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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旅行 烧糊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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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裴凛从柳溪镇回了江北。
江北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没下下来的那种闷。
温昭意又赖床了,一觉睡到大中午,听到动静时人还没有完全清醒,拖着沉重的脚步下了楼,便看见裴凛已经进了门。
她头发乱糟糟地披着,一侧还翘起来一撮,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打理。
裴凛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幅模样,饶有趣味地打量了她一番。温昭意穿了一件旧T恤和一条宽松的居家裤,脸上一点妆都没化,眼皮还有点肿,整个人像是被从被窝里直接捞出来的。
她看到裴凛,愣了一秒,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小桂花呢?"她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小桂花。
裴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小桂花正蹲在他行李箱旁边,仰着脑袋,尾巴小幅度地摇着,像是一只小狗正努力装出"我很乖"的样子。温昭意一下子蹲下来,把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捞起来托在掌心里,凑近看了一会儿,又揉了揉它的耳朵。
"瘦了。"她说。
裴凛愣了愣,“还好吧。”
转身就看见温昭意的这句话是对小桂花说的。
他还自作多情地以为是在关心他!
裴凛:......
"天天被我喂,没瘦。"裴凛说,语气是那种"你能不能先看看我"的平淡。
温昭意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胖了。”
裴凛被气得要命,“我身材保持得很好。”
随即又有人敲门,是跟着裴凛一起来的,导演、摄影师、收音师,该有的都在,扛着设备站在裴凛身后的台阶下面,一脸"我们已经在录了"的表情。
温昭意整个人顿住了。她手里还托着小桂花,头发还翘着,穿着那件旧T恤,站在门口和裴凛以及整个节目组面对面。空气安静了两秒,她往后退了一步,表情从"刚睡醒的懵"迅速切换到"我现在就消失"的决绝。
"你们稍等。"温昭意说完,把小桂花往裴凛怀里一塞,转身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
温昭意脚步声咚咚咚地踩上了楼,然后是关门声。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裴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被塞过来的小桂花,它正仰着脑袋看他,尾巴还在摇。
"你妈跑了。"裴凛说。小桂花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温昭意再下楼的时候,头发已经梳好了,换了一件浅色的针织衫,脸上的水珠还没完全干透。她走过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自然,像是刚才那个蓬头垢面的人不是她一样。
"导演,刚刚那段剪掉哦。"她若无其事地和导演组打了个招呼。
导演笑了一下,点着头答应,又说:"人都齐了,那来说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下一个录制地点是西藏。
导演详细说了行程安排,路线、停留点、预计时间,之后问:"有问题吗?"
温昭意摇了摇头。裴凛在旁边说了一句"没有"。
"好,那你们收拾一下行李,明日一早出发。"导演点了点头,招呼工作人员往外撤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只剩温昭意和裴凛。小桂花被放在客厅的地毯上,正在小心翼翼闻裴凛行李箱的轮子。温昭意站在沙发旁边,视线才终于往裴凛的方向移过去,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他比走之前黑了一点点,下巴的轮廓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这几天确实没怎么好好吃饭。刚才说他胖了其实是在调侃,故意气气他。
温昭意就是挺喜欢看裴凛生气。
....
次日,出发西藏。
飞机落地后,节目组准备的车队已经在场等候。
车队沿着318国道一路向西,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变换。先是绿油油的草甸和成群的牦牛,而后植被慢慢变矮,山变得光秃,露出灰褐色的岩石肌理,远处雪山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在蓝得不像话的天幕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温昭意坐在副驾驶,拿着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几张。拍完低头看了看,又觉得拍出来的没有眼睛看到的十分之一好看,就把手机放下了。风吹进来,带着一种高原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裴凛开车的时候话不多,温昭意也没太主动找话题。两人维持着一种"虽然在一个车里但各自看各自风景"的状态,偶尔她会指一下窗外某个方向说"你看那边",他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一眼,然后回一句"看到了",对话到这儿就结束了。
海拔过了四千二之后,温昭意感觉不太对。
她的太阳穴隐隐发胀,温昭意不喜欢麻烦别人,从前拍戏也经常会因为连轴转身体不舒服,她不想妨碍进度,都能忍下来。直到又开了一段路,那种胀变成了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着她的颅骨,每一次心跳都跟着跳一下。她靠着椅背,把手机屏幕按灭了,闭上眼睛。
等红灯的时候,裴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脸色比早上出门的时候白了一些。
"难受?"他问。
温昭意睁开眼,飞快地看他一下又移开了:"没,有点困。"
裴凛没有追问,绿灯亮了,他踩了油门继续往前开。但温昭意感觉到他把车窗关小了一些,风变小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暖风的声音持续地、低低地响着。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温昭意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头痛还在加剧,胃里也开始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顶着。她坐直了一些,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前面停一下。"
"你不是困?"
