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吗？亲爱的》唐灯里

12、相亲 你已婚

　　温昭意出了老房子，沿着老街往镇口走。深秋的傍晚天黑得早，路灯还没亮起来，但街边的店铺都已经开了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漫出来，落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

　　镇口那家小超市开了二十多年了，门脸不大，招牌褪成了浅粉色，货架上堆着各种杂牌零食和日用品。温昭意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口那把老式摇椅晃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坐在旁边择菜的阿姨抬起头来，看见温昭意，手里的豆角停住了，眯着眼看了两秒，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哎哟"了一声。

　　"这不是昭意吗？"

　　温昭意抬起头，认出了那张脸，是住街尾的刘婶。她小时候经常去刘婶家院子里摘枇杷，熟了掉在地上，刘婶就拿簸箕装起来端给她吃。

　　"刘婶，好久不见。"温昭意笑了一下。

　　刘婶把豆角往旁边一放，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转头朝店里喊了一嗓子："老周！你看谁来了！"

　　柜台后面站起来一个戴老花镜的中年男人，是这店的老板周叔。他认出温昭意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大明星回镇上来了？"

　　温昭意摆了摆手："什么大明星，就是回来办点事。"

　　刘婶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让她坐到门口那把摇椅上，又问了一遍："你一个人回来的？怎么也没听见动静？保密工作做得真好，大那明星出街不都一群人围着吗？对了孩子，你住哪儿啊？"

　　"就住我家老房子。"温昭意说，"收拾了一下，住几天。"

　　"那房子好久没人住了吧？"刘婶皱了一下眉，"水电通不通？你一个人住那儿多冷清啊。"

　　温昭意正要开口，旁边又走过来两个阿姨，一个穿着碎花棉袄，一个拎着刚从超市买的酱油。碎花棉袄阿姨走近了，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温昭意，然后一拍大腿："哎呀，真是昭意！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你演的那个什么……那个……反正我记不住名儿，但我知道你演得好！"

　　温昭意笑了一下："谢谢婶子。"

　　刘婶已经开始盘问她现在的状况了："你现在还在拍戏吧？是不是很忙？有没有对象？"

　　温昭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碎花棉袄阿姨抢过了话头："昭意啊，你都多大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我们镇上有个小伙子，在县里当老师的，人老实，长得也周正，你要不要见见？"

　　温昭意笑着说："我暂时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刘婶摆了一下手，"姑娘家家的，别总忙着工作，终身大事也得考虑。"

　　温昭意想了想，然后问了一句："你们看过《再见爱人》吗？就是一部综艺。"

　　三个阿姨对视了一眼。碎花棉袄阿姨先反应过来：“我看过的我看过的，那个离婚的节目是吧？第一季我追完了，看得我眼泪哗哗的。”

　　温昭意点了点头："实不相瞒，我来镇上就是录这个节目的。第二季，正在录。"

　　三个阿姨同时安静了一瞬。

　　刘婶先开口："你结婚了？"

　　"嗯。"温昭意说。

　　"那你是……要来离？"拎酱油的阿姨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不太好意思直说的词。

　　温昭意沉默了两秒："……正在录节目，具体结果还没定。"

　　她说完，那些阿姨们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像是在快速消化这个信息。刘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那要是离了，婶子再给你介绍。有个装修公司的，可有钱了，不比你们明星赚的少，他也是离过婚，条件不错的，人性格也好——"

　　"婶，"温昭意笑了一下，"我还没离成呢。"

　　"没事，先加上微信熟悉熟悉嘛，人家可以先等着的。"刘婶说得理直气壮。

　　温昭意笑了一声，说："我先把晚饭买了，以后再来找您聊。"

　　她迅速往柜台那边走，周叔已经把两盒速冻饺子、一袋挂面和几瓶矿泉水放在台面上了。温昭意一边扫码付款，一边听到后面几个阿姨还在小声讨论着离婚综艺的事，声音压得不高不低："那她老公是谁啊""不知道啊""看着挺秀气的姑娘怎么就上这种节目了"“那是个什么节目啊”“就是两口子闹离婚的啊”"那个装修公司的确实不错，改天还是得让她见见"。

　　温昭意拎着购物袋出了店门，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老街两边的灯亮起来，路灯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她拎着东西沿着来路走回去，袋子里的瓶瓶罐罐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老房子里还亮着灯。

　　温昭意回来的时候，裴凛正坐在沙发上下看手机，姿态松散，像是已经在那儿坐了很久了。
　　“你在干嘛？”温昭意问。

　　“坐着啊。”裴凛脸上一副“明摆着的事儿还用问”的表情。

　　温昭意总觉得他藏了歪心思，干坐着半天，不是裴凛的风格。
　　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裴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拎着的购物袋上停了一下："买了什么？"

　　"速冻饺子、挂面、矿泉水。"温昭意把袋子放在桌上，弯腰解开袋口，"镇上超市就这么几样东西，凑合吃。"

　　裴凛走过来，帮她从袋子里把东西往外拿。他把那两盒速冻饺子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配料表。

　　"猪肉白菜和芹菜牛肉。"裴凛说，"我都不爱吃。"

　　温昭意没理他，把一句“不吃饿死”咽了回去。

　　厨房里水烧开的声音嘶嘶地响起来。裴凛站在灶台前，等水开了之后把饺子放进去，用锅铲的背面轻轻地推了一下，避免粘锅。温昭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这个动作比前几天熟练了一些。

