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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夏雨 ...

  •   天琛年中,天琛帝李建恒在萧驰野的劝说下,开始勤奋上进,日日跟着内阁学习理政,内阁元辅海良宜颇为欣慰,寒门势力渐可与世家相对抗。
      太后及世家对萧驰野越发忌惮。
      另一方面,沈泽川通过计谋获得奚鸿轩家产,但齐太傅和师父纪纲却被奚鸿轩抓走,下落不明。

      六月的雨说来就来。
      姚温玉抱着虎奴坐在朝东楼窗边,望着街上行色匆匆的路人,心里有些忐忑。
      “他会不会来?”

      “乔月月,你去做什么?”
      丁桃像只小猴一样,蹦到乔天涯面前,用疑惑的眼光打量他。
      “你换了身新衣裳……哇,你还换了腰带!”丁桃大叫。
      “废话!新衣服当然配新腰带!怎么着,你也让你家主子给你买呗。”乔天涯心虚地拨开丁桃,准备赶紧走。
      “外面可是下雨了,你带着伞。”骨津倚着门框似笑非笑,似乎看穿了一切。
      “咦,乔月月,你还换了新鞋子!这鞋真好看,被雨淋湿就糟蹋了!”丁桃继续咋呼。
      乔天涯以手扶额,心里后悔没有早早偷溜出去。
      “乔天涯,你现在出门,等你家主子回来,我可不帮你圆谎……”骨津还没说完,就被乔天涯捂住了嘴巴,手里握住了一瓶酒,“这,好吧,我知道了,沈大人若是问起,就说你去寻纪纲师父他们。”
      乔天涯知道骨津抓住了把柄,不会轻易放过他,哀叹一声,“操。”
      “咦,乔月月,我的呢?”丁桃拦住乔天涯,朝他伸出手。
      乔天涯心里悔得要吐血,无奈地掏出一把糖,放在丁桃手里,狠声道:“甜死你!”
      丁桃嘻嘻笑道:“谢谢乔哥哥!我不怕,糖罐子再怎么甜也比不过温柔乡……说,你看上香芸坊哪个姑娘了?我听听是不是我家主子的旧相好。”
      骨津一把捂住丁桃的嘴,生怕让沈泽川听见,催促乔天涯:“快走,快走!别让人家等急了。”
      乔天涯心道他们误会了,想解释两句,又不知说些什么,仰天长叹,撑伞而去。

