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吗？亲爱的》唐灯里

10、录音 那还发脾气

　　晚上，温昭意被手机震醒，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裴凛发来一条消息，三个字："我出去。"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觉得裴凛是神经了，大半夜地给她发消息说要出去，关她何事？
　　温昭意上下眼皮困得直打架。

　　她翻了个身，看到窗外的天还是浓墨一样的黑，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墙壁上投出一道细长的亮痕。她没再睡着，就那么躺着，听着窗外的风声，偶尔有车远远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被手机的亮光刺到了眼睛，赶紧关了手机继续睡。

　　等再拿起手机的时候，热搜已经炸了。

　　#裴凛凌晨骑车摔伤# 的词条挂在第一位，配图是一组被放大处理过的狗仔照片。照片里裴凛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机车倒在旁边的地面上，又有一张裴凛出入医院的照片。他那条本就受伤的手臂上，绷带在夜色里泛着模糊的白，像是被汗水浸透后又干涸了。

　　温昭意划拉着看完了那几张照片，又看了底下的评论。

　　最近她和裴凛上节目热度很高，虽是离婚节目，但他俩的CP还挺火，大多数人竟然都希望他们两人能够和好。
　　所以裴凛摔伤这一话题下面的评论也少不了她的名字出现。

　　令她没想到的是，讨论的焦点竟然集中在“温昭意不管裴凛”“裴凛婚后被冷落”这些话题上，大家都说裴凛婚后感情生活淡漠，所以才大半夜出去飙车，宣泄情绪。
　　温昭意觉得可笑，要说被冷落，也应该是她被冷落才对吧。

　　裴凛自己出去快活，哪里被冷落了？

　　倒是这人也挺能折腾，前天手臂刚受伤，今天就出去飙车。温昭意原是想提醒他一句，又觉得犯不上，她在裴凛那儿又说不上话，还是少说为妙。

　　她看着这些文字心里五味杂陈，索性不看，锁屏，起来简单做了几个拉伸动作，然后慢悠悠起了床，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她醒得早，下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王姨正在厨房里煮粥，看到她穿戴整齐地出现，愣了一下："温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天得去趟公司。"温昭意说着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语气很平。王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温昭意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温昭意知道她估计是想说裴凛的事儿，所以她故意没过多停留，脚步飞快地出了门。

　　到了公司，林珊已经在等她，温昭意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坐了下来。

　　她看着温昭意，直接开口："你俩在综艺里的表现，公司看了。"

　　温昭意嗯了一声，语气淡淡地问："找我来是有事？"
　　她从林珊的表情中察觉到几分不满，想着定是她有哪里做的不对，要被声讨了。现下她又没别的工作，唯一就是和裴凛的相处模式，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果然，林珊叹了口气，双手抱肘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叹道："昭意啊昭意，你还记得自己上的是离婚综艺吗？不是恋综好不好？你俩演的是要离婚的夫妻，不是热恋期的小情侣。你觉得你们在综艺里的相处，像要离婚的人？"

　　温昭意拿着口红补了个妆，慢腾腾说道："不像吗？我们两个挺不和的吧。"

　　“我怎么看着像是打情骂俏呢？”林珊皱眉。

　　“怎么可能？林姐，你恋综看多了吧？”温昭意咯咯笑起来。笑完，她忽然想到裴凛摔车那个帖子，网友同情裴凛的婚姻不幸，难道也是因为看了节目，觉得她和裴凛有戏，所以才发出那样的感叹，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和好？

　　林珊被她气够呛，一再确认道：“你没对他动心吧？”

　　温昭意确切道：“我都说了我俩性格不合。”

　　林珊松了口气，“那就行。就怕裴凛那边对你动了心。”

　　温昭意听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姐，您从哪看出来他动心的啊？裴凛对我更是爱答不理，放心吧，他一多金又帅气的富家少爷，身边漂亮女孩一大堆，怎么可能对我动心啊？”

　　“怎么没可能，你的美貌可不是一般女孩能比的，哪个男人对你不动心？”

