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客》彩色莲花

9、演戏

　　咸德八年，咸德帝李建云身体越来越差，自知命不久矣，鼓起勇气逆了好几次太后的旨意。
　　人啊，一旦行将就木，性子再软也能硬三分。
　　太后花鹤娓相当不满，决定扶持新皇嗣。
　　皇城里，朝堂上，风雨欲来。

　　“他娘的‘见机行事’！”
　　乔天涯将纸条放在烟枪里，拿出火折子将它烧成灰烬。
　　乔天涯知道沈泽川在找自己，不过他还不想那么快暴露。
　　做上司比做近卫好，这毫无疑问。
　　做上司可以让沈泽川提前支取俸禄租房子住。
　　乔天涯随沈泽川去过一次昭罪寺，虽然齐太傅装疯卖傻很卖力，但他日渐圆润的身体显然不对劲，乔天涯觉得还是有必要行使一下镇抚大人的权力，免得以后没机会了。
　　做上司还可以安排沈泽川参加此次秋猎。
　　阒都的寒秋似乎来得比以往都要早。
　　咸德帝的生命之火随时都会灭，他需要这场秋猎，为此不惜将日期推前。
　　这种举动很明显就是一种信号。
　　乔天涯磕了一把烟灰，重新点上火，烟袅袅而起。
　　沈泽川，是你证明自己能不能握住我这把刀的时候了。

　　第一局就不太好看。
　　沈泽川来猎场居然不带刀！
　　“他娘的，不带刀做什么锦衣卫？！不带刀怎么杀人？！”乔天涯看到跑来跑去像个打杂小厮似的沈泽川，气不打一处来。
　　沈泽川还不知道乔天涯就是他要找的乔松月，依然装得起劲。
　　乔天涯没法，只好趁吃饭的时候提醒他带刀，顺便揶揄了一把他和萧驰野。
　　说起来奇怪，沈泽川和萧驰野明明是死对头，萧二五年前一脚差点踢死沈泽川，而今他们两人却处得像活冤家，有点那味了！
　　乔天涯本能地觉得沈泽川和萧驰野关系不简单，非敌亦非友。
　　或许还得看沈泽川如何抉择。

　　夜幕降临，看天色似乎又要下雨。
　　“真不是个干活的好日子！”
　　乔天涯望着天，摸了摸没刮干净的下巴。
　　咸德帝端坐宴席上座，脸色苍白，言词狠戾，大声斥责着元辅花思谦。
　　花思谦被骂了个措手不及，等他回过神来，知道落入了皇上圈套，立马号令锦衣卫和八大营包围咸德帝和楚王李建恒，意图反杀皇帝和新太子。
　　“皇上倒也不像看起来的那般软弱无能。”站在一旁的乔天涯望着一脸肃容的咸德帝，心里有些惋惜，“早干嘛去了！”
　　以内阁次辅海良宜为首的寒门官员与以元辅花思谦为首的世家官员相互对峙，唾沫横飞。
　　乔天涯打了个哈欠，心里暗骂道：“一群嘴炮！”
　　不知是谁踢翻了火盆，火星四溅，场面混乱起来。
　　终于开打了！
　　海良宜和薛修卓等文臣护着咸德帝逃走。
　　萧驰野和禁军带着新晋太子李建恒逃走。
　　就剩下花阁老成了猎人，撒下天罗地网，势要将李家天下搅个天翻地覆。
　　锦衣卫指挥使纪雷一抬手，乔天涯和锦衣卫就隐入夜色中，开始追捕猎物。
　　雨一直下。
　　闪电劈亮漆黑的夜。
　　“沈泽川那臭小子呢？还没做出决定吗？妈的！萧驰野也太难打了！”
　　乔天涯刚和萧驰野交过手，虎口裂开，手上全是血，他从怀里掏出金创药洒在伤口上，龇牙咧嘴，痛得想笑！
　　这他妈都什么事！
　　去他妈李家的天下居然被一个女人搞得不像话！
　　我他妈一个被太后灭了全家的罪人干嘛帮她杀人？
　　乔天涯啐了口血，重新握紧绣春刀，往前追去。
　　“卧槽，沈泽川，你大爷的！早不来晚不来，我都打完一架你才来！你选新太子，那我可是要倒大霉！”乔天涯看到沈泽川和萧驰野腻在一起，伤口更疼了。
　　乔天涯一边骂一边追自己的主子。
　　真他妈的！
　　什么时候能结束？
　　新主子选择救萧驰野，那自己就不能再追杀新太子李建恒，乔天涯心累万分地帮他们开闸放水。
　　凉雨知秋，寒风袭人。
　　天，终于亮了。
　　大帅戚竹音带着启东二十万大军前来护驾。
　　大势终定。
　　乔天涯暗暗松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也不知道有没有泪水，反正他半边手臂都在淌血，看起来就像浴血奋战了许久。
　　戏演得不错，戏演得挺真。
　　乔天涯被禁军押走的时候，只希望他没有演得太过，万一真的得罪新主子沈泽川，可就呜呼哀哉了！

　　“出去吧！”狱卒打开牢门。
　　乔天涯咧嘴一笑，“阿弥陀佛！”
　　他从刑部大牢出来，才发现阒都早就变了天。
　　咸德帝薨，太子李建恒登基，禁军总督萧驰野成了大功臣，沈泽川则成了萧驰野的小跟班。
　　小跟班？同吃同睡的小跟班？！
　　新主子居然有这种癖好？！
　　乔天涯觉得这阒都的天变得有点让人琢磨不透。
　　算了，不想了，喝酒！
　　今朝有酒今朝醉。
　　乔天涯坐在富贵坊里，抿了一口雩香白，寻思着该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摆在花阁老藏宝阁角落里的清晖琴，“叮”的响了一声，似乎在回应主人的召唤。
　　从此以后，主人也有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