      夏雨淅淅沥沥地下,慵懒得很。
      乔天涯心情好,步履轻快,新鞋子一点都没濡湿。
      不一会就到了朝东楼下。
      姚温玉似是心有灵犀,起身走到窗边,一眼就看到撑着青色油纸伞的乔天涯,今日他穿了身白衫。
      细雨绵绵,姚温玉笑起来,“下雨天穿什么白衣服?好憨。”
      乔天涯收了伞,走进朝东楼,和小二问了话,径直上楼。
      姚温玉已经起身在门口迎他,两人相视一笑。
      “‘雨打江南树,一夜花开无数’。乔兄肯踏雨前来,甚喜。”姚温玉弯腰将虎奴放在地上,起身盈盈笑道。
      “哈哈,夏景也好,让我们‘把酒祝东风’,不醉不归!”乔天涯爽朗一笑,伸手弹了弹额发末端的雨珠,往里走去。
      桌上放着一把焦尾琴,形状古朴,雅韵十足。
      乔天涯走过去伸出手指勾了一下琴弦,“铛”,音色清脆,他转过头对姚温玉笑道:“是把好琴。你今日想学哪首曲子?”
      姚温玉慢慢坐下,拿起茶壶给乔天涯倒了一杯热茶,“不急。先喝杯茶。”
      乔天涯一摸脑袋,讪笑了一声,心道自己紧张了,忙坐下,接过热茶,一饮而尽。
      姚温玉笑着摇摇头,“品茶成了喝酒,他怎像虎奴似的……”
      乔天涯不知道他堂堂一个前锦衣卫镇抚,在姚温玉心里居然和虎奴归为一类了。
      姚温玉自己端起茶,慢慢品着,“这是江南来的新茶碧螺春,色泽碧绿,香味浓郁,又叫佛动心。所谓‘碧螺春香百里醉’,最适合夏雨天饮用。”
      乔天涯爱喝酒,不爱喝茶,什么茶到他口里都一个味,自然也不懂品茶,他嘿嘿一笑,岔开话题:“今日夏雨淅沥,不如就学一曲《雨霖铃》吧?”
      “柳三变的《雨霖铃》?乔兄果然琴艺高超,博学多才。请!”姚温玉顺着他的话说完,起身行了礼。
      乔天涯见姚温玉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忍不住暗叹一声,“这人实在是个名副其实的谦谦公子!让人不敢靠近半分啊!”
      姚温玉今日学得挺好,半点差错都未出。
      乔天涯沉默了半晌,疑惑道:“你是不是会弹琴?”
      姚温玉停下双手,摇摇头:“未曾拜师。只不过这首《雨霖铃》恰有琴师指点过。”
      乔天涯心想他还挺有天分。
      “‘多情自古伤离别’,乔兄,我是来跟你道别的。近来阒都世局动荡,老师劝我离开,明日就走。”姚温玉似是有一丝怅然。
      “也好,新皇屡屡出事,阒都暗流涌动,姚公子能早日离开是明智之举。姚公子不必感怀,你我有缘,自会再见!”乔天涯倒是想得开。
      姚温玉嘴唇翕动,欲语还休,终只是叹了口气。
      两人回到桌旁,让小二上了一些酒菜。
      “来,‘请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乔天涯举杯相敬。
      姚温玉淡淡一笑,举杯相碰。
      乔天涯以为他遗憾学琴之事,便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姚温玉,“你既要离开,我就无法再教你。这是我自己写的一本琴谱,记录了我当年学琴时的一些曲子和想法,你有空可以看看。”
      姚温玉一愣,不想乔天涯这么实诚,伸手接过琴谱,看了一眼封皮,嘴角慢慢上扬,“《松月集》?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忽然想逗逗乔天涯。
      果然,乔天涯一摸头讪笑道:“以前的事了,忘记改名字,哈哈,见笑!”
      姚温玉逗他开心了,终于开怀一笑。
      “对了,我听策安说你们在找齐太傅和纪纲师父,此事可能与薛延清有关。我知道他在永丰街有一处宅子,是他的私宅,极少前去。你们可以去那里查一查。”姚温玉突然想起这事,赶紧告诉乔天涯。
      “果真?……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我家主子都快急坏了!多谢姚公子!”乔天涯听到这消息,高兴得立马起身就想走。
      姚温玉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酒!酒还没喝。”
      乔天涯这才想起自己是来赴约的,居然连杯中酒都没喝完就想走,太失礼了,忙道:“抱歉,抱歉!我失礼了!不过此事紧急,我只能失礼到底。今日一别,来日方长!”
      姚温玉心里有些遗憾,心想要是晚点告诉他就好了,但看他确实着急,也不好强留,“乔兄,不必挂心。快去吧,有缘再会。”
      乔天涯得了允可,转身离去,走得匆忙,不一会,白色身影就消失在烟雨中。
      姚温玉一直看着乔天涯离去的身影,直到消失得再也寻不着踪迹,才收回目光,回到桌旁坐下,伸手轻抚琴弦,一曲《雨霖铃》如泣如诉。
      “今宵酒醒何处?”
      姚温玉惆怅地想,下次再见,一定要请乔天涯喝富贵坊的雩香白,这样或许能多留他片刻。

