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总监》桥尘

13、忧郁

　　“好像是。”全兮兮坐在车里，望着窗外大雨，有些愣神。

　　豆大的雨水砸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仿佛被什么隔绝了一般，无法回神。

　　其实她不是只有这个时候才愣神，很多时候夕丞跟人说话空闲的时候他回头去看全兮兮，她的目光总是没有焦点，随便落在哪里。

　　她长得很明朗，笑起来很好看，可是那些明朗与好看里面似乎掺杂着许多本来不属于她的东西。

　　好像她身边的一切，无论什么，随时随地都能把她的魂勾走。

　　她表面上没有不快乐的时候，可是落单以后，总有一种让人无法靠近的孤独。

　　这样一个人，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她很矛盾。

　　“你有地方去吗？”夕丞问她。

　　全兮兮目光逐渐有了焦点，望向夕丞：“没事，我去学校周围网吧呆一晚上也可以。”

　　“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在网吧我不放心。” 夕丞若有所思，“你跟我一起吧。我要去公司把这两天签的合同复印了，还要准备明天的早会……办公室有一个小沙发，不嫌弃的话，你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上……”

　　“我都行。”全兮兮冲着夕丞一笑。

　　“明天早上有会，我不能送你了，你的箱子可以先放我车上，等我有空了，把东西给你送到学校去。”夕丞说着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你这两天的工钱，我手机转账给你，行吗？”

　　全兮兮说：“嗯。”

　　夕丞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继续顶着大雨往城区开。

　　好一会儿全兮兮才想起来，晚上不回去，应该给寝室的同学发个消息。

　　于是她低着头，打字：家人们，我被暴雨困住了。晚上回不去了，明早回。勿念。

　　她在表情包里面找了一个小猫拿着手绢哭唧唧的表情发了出去。

　　寝室群里立即有了回应。

　　安蓝：跪安。后面跟着一个女王图。

　　乔子童直接发了一个语音过来。

　　全兮兮点开，只听见里面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手机里公放：啧啧，又跟哪个野男人出去鬼混了？都敢夜不归宿了？！

　　“咳咳……”全兮兮被口水呛住了，吓得直捂手机。

　　坐在一旁开车的夕丞低头笑了两声。

　　全兮兮连忙解释：“不是，我们平常开玩笑惯了……你别当真。”

　　“你室友挺好玩的。”夕丞没当真，只是侧目看了她一眼。

　　“她们是挺好的。”

　　全兮兮不敢再看手机，生怕她们又发来什么奇怪的语音，即便是用听筒听，这么封闭的空间里，她也觉得夕丞能听见。

　　无奈只能靠在椅背上，望着周围漆黑一片。

　　四下很安静，只能听见车外雨点砸在车上的声音，以及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你要是困了，后面有毯子。”夕丞看全兮兮不说话，以为她想睡觉。

　　全兮兮看向夕丞，还没开口说话，她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她目光落在手机上，就那么看着，一直到电话挂断。

　　“不接？”夕丞觉得奇怪，睨了她一眼。

　　全兮兮好似没听见一般，盯着已经息屏的手机发愣。

　　很快她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全兮兮依然是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一言不发，也不接。

　　夕丞蹙眉，侧目去看了一眼全兮兮手机上的手机号，是外地的手机号，她没有存名字。

　　但是似乎她知道这是谁打来的电话。

　　就这样，在之后一个小时里，夕丞心里默数着，那个电话锲而不舍地打了20多遍。

　　进了城区之后打电话的频率才降低。

　　全兮兮一开始只是盯着看，后来干脆把手机扣在腿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任由手机一直震动。

　　夕丞问了一句，全兮兮没有回答，无论她听没听见，夕丞都把这当做是她不想让他掺和进来的私事。

　　夕丞很识趣，闭嘴开车。

　　回到公司，已经10点过了，夕丞松开安全带，看向全兮兮，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夕丞犹豫要不要叫醒她，全兮兮拿在手上的手机又震了起来，她确实睡着了，手机一震，就直接掉了。

　　全兮兮惊醒，没有去找手机，而是看了看周围，揉了揉眼睛：“到了啊？”

　　夕丞嗯了一声：“上去睡吧。”

　　全兮兮点点头，也解开安全带，下车之前把手机捡了起来。

　　夕丞从车后面拎出一个公文包，全兮兮已经下了车，在车库门口等着她。

　　别看这几天白天温度有30度，可这到底是初春，雨一下，温度立马就降了几度。全兮兮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T恤，站在那里，冻得脖子都缩在一起。

