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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故地重游 老家 ...

  •   温昭意点点头,这事儿她知道,节目组已经把接下来的计划告诉了他们。每对夫妻会重返初次约会地点:故地重游,复盘当初为什么相爱。

      她和裴凛哪有什么故地?

      又得耗费脑子编造故事了。温昭意想到这个就头疼,索性想用现成的,于是问道:“你和你的初恋都是在哪里约会?”

      裴凛白了他一眼,“市第一实验小学。”

      温昭意叹了口气,“那不行了,第二任女朋友呢?”

      裴凛:“三中。”

      温昭意继续,“第三任呢?”

      “一中。”

      温昭意眼神一亮,“你是一中的?那成绩不错呀?”
      听起来裴凛的小学初中高中生活应该都很丰富。

      “算了,除了在学校里,你和你女朋友都去哪里约会?”温昭意觉得以裴凛的感情史,小学到大学定然都是女朋友不断,她要一直问下去,猴年马月都问不完。

      不成想裴凛居然冷冰冰说了两个字,“没有。”

      温昭意觉得他小气,这都不愿意分享。

      “怎么不用你的?”裴凛反问。

      温昭意说:“我出名早啊,生活很透明的,哪里能谈恋爱?”

      “只要想谈有什么谈不了。”裴凛显然也不信她,“不告诉就算了,小气吧啦。”

      温昭意没辙,懒得同他解释太多,于是说:“既然都不相信对方,那就算了,只能我们两人编造一个了。”

      温昭意是个行动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滑过几个选项——咖啡馆太普通,电影院太俗套,游乐园太刻意。她正要把这些选项一一否定,忽然想起一个地方。一个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的地方。

      "A市,柳溪镇。"她说,"我爷爷奶奶家在那里,有一栋老房子,两层,带一个小院子。我小时候在那里住过几年。后来爷爷奶奶去世了,房子就一直空着,没人住。"

      裴凛没说话,他在等她继续说。

      温昭意回忆了一下那栋房子的样子:"院子不大,但有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味。二楼有个露台,能看到远处的山。"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她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些细节了,像是翻出一本压在箱底的老相册,翻开的时候灰尘在光里浮动。

      "那就去那。"裴凛说。

      "你确定?"温昭意看了他一眼,"那地方很偏,下了高速还得开四十分钟山路。房子也旧,可能水都不通。"

      "你刚才不是说有露台能看到山?"裴凛的语气像是在谈一桩不怎么重要的生意,"那就行了。"

      温昭意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那就柳溪镇。"

      节目组来对接的当天,温昭意把那栋房子的基本信息发给了他们,又补充了一些关于"约会经历"的内容——她编了一个很朴素的版本:她和裴凛儿时就曾有过一面之缘,就是相识于柳溪镇,两人还曾一起去河里摸鱼,桥头吃了馄饨,然后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聊到天黑。

      裴凛在旁边听着她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说这些,全程没插嘴。等工作人员走了之后,他才开口:"馄饨?"

      "怎么了?"

      "我不吃馄饨。"

      温昭意看着他,认真地看了两秒,然后说:"你现在喜欢吃了。"

      ...

      柳溪镇的房子多年无人居住,要住进去必须得提前打扫。

      裴凛本是想花钱请人去收拾,但温昭意想亲自动手,于是两人提前几日出发。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十月的阳光薄薄的,不热也不凉。温昭意开车,裴凛坐副驾,后排放着两个行李箱和几袋路上要用的东西。出了高速之后路就开始变窄了,两边的行道树从法桐变成了银杏,叶子黄了大半,在风里簌簌地往下落。

      "你小时候就住这里?"裴凛看着窗外问了一句。

      "嗯。"温昭意说,"一到秋天,路上全是银杏叶,像铺了一层金子。我爷爷每天早晨起来扫院子,把落叶堆在墙角,等干了以后烧火用。"

      裴凛没有说话,但他把车窗摇下来了一点。风灌进来,带着树叶和泥土的气味,微微发涩,但干净得很。

      那栋房子比温昭意记忆中小了一些。

      大概是太久没回来了,人长大了之后回头看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总觉得尺寸变了。院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的青砖,门上的锁还是原来的那把铁锁,生了锈,但还能用。温昭意低头开锁的时候,钥匙孔有点涩,转了两下才打开。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被阳光晒过的、干燥的旧木头气味漫出来。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比记忆中高了,树冠撑开一大片绿荫,角落里那口压水井已经锈住了,旁边的石台上放着几只倒扣的陶罐。

      温昭意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棵桂花树,什么也没说。

      裴凛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也没有说话。他环视了一圈院子,目光在那棵桂花树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这树应该挺多年了。"

      "比我大。"温昭意说,"我爷爷说,他年轻的时候就种下了。"

      裴凛点了点头。然后他把行李箱提起来,往屋里走:"先收拾吧,晚上还得睡。"

      屋里的家具都盖着防尘布,掀开的时候灰尘在阳光里浮起来,细碎地飘着。温昭意和裴凛花了两个小时打扫,她擦桌子他拖地,她铺床单他整理杂物。裴凛干活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但效率很高,不像刚认识那会儿那样站在旁边等着被指挥了。温昭意中间下楼拿东西的时候,经过客厅,看见裴凛正蹲在窗边,把一扇卡住了的窗户推开来,阳光一下子漫进来,照在那些刚擦过的旧木桌上,整个房间忽然亮堂了很多。

      他回过头,看到温昭意站在门口,说了一句:"窗户有点锈。"

      温昭意看着那扇被推开的窗户,秋天的阳光从外面漫进来,把木地板照得暖融融的。她点了点头,说:"以前我奶奶每天下午都开这扇窗透气。"

      裴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接话。他离开窗边的时候,没有把那扇窗关上。

      两人收拾着,温昭意从柜子里翻出来一套旧碗碟,青花的,边沿磕了几个口子,但花纹还清晰。她拿起来看了看,放到了水池里准备清洗。裴凛从她身后经过,瞥了一眼,说了一句:"这都豁口了,还留着干嘛?"

