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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23路公交车 恩有重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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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跟鬼通灵也不是简单的事,不管生前有多好,成了鬼之后,这个东西跟人最多也只有七分之三的相似,想要害人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故此,再怎么通灵都千万不能去“鬼的梦中”,那是它的领域,一去不回的人很多。祝如意做的,也是邀请“路必平”来她的梦中,请它构建出想要自己想要告诉别人的场景。如果它起了歹心,作为主人驱赶客人就容易多了。
不过像她这样家里法术不多的除鬼师,请鬼入梦都是用自己的法力维系梦境世界,梦的长短、质量都跟她的法力深浅息息相关,诸如谢酬神这样有家学传承的,据说就容易多了。
小道站在一只卤鸡腿上吃得很凶残,百忙中还不忘抽空鄙视祝如意:“我以前请鬼入梦,都是让纸人充当梦中的路人甲!狗不狗!”
祝如意:“狗狗狗!你最狗!”
十二很捧哏地问了句:——为什么用纸人?
小道云:“防止有些鬼力微薄的小鬼进来了也是干瞪眼呗!哎呀,真不想跟土狗说话!啥也不知道!”
十二无语:……还不是你私下求我问的,城里纸还真是变脸如翻书啊。
祝如意若有所思,下午就直接把谢酬神往永安堂载,路上道:“谢师兄,你知道吗?永安堂现在装修得特别好、三米的沙发我买了两个,一个在我妈的房间,一个在前厅,我妈屋子里的沙发四千多一个,睡起来也特别舒服……”
谢酬神看方向与自己家背道而驰,眼神中似有困惑:“……你不到三年就把永安堂经营得有声有色,很厉害。”
真是个呆子啊,她话说这么明白了,怎么还理解不到?祝如意道:“那你要不要今晚留下来。”
谢酬神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貌似淡定地问:“留下来干什么?”
今晚是周日按理说,他还要回去和表弟堂弟吃顿周末散伙饭。
祝如意悠悠道:“那个,我想看你的纸人术,不是说离得近晚上可以共用一个鬼梦吗?”
“…………”半晌,谢酬神才徐徐说了句:“可以。”
小道半路上就GPG化瓜神,在猹弟群里猛猛爆料:“谢酬神春心萌动,夜不归宿,堕落了!下流了!无耻了!”
一猹弟倒吸一口凉气。
“下流!”
“无耻!”
“堕落!”
有一理智猹,多嘴问了句:“他在外留宿干什么啊?”
小道抖着手道:“哎呦~他跟别人一起请鬼入梦,用纸人代替客体,老祖宗的法术都亮出来啦~”
众猹弟:“………………再探再报。”合伙捉鬼这也算新闻?!谢酬神在上幼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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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大家一起在后院祝素秋的卧室用了点水米,一起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尸,准备睡觉。
小徐和十二照例在外看着他们(主要还是吃爆米花看电影),防止出岔子。
徐行知点了一柱安神香,道:“梦中一整天,梦外一小时,你们看好时间,香烧完我就喊人。”
虽然永安堂有男人留宿已经不是常事,但祝如意留宿还是第一回,祝大山和方晴都不放心,特意打了个视频电话看是怎么回事,要不是祝如意怕他们沾上鬼气不让过去,他们今晚也是要过去打地铺的。
祝大山听见这么玄的事,忍不住给孙女儿发了个消息,道:“会不会有危险啊?”
小道鬼头鬼脑地一看,对这手机道:“哪有那么可怕,用纸人做客体就是把梦进行无害化处理啊……”
几个人看着戴睡帽的纸人,都天灵盖一寒,祝大山嘀咕道:“你有资格叫人不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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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嘈杂的人声中,祝如意慢慢睡着了。
再醒来她已经和谢酬神一起站在一辆高大的公交车旁,两个人转过身去,看见车头写了无比醒目的三个数字——723公交车!
这是路必平店铺门口的那辆环城公交车,他经常去乡下采风都会坐这辆车。
梦里是个大晴天,和锦花市往常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可能是早上七八点的样子,路上行人匆匆,年轻人在赶早八,社畜在踩点打卡,很多比较懒散的商家也会在这个点出门进货,大家穿的都是短袖,一看就是夏天。
祝如意身上穿的还是棉袄,她知道自己已经入梦了,看见两边郁郁葱葱的绒树,小声道:“路必平果然是在锦花市遇害的。”
谢酬神点点头,也看向周围,或许因为他们和路老师路教授不同,所以梦境差别也很大,在路老师和路教授的梦中,儿子只是在告别中露出了公交车的形象。
但在他们梦中,车如流水马如龙。
谢酬神缓缓道:“路必平借用我们的法力,在给我们看他的回马灯。”
祝如意想,“他可能是想要别人理解他,不要在死后嘲笑他让父母伤心吧。”
既然是回马灯,展现的自然是他临死前最深刻的记忆,这些记忆力无一例外,一定有主人本人在。
路必平死前在想些什么呢?
祝如意有点好奇,她和谢酬神开始在人流中找人,想跟着本人看一看他究竟尸埋何处。
很快,两个人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位头发微,长高高瘦瘦的青年,他比祝如意高半个头,和谢酬神差不多,戴着金丝眼镜,估计有一米八三的样子,长得很斯文帅气,路上一直有女生在跟他搭话。
祝如意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问:“你是路师兄吗?”