　　夕丞想了想，还是把车后座的咖啡色的薄毯子一起拿下来。

　　“披着上去，雨夜还是有点冷。”

　　夕丞把毯子递给全兮兮，全兮兮不好意思地接过来，披在身上：“谢谢。”

　　夕丞带着全兮兮进了电梯，直接按了35楼。

　　电梯打开，左转就看见夕氏集团营销部的牌子，前台早就下班了。

　　公司里面还有几个工位有微光。

　　夕丞带着全兮兮一直向里走，全兮兮看着那些有光的工位，一个二个眼睛都熬得通红。

　　有人经过也不看，应该是司空见惯了有人半夜跑来加班。

　　跟预想的不同，夕丞的办公室，居然这么逼仄。

　　里面刚好放下一张电脑桌、一把椅子、一张沙发、一个小文件柜。

　　这个房间四面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换气扇。

　　怎么看都像是杂物间改的。

　　夕丞把手上的包放在桌上，讪讪一笑：“有些简陋，你别在意。”

　　全兮兮拉住毯子坐在沙发上，沙发倒是很舒服，可能是这间屋子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你平常就在这里……办公？”全兮兮带着惊讶的目光望向夕丞。

　　夕丞从容淡定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窘迫：“是。我大学还没毕业。不太忙的时候，还是会去学校上学的。专门给我一个办公室，太奢侈了，现在公司状况，我不多说你也知道。我想见客户开会可以用会议室……就没要办公室。”

　　全兮兮忽然想到她第一次见夕丞，他走的时候，是用手机扫的共享单车。

　　看来只要不涉及公事，他私下里还是一个很节俭的人。

　　全兮兮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词：贫穷皇太子。

　　这个词，莫名其妙的戳中的全兮兮的笑点，她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夕丞不知道全兮兮笑什么，总归她周围气场没有刚才那么低沉。

　　“外面有茶水间，”夕丞打开公文包，抽出几份文件，“我带你去，你自己倒水，我去复印东西。”

　　全兮兮跟着夕丞在营销部这一层逛了一圈，随着时间的推移工位上的人越来越少。

　　夕丞坐在椅子时不时望着电脑屏幕蹙眉思考。

　　全兮兮坐着无聊，就躺在沙发上神游。

　　“嗡——嗡——嗡——”

　　停了好久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全兮兮依然不打算接。

　　可是现在是在室内，不像在车上，有雨点砸车的声音，有机器轰鸣的声音可以掩盖手机的震动。

　　全兮兮看了看手机时间，11点37分。
　　这个点依然坚持不懈地打电话，恐怕是有什么急事？

　　全兮兮下意识地望向夕丞，只见他双手放在下巴那里，目光落在全兮兮身上。好像在说，手机有点吵。

　　全兮兮没办法，只能拿起手机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夕丞点头，全兮兮起身就出去。

　　她没有走多远就接了起来：“什么事？”

　　语气很淡漠，果然是她认识、但是没存的电话号码。

　　她好像特别不喜欢存手机号。

　　因为他的手机号，她也是见了第二次才存上。

　　夕丞没有那么八卦，可入夜的公司太安静了，全兮兮说话他都听得见。

　　“严重吗？”全兮兮问道。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全兮兮又说：“有你就行了。”

　　接下来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夕丞听见全兮兮走远了，大约是去电梯那边打电话，能隐约听见她说话的声音，却已经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全兮兮从外面回来，坐在沙发上。

　　她表情有些僵硬，也有些阴沉。

　　她自顾自地拉起沙发上的毯子，披在身上，双腿蜷缩在身体前面，把头埋在膝盖里，在沙发上缩成了一个球。

　　夕丞蹙眉看着全兮兮，斟酌用词，轻声问道：“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全兮兮摇摇头，大约过了十几秒，她闷闷地说：“我睡了。”

　　然后立即转过头去，拉起毯子，盖住了头。

　　然后，她就真的不再动了。

　　夕丞望了全兮兮好一会，才把注意力又重新集中在电脑上。

　　*

　　这房间里没有窗户，能卡在早上六点半醒完全靠生物钟。

　　夕丞从桌子上爬起来的时候，发觉昨夜盖在全兮兮身上的毯子，这会已经在他身上了。

　　不知道全兮兮是什么时候走，夕丞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个消息：回学校了跟我说一声。

　　没有立即回复。

　　夕丞也不纠结，从柜子里拿出刷牙洗脸的东西，去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