      乔天涯赶到薛修卓私宅时,大雨滂沱,他扔掉伞,低声骂道:“他大爷的!这身行头全被雨糟蹋了!老子半年的俸银!”
      雨浇透了他全身,他用手抹了把脸,握紧腰中刀,预备着一场恶战。
      奇怪,薛宅门口并没有守卫。
      乔天涯查看了一圈,确信无人,便翻墙进去。
      他寻到一间点着灯的房间,用手指戳破窗户纸,探头一看,发现纪纲师父戴着手镣脚镣正坐在桌旁削木头。
      乔天涯心情一阵激动,“可算是找到了!”他掏出一根细丝悄悄打开门锁,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师父?”乔天涯不知道房间里藏没藏人,只敢小声唤纪纲。
      纪纲听见声音,霍然起身,中气十足地问:“是谁?”
      乔天涯赶紧现身,“师父,是我,乔天涯。您还好吗?齐太傅呢?”
      纪纲看到乔天涯,也是激动不已,忽又叹气:“薛修卓那混蛋将齐太傅交给了锦衣卫指挥使韩丞,我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乔天涯闻言心里一沉,感觉不妙。他迅速松开纪纲手上和脚上的镣铐,弯腰要背纪纲,纪纲连忙摆手说不用。
      乔天涯扭过头劝说他:“师父,薛修卓将齐太傅交出去,说明他已经不需要用你们威胁主子,主子那边恐怕出了什么事,咱们得快点回去!”
      纪纲一听也急了,攀上乔松月的背,哑声催促:“那快点走吧。”
      乔天涯点点头,背着纪纲快速穿梭在巷弄中,避开主街大道,以免碰上八大营巡逻。
      他们刚走到东龙大街小巷,迎头就碰上锦衣卫佥事费盛及手下。
      两方人马陡然相遇,气氛有些紧张。
      乔天涯将纪纲放下来,手握腰中刀,尽量平静地问:“老费,你们怎么在这?”
      在锦衣卫时,乔天涯曾与费盛共事多年,彼此还算熟悉,偶尔也能一起吃个酒,算是有点交情,但乔天涯拿不准现在他想做什么。
      费盛抹掉眼皮上的雨水,看清乔天涯,心头一喜,疾走几步道:“你怎么在这?你怎么没跟着沈泽川出城?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沈泽川已经跟着萧驰野出城去了,你不走吗?”
      费盛一连串的问句问懵了乔天涯和纪纲,“你说什么?我主子为什么离开阒都?”乔天涯上前握住费盛的手腕反问他。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聊,”费盛拖着乔天涯站在屋檐下,“你放心,我们已经离开锦衣卫,韩丞那狗贼杀了齐太傅,还想杀萧驰野,我就帮萧驰野他们逃出城了。我们现在也不知该去哪里?”
      乔天涯松开握着费盛的手,走到纪纲身旁扶着他,朝费盛等人说道:“跟我来,先去萧二的私宅躲躲。”
      费盛一边走,一边跟乔天涯简要解释:“韩丞勾结内宦杀了天琛帝,栽赃萧驰野,萧驰野率领两万禁军叛逃出城。韩丞又用齐惠连威胁沈泽川留下,齐惠连故意激怒韩丞被杀,沈泽川杀了韩丞手下的锦衣卫,被萧驰野救走,他们一起逃出城去。现在阒都大乱,早已封城。”
      乔天涯和纪纲闻言,相顾无言。
      这也太荒唐了,李氏皇帝能不能有个长命的?!这可害惨了沈泽川,他刚在朝堂上立足!萧二能回离北,沈泽川又能去哪里?
      乔天涯忧心忡忡,但脚下不敢停,一行人趁着全城混乱之时迅速躲进萧驰野的梅宅。
      “老乔,现在怎么办?”费盛望着乔天涯,他如今背叛韩丞,阒都是没法呆下去了,他打定主意跟着乔天涯走。
      乔天涯低着头,边倒出新鞋子里的水,边说:“寻机会出城去找主子,他们肯定一起回离北。”
      费盛点点头,蹲在一旁,揉着酸痛无比的胳膊。
      纪纲捶胸顿足:“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带着川儿离开这里!这下和萧二一起成了逃犯,一辈子都没法好活。”
      乔天涯站起身,吩咐费盛:“老费,你安排人去烧点热水,再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一起带上。我去找找有没有暗道出城。”
      费盛是个聪明人,知道他是打算带上自己了,便立即让手下人按照乔天涯的吩咐办事。
      费盛救了萧驰野一命,原打算往后投奔萧驰野去,但他又担心萧驰野不收自己,便想着和沈泽川的师父纪纲打好关系,这样万一以后有个万一,他还能靠纪纲在沈泽川那里谋一安身之处。
      想到这,他待纪纲更加殷勤了,倒茶弄水、整理行囊,皆亲力亲为。
      乔天涯在萧驰野的书房找到了阒都管沟图。
      “老费,收拾好了么?走,从沟道出城!”乔天涯拿着阒都管沟图走出书房,朝费盛喊道。
      费盛等人大喜。
      一行人背着行囊,匆忙出了梅宅,潜入管沟,在里面摸索着出城。
      “萧二太他娘有才了,这里居然还有长明灯和干粮!”费盛拿着干粮乐起来,这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乔天涯已经换了一身劲装,他的新衣服又湿又脏,被他扔在了梅宅,他暗自庆幸穿着它们见了姚温玉一面,要不然……白浪费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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