      "我爷爷用的。"温昭意说。

      "你爷爷用过的碗留着我能理解,"裴凛拿起其中一只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的裂纹,"但这只都裂了,吃饭容易割嘴。"

      "那就留着放东西。"

      "放什么?"

      温昭意被他问住了,沉默了会儿后,宝贝似的将碗碟放在柜子里,说:"放……钥匙什么的,或者种花用,反正不能丢。"

      裴凛看着那只碗,又看了看她,没有继续反驳。但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只没豁口的白瓷碗,放到了她手边:"用这个。"

      裴凛皱了皱眉,缓步走开,走到客厅不小心撞到一个矮桌。

      桌上满是灰尘,小小的,没什么用。“这个我扔外面去没问题吧。”
      放在这儿只能挡路。

      温昭意看了眼,那张桌子是她爷爷年轻时自己打的,实木的,桌面有几处烫痕和刻痕,其中一个角落里刻了一个小小的"意"字,是她小时候用小刀刻上去的。温昭意打算把它搬上楼放在自己卧室里,虽然旧,但能用。

      裴凛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这个桌腿都松了。"

      "修一下就行。"

      "你修?"

      "你不会修?"温昭意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裴凛被她反问得噎了一下。他确实不太会修桌子,他从小到大家里的东西坏了都是直接换新的,没有人教过他"东西可以修"这件事。

      "我非得会吗?"他说,语气带着一种"我承认了但你也不许再说"的别扭。

      "那我教你。"温昭意蹲下来,指了指桌腿和桌面连接处那块松动的榫头,"把这拆下来,抹点胶,重新装回去就行。"

      裴凛蹲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下那个榫头,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还会这个?"

      "我爷爷教的,他之前是木工。"温昭意说,"什么东西坏了都自己修,我就跟着看。"

      她说完站起来,去找胶水和工具了。裴凛还蹲在那张桌子前面,看着那个刻着"意"字的桌角,伸手用指腹摸了一下那个字的凹痕,像是摸一个不太真切的东西。

      胶水找到了,温昭意蹲回来,把工具摊在地上,开始教他怎么拆、怎么抹胶、怎么对齐。裴凛一开始是"本少爷让你看看我到底会不会"的表情,手指拿着工具不太自然,拆第一颗螺丝的时候滑了两次。

      "你拧反了。"温昭意说。

      "没有。"

      "你往左拧,螺丝是往右拧的。"

      裴凛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沉默地把螺丝刀换了个方向,果然顺利拧出来了。

      "下次你应该提前说。"他说。

      "你也没问。"

      裴凛没有说话,但接下来那几颗螺丝他拧得比刚才认真了。温昭意没有一直盯着他看,她站起来去收拾别的东西了,但余光偶尔扫过他还蹲在桌边的身影,动作算不上熟练,每一步都要想一下才能动,但没有停下来过。

      等他站起来的时候,那张桌子确实不晃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自己的成果,然后转头朝着温昭意的方向问了一句:"胶干要多久?"

      "大概一晚上。"温昭意正在擦另一张桌子,头也没回地说,"明天就能用了。"

      裴凛没有再说话。他把工具箱合上,放回了原来的角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刚好照在桌面那个“意”字上。

      两人收拾了一天,差不多也拌嘴拌了一天,清理工作依旧没有结束,但又实在累得不行,索性先把歇脚的地方腾出来,其他的明日再说。

      晚饭也是个大问题,温昭意决定直接去镇上买,顺便逛一逛这个她许久没来过的小镇。

      她出了门,裴凛一个人留在老房子里收拾二楼。

      他把那只旧书桌整理好之后,开始翻墙角一个落满灰的纸箱,里面装着一些旧课本和练习册,还有几本作文本,封面上写着"温昭意"三个字,字迹圆圆胖胖的。他翻了几页,有一本是三年级的作文本,第一篇的题目是《我的梦想》,内容大概是她想当一名演员,因为"电视里的人可以过很多不同的人生"。

      裴凛把那篇作文看完了,合上,随手放在了书桌的台面上。

      纸箱最底下压着一个铁皮铅笔盒,就是昨天他看到的那一只。他拿起来打开,里面还是那几样东西——半截铅笔、干裂的橡皮、折了几折的纸。他昨天已经看过那张纸了,是一张小学三年级的三好学生奖状复印件,没什么特别,他又折好放了回去。

      然后他注意到铅笔盒的夹层里卡着一个东西。他伸手抽出来,是一个薄薄的塑封卡片,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夹在里面很久了。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运动会的白T恤和红短裤,扎着两个小辫子,正咧嘴笑着——门牙缺了一颗,笑得毫无防备,眼睛眯成两条缝。照片的背景是学校的操场,身后是红色的跑道和白色的起跑线。

      裴凛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五秒钟。

      他没有笑出声,但嘴角的弧度比他想象中要先翘起来。他看了第二遍,第三遍,然后抬头确认了一下四周——楼下没有脚步声,温昭意还没回来。

      他把那张照片放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里,心里邪恶的想法生起——手里攥着温昭意的丑照,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然后他把铅笔盒盖好放回了纸箱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房间。

      下楼的时候,他经过客厅那面穿衣镜,脚步顿了一下。他看到镜子里自己嘴角那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住的弧度,停了两秒,然后调整了一下表情,恢复了平时那副"没什么值得高兴"的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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