"我……想买瓶水。"温昭意声音很小,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裴凛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但她总感觉那个眼神里带着点不太信的意思。
服务区到了之后,温昭意下了车,没有往便利店走,拐了个弯朝停在角落里的节目组医疗车快步走过去。工作人员正在那边整理药品,看到她脸色发白走过来,立刻站起来扶了她一把。
"头疼,恶心。"温昭意声音低低的,"有没有药或者氧气什么的?"
队医让她坐下来测了一下血氧,数值偏低,递给她一瓶便携氧气让她先吸着。温昭意坐在医疗车后面的折叠椅上,靠着车壁吸氧,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世界重新稳定下来。她吸完氧,血氧回到了正常值范围,但队医跟她说今天剩下的行程最好不要参加了,休息为主,多喝水,别剧烈运动。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回去。刚走了两步,就看见裴凛站在不远处,靠着车门的姿势松散随意,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的矿泉水。他看到她从医疗车上下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她的脸色。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是去买水的?"
温昭意站在原地,张了张嘴,难受得说不出话。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十步的距离,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裴凛走过来,把手里那瓶水递给她。温昭意接过来的时候,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指尖是凉的。
"那后面的游戏,你玩不了了。"裴凛说,语气没有责怪。
温昭意低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说:"那你玩。"
"我不去了。"裴凛说。
温昭意抬眼看他。
裴凛说:"你一个人待着,谁管你。"
“不用你管,我自己休息一下就行。”温昭意嘴硬。
裴凛转身往车的方向走了,背对着她,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还是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上车吧。"
温昭意上了车,她脑子昏昏沉沉的,到了哪儿也不知道。
等到了目的地,温昭意被留在了民宿房间里休息。其他几对夫妻跟着节目组去山下的牧场参加游戏了,整栋民宿安静得像被抽走了声音。
温昭意躺在床上,头还是胀痛,但比下午那会儿好了不少。她听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和远处风穿过树梢的声音,翻了两次身,又闭上眼。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窗外被雪山的反光映成浅蓝色。她坐起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水,还是温热的,旁边放着一盒掰开的药片,锡纸剥开了两粒,旁边的纸片上写着:"头痛吃这个,队医给的。"
字迹是裴凛的。写得很潦草,像是随手撕了张纸写的,但那两粒药码得很整齐,像是被人一粒一粒摆好的。
温昭意捏起那两粒药看了看,拿水送服了。温热的药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有一股暖意,从胸口慢慢扩散开来。她又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裴凛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看到她醒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说了一句:"热的葡萄糖水。队医说喝这个比喝水管用。"
温昭意的不适还没退去,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又生了病,让她产生了极大的不安全感。
她看着裴凛,他站在床边,外套拉链没有拉上,里面那件薄毛衣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立着。她注意到他的脸色也不太对——嘴唇比平时白了一些,眼睛下方有一道很浅的青灰色,像是没睡好。
"你怎么在这?"她问。
"我没和他们出去。"裴凛说。
“为给你拖后腿了吧。”温昭意撑着坐起来一点,拿过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热的,带着一点葡萄糖的甜味。她喝完把盖子拧好,放回床头柜上,然后靠在枕头上,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
她其实害怕裴凛离开。
“又不是在比赛。”裴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靠着椅背,屈起一条腿,姿态松散,但没有走。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温昭意靠着枕头,侧过头看着他。灯光从床头那边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裴凛坐了一会儿之后,慢慢地、几乎不被察觉地把椅背又靠实了一点,像是在找一个更省力的姿势。
"裴凛。"她喊了他一声。
"嗯?"
