都生锈了。”
“别在这儿耍宝了,”虞啸卿又抽了一下余治的屁股,“赶紧出去告诉门外那两个偷听的家伙,我中午带你们下馆子。”
“是!”余治傻笑着出去了。
门外传来李冰的声音:“你小子可以啊。”
“嘿嘿嘿,”余治笑着说,“打是亲骂是爱。”
虞啸卿笑笑,指着那两碗面条对张立宪说:“这可是小余给咱俩开的小灶。”
张立宪一开始并不是很懂,直到他夹起一筷子面条之后才终于明白虞啸卿为什么说是“开小灶”了——表层的面条下面竟然藏着一大碗肉。
“上面这几根面条铺的过于规整,实在太刻意了。我不得不怀疑面条下面还有别的东西。”虞啸卿笑着说。
张立宪也笑了。这孩子越来越会办事了。
8
一踏进收容站,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扑面而来。虞啸卿和余治昨天已经来过一次了,所以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张立宪何书光李冰极力忍着想吐的冲动,硬是强装镇定。决不能给虞啸卿丢脸。
什么玩意儿。张立宪心想。
这帮人怕不是每天搂着屎睡觉?李冰心想。
全世界的人一起放屁都比不过这股味道。何书光心想。
“我姓虞,名啸卿。”虞啸卿迈着优雅的步伐朝前走,“我的上峰告诉我,如果去缅甸打仗,就给我一个装备齐全的加强团,我说心领了。为什么?”
虞啸卿成功的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何书光看了看仍然躺在吊床上的傻大个,这人是真不怕死啊。
“因为我要的是我的团。”虞啸卿跟那个傻大个对视了一下,“我要我的袍泽弟兄们提到虞啸卿三个字,想到的就是我的团长。我,提到我的袍泽弟兄们,想到的就是我的团。”
迷龙眨巴眨巴眼睛,心想着这虞啸卿还真是个美男子。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虞啸卿三个字怎么写,他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三个字好难,要不以后叫他三个字算了。
“我的上峰生气了,他说那给你川军团。”虞啸卿其实心里想的是这太阳怎么这么刺眼还好戴了头盔要不然眼睛都闪瞎了。
张立宪抿了抿嘴,腿好疼啊。
“他知道的,我也知道,川军团是已经打没了的团。”虞啸卿说,“我说好,就要川军团。因为他们和日本人打得很勇很猛。”
其实那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虞啸卿当时正气头上,一怒之下就答应了。
“川军团有人说过,只要还有一个四川佬,川军团就没有死光。”虞啸卿说。那是川军团的前前前前任团长说的,那团长还认识张立宪呢。
“我是一个五体投地佩服川军团的中国军人。”虞啸卿这话是真的。虞啸卿的话向来都是半真半假亦真亦假有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他有时候哄起人来能把他自己都绕进去,他还总说要想让别人相信首先自己就得信。但这句话绝对是真的。
张立宪下意识挺起胸,把头抬高。他就是四川人,他打心底敬佩川军团,他也为自己是个中国军人而骄傲。
“何书光。”
“有!”