　　饺子刚出锅，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温昭意端了两盘放到客厅的茶几上，裴凛从厨房拿了醋碟和筷子出来，在她对面坐下来。茶几不大，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筷子碰着碟沿发出细碎的声响。窗户半敞着，晚风裹着桂花香透进来，把屋里的暖意和外面秋天的凉意搅在一起。

　　裴凛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慢慢咽下去。

　　"怎么样？"温昭意问。

　　"一般，能吃。"

　　温昭意看了他一眼。他盘子里的饺子已经少了三个了，嘴上还说"还行"。她没有拆穿他，低头夹了一个自己盘子里的，一口咬下去，皮薄馅大，虽然速冻的谈不上多好吃，但这种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分食一盘热乎乎的东西的感觉，倒是让味道变得不重要了。

　　他们正吃着，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院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还伴着一声试探性的招呼："昭意？你在家不？"

　　温昭意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刘婶端着一只小竹篮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篮子里放了七八个鸡蛋，个头不大，壳上还沾着一点草屑。

　　"刘婶？您怎么过来了？"温昭意迎出去。

　　刘婶把竹篮往她手里一塞："家里老母鸡下的，你刚回来肯定缺东西，这鸡蛋新鲜，明早煮了当早饭。"

　　温昭意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鸡蛋，壳上还带着一点温热，像是刚从鸡窝里捡出来的："谢谢刘婶，您太客气了。"

　　"说什么谢不谢的，"刘婶摆了摆手，目光越过温昭意往屋里扫了一圈，声音压低了一些，"你一个人住这儿我实在不放心，房子那么久没人住了，水电那些都通了吧？晚上睡觉冷不冷？被子够不够？"

　　"都弄好了，刘婶您别担心。"

　　"那行，"刘婶点了点头，但脚没动。她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对了，刚才我在店里说那个事儿——我侄子那边，你真不见见？人家条件真挺好的，在镇上教书，有房有车，人本分。"

　　温昭意有点无奈，正要开口，屋里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到了桌上。

　　刘婶抬起头朝屋里看了一眼。她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摆着两盘饺子两副碗筷，一个年轻男人正坐在茶几边，手里夹着一只饺子，姿态松散地靠着沙发背，目光不紧不慢地朝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院子对上，裴凛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坐着，手里的筷子还夹着那只饺子，表情是那种"你们继续，我听着"的随意。

　　刘婶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温昭意："这是——"

　　"我......先生。"温昭意说。

　　刘婶愣了一下，然后那点愣怔慢慢消化成一种复杂的表情——意外中带着一点"原来真有人了啊"的了然，和一点"那我刚才说了什么"的尴尬。

　　"你先生啊？"刘婶又往屋里看了一眼，裴凛还坐在那儿，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温昭意注意到他咬了一口饺子，嚼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后续。

　　刘婶把头转回来，压低了声音跟温昭意说："那你之前怎么不说你先生也在？"

　　温昭意笑了一下说："刘婶，之前我不都说了吗，我是来录离婚综艺的，肯定是得两个人呀。"

　　“这样啊，我也没看过，不知道那是啥节目，”刘婶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只留下一句："那……你们好好吃晚饭。鸡蛋记得放冰箱。"

　　她说完就往院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温昭意一眼，还是压低声音说了最后一句："那什么……如果后面真有需要，还是可以联系婶子的。那个——"

　　"婶——"

　　"好好好我不说了。"刘婶摆了一下手，带着一种"我懂了我走了"的急切，匆匆出了院门。

　　院门关上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温昭意站在那儿，手里还端着那篮鸡蛋，听见屋里传来裴凛的声音，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带着一点刚吃完饺子的懒散和明显的幸灾乐祸："哪个学校的？条件怎么样？"

　　温昭意走回客厅，把鸡蛋放在厨房台面上，然后回到茶几边坐下，继续吃她盘子里剩下的饺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她说。

　　"我是你先生。"裴凛的语气一本正经，"关心一下也不行？"

　　温昭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夹第二个饺子，嘴角微微弯着，那种幸灾乐祸的痕迹还没有完全褪干净，但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看起来也不刺眼。

　　温昭意解释道："刚才我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了镇上的几位阿姨。"

　　"嗯？"

　　"然后她们要给我介绍对象。"

　　裴凛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但没抬头："你已婚。"

　　"我跟她们说了。"温昭意想逗逗裴凛，故意开着玩笑说，"但她们说可以先加上微信熟悉熟悉，离婚再说，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嫌弃我是个离过婚的。"

　　裴凛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这个镇上的阿姨，业务范围还挺广的。"
　　顿了顿后，又道：“那不如让他们给你介绍一个同样离过婚的。”

　　温昭意看了他两秒，笑意盈盈地说：“你别说，还真有，说是有一个装修公司的小老板，赚的还不少呢，虽然离过婚，但人好性格好。”

　　“不如你录节目期间就去见见，相个亲，多有节目效果啊？”
　　裴凛语气阴阳怪气的。

　　“倒是个好主意啊，”温昭意眼睛一亮，“不如我让刘婶他们给你也介绍一个，咱们俩都出去相亲，省得你独守空房。”

　　“不必了，我不喜欢人太多，你自己去热闹吧。”裴凛礼貌拒绝温昭意的提议后，端着盘子去了厨房，主动承担洗完工作。

　　温昭意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洗碗的水声。忽然想到裴凛大概不喜热闹。那栋大别墅里他一个人住了那么久，大概对"热闹"这件事也已经失去了期待。但她忽然觉得，这个小院子、老桂花树、两盘速冻饺子、客厅暖黄色的灯——这些平平无奇的东西，对他来说可能已经够"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