　　温昭意听过后心里暖暖的，网上的恶评看多了，听着林珊这番话，感觉心里回温了不少。“那裴凛也不可能，不过——”温昭意拧眉，“这几天我瞅着他除了看剧本，就是去飙车、钓鱼，身边倒是真没女生，我都怀疑他是同性恋。”

　　“他要是同性恋更好。”林珊说道，“别管他了，说正事吧。”

　　“他的事儿我想管也管不着。”温昭意笑着点头。

　　林珊看着她，停了一下，语气里的硬壳裂开了一点点缝隙，露出一层薄薄的无奈，"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你俩假结婚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观众最后发现被骗了，砸的是你的饭碗，不是他的。他家里有钱，他无所谓。你呢？"

　　温昭意沉明白林珊的意思，“我知道了林姐，下次录节目，我表现得更冷淡一些就是了。”

　　"就是这个意思。"林珊说，"最好再作一些，有机会也可以大哭大闹一场，就说是这么多年心里积攒的委屈，让观众觉得你们确实在走下坡路，这样节目结束的时候你们分开，观众不会觉得突兀。"

　　温昭意听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枚戒指还戴着，银色的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把戒指转了一圈，然后说："知道了。"

　　和林珊聊完，温昭意又拍了点照片，下午才回去。
　　晚上又坐在客厅里和林珊通电话，聊后续的行程和采访安排。林珊一再嘱咐她要和裴凛保持距离，温昭意耐着性子同她保证了十来遍，林珊才肯放心。

　　十点多的时候，裴凛从楼上下来，倒水的时候经过她身后，温昭意都不知道他在家，见到他的时候人愣了一下，“你在家？”
　　她脱口问出来。

　　“对啊，不然我能在哪？”裴凛端着茶杯懒散地走过来，坐到沙发上。

　　他打开电视，嘈杂的声音传出来，裴凛不停地换着节目。

　　“今天不去飙车？”温昭意笑着问。

　　“你想我死不成？”裴凛没好气道。

　　温昭意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脾气，只当是少爷天性阴晴不定，没放在心上，她看着裴凛暴躁地按着遥控器换台，心里又觉得气不过，这是把她当撒气桶了？
　　“只是问一句而已，又不是我让你去飙车的，你自己摔的，关我什么事儿？”温昭意顶了句。

　　裴凛咬牙切齿道：“行，我死活你都不管，不过好歹咱俩也是领了结婚证的，我要死了，你就成寡妇了。”

　　温昭意保持平静，“正好，那你的财产都留给我。”

　　“你——想得美。”裴凛关了电视，端了茶几上的水杯愤愤上楼。

　　温昭意忍了他莫名其妙的脾气，自顾自刷手机。

　　一个奇怪的话题冒了出来，#温昭意不管裴凛#温昭意裴凛真实关系# #温昭意吐槽裴凛#

　　温昭意：？？？
　　她这账号平时就有很多消息通知，小红点一堆，温昭意从来不看，这会儿一看吓了一跳，竟然都是艾特她让她去管管裴凛的。

　　温昭意点开话题，竟是她的录音被人发了出来。

　　那段录音已经被剪辑过，剪掉了前后所有的工作内容，只留下了她中间随口说的那几句——"他的事儿我管不着。"类似的话语被七拼八凑地剪辑在了一起。

　　真就显得她对裴凛百般厌弃。

　　底下的评论区分成了三派。一派说"她果然嫌弃他"，一派说"这不就是正常的吐槽吗你们是不是过分解读了"，还有一派在质疑"这录音谁发的？"

　　温昭意把那些评论看了几页，然后给林珊去了电话。

　　林珊毫无愧疚之心，只回了她一句话，是公司上面授意的，草草几句打发了她。温昭意也清楚，公司买的这个热搜与她日后上节目同裴凛保持距离的计划相辅相成，对她没坏处，温昭意自然也没法讨要说法，唯一令她不满的就是公司未经她的允许，把她的话擅自剪辑拼凑，然后发了出去。