何书光接过虞啸卿的马鞭,虞啸卿拔出他身后的刀。
“这把刀是我17岁时候自己磨的,我一直拿它砍人。”虞啸卿抚摸着那把刀。
何书光有一次害得张立宪腿上受了伤,他很自责,虞啸卿就把这把刀送给他,跟他说要是心里有怒气那就拿它砍回去。
他总是会把自己看重的东西送给看重的人。比方说他把自己亲手磨的刀送给了何书光,把自己最看重的战车连交给了余治,把自己的红手绳送给了李冰,最喜欢的狐皮手套送给了虞慎卿,他老爹给他定制的剑送给了张立宪,张立宪天天把那把剑挂在腰间。
“小日本拿刺刀捅我们,我们就用刀砍他们。”虞啸卿把那把刀塞回去,“可是现在你们用不着砍,你们有更好的。”
“张立宪!”虞啸卿的声音威严而有气势。
“有!”张立宪把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上了弹双手递给虞啸卿。
出发之前虞啸卿特意叮嘱他们,多带些高级的装备,这些可都是门面。张立宪知道团座又要开始施展忽悠术了,团座的嘴皮子一直厉害得不行。
那枪到了虞啸卿手里就像有了魂一样,子弹打在屋顶的瓦片上竟然杀伤力那么大。张立宪虽然背对着虞啸卿,但他仍然可以想象到虞啸卿此时的英姿。
被打下来的瓦片不偏不倚的砸在迷龙身上,何书光觉得团座是故意的。
“捷克式轻机枪,日本人的歪把子跟它比是孱孙。去了,你们的。”虞啸卿把那挺机枪又扔给张立宪。
张立宪稳稳地接住它。那机枪挺沉的,张立宪腿疼得不行,差点没站稳,还好最后稳住了,要不然就给团座丢人了。
“何书光!”
“有!”
虞啸卿看了看迷龙,这傻大个被那么多瓦片砸中竟然一点事都没有,这怎么行呢。于是他又结果何书光的枪,又打下了一排瓦片。
“汤姆逊轻机枪,点四五子弹,马都打得死。去了,你们的。”虞啸卿又把机枪扔给何书光。
可是迷龙仍然毫发无损。怎么会有人防御力如此强大,还是算了吧。虞啸卿心想。
“李冰!”
“有!”
李冰把手里的七九步枪递给虞啸卿时,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虞啸卿身上的皂香味恰到好处地缓解了他的痛苦。
虞啸卿用那把枪十分准确的崩坏了屋顶的烟囱。
这帮人会不会被烟熏死。张立宪心想。
“七九步枪,比三八大盖儿准多了。去了,也是你们的。”虞啸卿说。
张立宪看着迷龙,迷龙正看着虞啸卿。
“余治!”
“有!”
虞啸卿接过余治的迫击炮,没往外扔。
“被小日本的手炮砸惨了吧?美国六十毫米迫击炮,比它远、比它准、比它狠。去了,都是你们的。”
余治看了看这些窃窃私语的家伙,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如团座所愿。
“还有勃朗宁重机枪,风冷的,太重没拿得来。去了,还是你们的。”虞啸卿把那个杀伤力极强的迫击炮扔给余治,因为他相信余治肯定接得住。
“坦克,高射机枪,战防炮,重迫击炮,野炮,山炮,去了都是你们的!”
余治知道虞啸卿从这里开始已经在说假话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坦克,高射机枪只有一挺,剩下那几个都少得可怜。
“去了,枪炮管够,吃穿管够,一天是三顿,有野战医院,有医生,有药,有飞机管接送,有军饷,成仁了有钱发。”
其实挺像那个招聘广告,描述的天花乱坠,结果都是骗人的。
“重要的,最重要的,有鬼子可以杀!”
李冰觉得虞啸卿才是名副其实的吹牛逼不打草稿。真的,虞啸卿这段话都是现编的,真就没打草稿。
“前线再见!”虞啸卿接过何书光递过来的马鞭,抬着头挺着胸优雅地走了出去。
当虞啸卿说出那句“前线再见”时,所有人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跟在虞啸卿后面不失风度地逃离了这个收容站。
“屁股,刚才那个老总肯定是我们湖南人,敢赌不?”邓宝踢了踢坐在地上的马大志。
“再赌就连身上这块破布都没有了。”马大志虽然还是一副慵懒的样子,但眼神里明显有了一丝希望。
“老总是哪里人我看不出,不过我看旁边那个小军爷像我们四川人喏。”李四福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瘦而不弱的小军官。
“这小娃儿腿上有伤呢。”郝西川点上烟斗,“再怎么强撑也瞒不过我这个医生。”
“得了吧您呐,您就一兽医。”孟烦了一个大白眼翻过去,“保不齐那小白脸跟小太爷一样是个瘸子呢。”但孟烦了始终不愿承认,即便是瘸子,那小白脸也比自己瘸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