"你过来一下。"
裴凛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问她"干嘛"。温昭意掀开被子一角,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人的位置,说了一句:"你躺一下。"
裴凛看着她,没有动。温昭意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他。
“你再睡会儿吧。”裴凛站起来,打算出去。
温昭意有些急,叫住他,“裴凛,你能不能别走。”
裴凛停住脚步,隔了几秒,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侧身躺下的时候动作很轻。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说话。
温昭意侧过身,面朝着他的方向,他侧躺着,被子盖到胸口,后背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薄了一些。她感觉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离他这么近过了。近到她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比平时浅了一些,像是身体在用一种更克制的方式呼吸。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掌心触到他的皮肤——不烫,但比平时热了一些。他动了一下,像是想躲,但没有完全躲开。
"你发烧了。"温昭意说。
裴凛没有否认。他闭着眼,声音比平时闷了一点:"有点。"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
温昭意没有说话。她的手指还停在他额头的边缘,像是不确定是该收回来还是该多待一会儿。最后她把手收回来了,但收回来之前,指尖在他的发际线附近停了一下,把他额前那根翘起来的碎发按了按,然后才放下来。
"那你还去给我找队医?"她问。
"顺路。"裴凛闭了眼,刚才还能勉强撑着,现在一躺下,似乎瞬间失去了再坐起来的力气。
温昭意躺回去,两个人之间还是隔着那个拳头的距离,但被子底下她的手指伸过去,碰到他的手腕,停了一下,然后搭在了那里。他的脉搏在她指腹下跳动着,不快不慢,像是终于可以不用再撑着什么了。
“温昭意,”裴凛轻轻出声。
“嗯?”温昭意声音软软糯糯的,生病时可怜巴巴的。
裴凛张了张口,“你烧糊涂了。”
“嗯。”温昭意其实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
第一天,两人基本上什么都没干,睡了一天一夜,到了次日中午,状态才算好了些。
等起来后,他们才听说其他几对夫妻的状态也不怎么地,只有林念和陆衍他们曾经来过几次西藏,没出现太严重的高反,节目组也有很多人身体不适,所以第一天的游戏提前终止,大家都回去休息了。
导演似乎也不舒服,直接取消了需要耗费体力的活动,让大家自由散散步,谈谈心。
温昭意听过,心里的愧疚减去了不少。她也不算耽误拍摄。
太阳好的下午,温昭意提议出去走走,说"难得来一趟西藏,总不能一直躺着看天花板"。
裴凛没有拒绝。
他们沿着民宿后面那条小路慢慢走。路的两边是大片的山坡草甸,草已经黄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远处的雪山安静地坐落在天际线上,被阳光照得白得发亮,连上面的积雪纹理都能看清。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很轻,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
裴凛走在温昭意的侧前方,秋天的阳光落在他肩膀和发尾上,两人走的都很慢,温昭意身体恢复了八九成,脑子里慢慢想起生病时,裴凛无微不至的照顾,忽然想说点什么。
“裴凛,谢谢你照顾我。”她声音很小。
“不用。”裴凛没有回头,但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我怕你死这儿。"
温昭意对他的毒舌习以为常,悄悄在他身后白了他一眼,抬头看着他那道被光线勾勒出的背影,那件灰色外套穿在他身上被风吹得松松垮垮的,她忽然想起一觉醒来的时候,裴凛躺在她身边。
随后,温昭意淡淡地吐出几个字,“虽然我感激你的照顾,但我还是不太能接受和你同睡一张床。”
裴凛蓦地停了脚步。
转过身来,目光直直盯着温昭意。
“你什么意思?”温昭意被他盯得毛了。
“你脑子是不是被烧傻了?”裴凛皱着眉头,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打量温昭意。“明明是你让我躺的。”
温昭意觉得他这话荒谬至极,“怎么可能?”
裴凛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是"你自己干的好事你还来问我",但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你还拉我手,让我别走。"
温昭意冷静片刻,觉得自己烧糊涂的时候确实有可能说一些胡话,可她又不想承认,于是说:“我当时生病了,说了一些胡话,你是清醒的,你趁人之危,占我便宜!”
“占你便宜?!你有什么便宜让我占,你占我便宜才对!”裴凛愤愤道。
“我一个病人,怎么占你便宜了!”温昭意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裴凛冷哼一声,“你对我上下其手,怎么不算占我便宜?”
“就你那几两肉,我碰都不想碰!”温昭意懒得同他辩驳,一是有些缺氧,二是确实心虚,三是开始恼羞成怒。
她转身离开,与裴凛背道而驰,两人不欢而散。
只是录节目有一点不好,什么事儿都会被记录下来,好的回忆和难堪的回忆全都保留下来。
三日后,温昭意在江北市那栋大别墅的客厅里,窝在沙发上看这一期的节目。她抱着靠枕,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坐在营地帐篷里吸氧,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然后镜头切了一个角度——拍到了裴凛坐在帐篷门口,背对着她,正在低头拆一盒药的锡纸。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发出声音,剥了两颗药放在手心里,就着一口凉水咽了下去,咽完之后坐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那盒药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里拍了拍确认放好了才转身回到帐篷里。
温昭意看着那个画面,拿着遥控器按了暂停。屏幕上的裴凛定格在低头拆药的那一秒,侧脸的线条在高原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锋利一些,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不太想让人看见这个动作。
原来裴凛也高反了。
之后,她看见裴凛忍着不适照顾她,后来,她主动叫住裴凛,不让他出门,还喊他上床陪她躺着。
她伸出手,摸了摸裴凛的额头,对他呢喃了几句。
温昭意看完这段,想起自己后来在草甸上与裴凛大吵一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没脸见人了。
当晚,温昭意哭晕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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