　　对于这种不征得她本人同意就擅自行动的情况，温昭意司空见惯。
　　也没辙。

　　但裴凛那边，她好歹也要去说清楚。

　　就算离婚了以后也是同事，更何况她现在和裴凛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节目里该怎么演，还是两个人都知道为好。

　　她走上楼，裴凛的房间门开着，而且是大敞开的那种，温昭意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她往里探了探，发现裴凛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温昭意悄声走上前，犹豫要不要叫他起来，她见到裴凛胳膊下压着一本书，是他要出演的戏的原著小说，书旁的手机没锁屏，屏幕亮着，温昭意扫了一眼，便看到手机里的聊天窗口，应该是裴凛的母亲。

　　发来的消息是：“儿子，别总跟你那帮朋友去赛车了，不安全，妈不放心。”

　　裴凛：“不放心你就回来。”

　　裴母：“妈这边有事儿回不去，下个月月初，我就回去看你，想要什么礼物？”

　　裴凛：“随便。”

　　裴母：“你好歹选一个。”

　　裴凛迟迟没回。

　　温昭意轻轻推了推裴凛，就算他要睡觉也要回床上去睡。

　　她刚碰到裴凛他就醒了，他睡得很浅，都没察觉自己睡着了，这会儿醒了看见温昭意站在旁边，有些诧异。
　　“有事儿？”

　　温昭意抱歉地点点头，“有点事儿，如果你困了，明天说也行。”
　　她看到裴凛瞥了一眼手机上的聊天内容，然后把聊天窗口划走，没打算回复。

　　“现在说吧。”裴凛说。

　　温昭意点点头，认真地问："你是不是听到那段录音了？"

　　"嗯，听到了。"裴凛把手机放下来，表情没什么波澜。

　　温昭意直白地问：“在为这个闹脾气？”

　　裴凛把头偏了过去，一副懒得应付的样子，温昭意想起方才他和他母亲的聊天记录，猜测他心情不好，也可能有这一层原因。

　　裴凛看起来十分疲惫，他把胳膊挪开时，书页上的血迹显现出来。
　　“你伤口裂开了？书都弄脏了？”

　　“心疼了？”裴凛倒是还有兴致打趣。

　　“心疼书啊，我是这个作者大大的书粉。”温昭意说。

　　裴凛瞥了一眼被他染了血的书，从温昭意手里夺过来后扔到一边，转身躺到了床上，血迹又蹭到了被子上面，温昭意又开始心疼那价值不菲的天蚕丝被子。

　　公司不让她和裴凛在节目里表现得太亲近，但离了镜头，她和裴凛又不是真的仇人，该帮忙还是要帮忙的，她找来了药箱，说道：“我帮你换下药，不然伤口感染了，过几天还怎么录节目。”

　　裴凛没拒绝，说道：“你还真是好同事。”

　　“应该的。”温昭意说道，她轻轻把旧的绷带拆下来，看了一眼那一片因为汗水和摩擦而微微渗血的伤口，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变，涂碘伏的时候手法稳定，贴新敷料的时候边缘压得平整。“我们两人之后上节目，应该表现得更疏离一些。这样方便以后分开，各自安好。”
　　"不过我还是得解释一下，那段录音是经过剪辑的，我原话不是那样。而且录音应该是公司故意放出来的。"

　　裴凛垂了垂眼说："我猜到了。"

　　温昭意站起来质问了句：“那你还朝我发脾气？”

　　“我发脾气了？”裴凛震惊，随后又哦一声，静静说道：“我这人就那样。”
　　表情里全都是“随你怎么想”。

　　温昭意看着他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别来烦我"的眼神，今天出奇地平静，像一面在风里站稳了的湖。

　　她把用过的棉签和纱布收进垃圾袋，要走时，裴凛叫住她。
　　“温昭意。”

　　“嗯？”温昭意扭头，见裴凛又坐了起来。

　　“下次节目录制，要故地重游。”
　　裴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