路必平没有反应,似乎完全看不见她,他抬头看了眼手机,祝如意凑过去看了一眼7:58分,这趟车比规定的8点早了两分钟,虽然723路公交很少迟到早到,但这两分钟在误差范围内,也很正常。
他低头走了上去,祝如意和谢酬神也紧跟着上了公交,路必平独来独往,座位也选的独行者专坐,——靠窗的单人座中间位。
祝如意在他身后坐下,谢酬神站在她旁边单手扶住椅背,静静地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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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必平今天起得很早,他已经攒够了首付,看好了房子,打算这几天就去交钱签合同,下个月就把爸妈接过来养老。今天他也不是去采风的,而是跟安乐村卖手工瓦的陈大叔要一片老瓦镇宅安家的。
入座后,路必平心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售货员和司机,他比较穷,坐公交坐得勤快,723路公交车的售货员大妈、司机大叔、以及常坐车的客人,他都很熟悉。
比较奇怪的是,今天卖票的大妈、开车的司机、包括乘客都跟往常不同,路必平看着很眼生,包括车里竟然还摆了一尊古怪的佛像。
趁着公交车没开,路必平特意问了一句:“是723路吗?”
售货员梳着金丝卷,嘴唇涂着姨妈色的喉咙,在吃葱油小笼包,闻言哼了一声,凶神恶煞道:“是啊,怎么不是?坐多少趟了,还不记得?是不是欠打啊!”
路必平一听火也窜了上来,他不是会忍气吞声的性子,站起来就要怼回去,后边走过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小姨,把他按下去道:“小哥算了吧,得罪他们对你没好处。”
路必平平时田野调查做得多,看过不少乡间惨案,甚至大部分鬼怪都是从人心的幽微之处诞生,他看多了在这方面也很敏感,立马就觉得事情不对了。
这时旁边一个痩溜溜的猴子跑过去小声道:“红姨,他是新来的,刚上车估计还不知道规矩。”
红姨眼睛顿时冒起精光跟狼似的,踩着小高跟踢踢踏踏地走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路必平,跟打量块生猪肉差不多,还笑眯眯地问:“新来的帅哥,你住哪干什么的?哟,胸口还别了跟万宝路钢笔呢?家境不错啊!”
这话实在太不对劲,路必平的气也没生起来,他还悄悄用余光扫了一下车上的人。
一车人,包括还在排队上车的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麻木,连看戏的都没几个。路必平的背蹿上了一股寒气,大夏天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很年轻的小姨在角落里,用口型无声地对他道:——下车!下车!
路必平顿时汗毛倒竖,他常年在外走动,看着瘦但劲也大,马上站起来就往下跑。
满车厢的人看他蹿下去都伸手抓,但人的潜力在生死关头无限大,一群人都没拉住,路必平像只泥鳅似的滑了下去。
白天路上行人多,只要下了车就不怕了。
祝如意和谢酬神也跟着追下去,只不过跑着跑着繁华的街道一换,瞬间变成了乡下的砖瓦房,路必平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在院子里,跟一个大叔挑老瓦,旁边还有个跟他差不多年级的男人在啃玉米,
梦境跳跃,对他们两只是一瞬间的事,但这中间可能已经过了几天。
两个人找了个板凳坐下,祝如意也趁机拿了个玉米,尝试啃了一口,想看看梦里有没有味道,不过她马上就吐了一嘴的纸。
谢酬神把缺了一口的玉米抓过来,半天才找了句话劝:“…………梦里的东西除了路必平本人都是纸。”
祝如意叹了口气道:“唉,都是小道害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能说的就是这个吧。”
谢酬神赞同道:“对,小道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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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必平给陈瓦匠和陈大力分了两只本土细烟,上边有薄荷味的爆珠,一包五十块。陈家附近有烟厂,乡下也种烟叶,不过他们平时还是都抽自己种的叶子烟,没尝过外边卖的味。
两人都吸得很享受,尤其陈瓦匠的儿子陈大力。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问路必平:“哥,不说18号来吗?怎么21号了才过来啊。”
路必平把上回在车上的事说了一遍,道:“把我吓了一回,这次来都是骑的自行车,没敢坐公交。”
陈大力二十多岁,整天吊儿郎当的,东家蹿西家跑,蹭吃蹭喝,村里有什么好事没人提起他,一说坏事,往陈大力一推那就算结案了,没有一个人怀疑的。
陈大力看路必平一个大学生还是名人,对他们全家都很随和,于是就提了个醒,道:“平哥,我老实跟你说,你下次再看见奇怪的公交车,千万跑远点儿!”
路必平一听,又给他点了只烟。
陈大力说得更起劲了!
“那红姨以前就是红莲村的姑子,红莲村穷,是有名的吸|毒村,前几年小学门口还发生过枪战,上了企鹅新闻头条。……但毒|瘾怎么戒?一村人越吸越穷,越穷越信歪魔邪道,红姨家除了她儿子老少爷们儿都吸,日子过得黄连似的,她还动不动就挨打。
“去年我路过红莲村,亲眼看见她请了一座佛回去,她家日子从此慢慢好起来了,但村里人却死得越来越多,人家都说她把村里人做人牲换财运去了!”
路必平纳闷:“这跟公交有什么关系,她弄假公交车害人,坐公交的能有几个钱?”
人牲的事说起来太玄,陈大力也将信将疑,但那个车他是真知道不少。
陈大力:“723不是环城公交吗?舍不得坐地铁的乡下人都坐这趟车,两块钱把城里逛遍。烂船也有三斤钉,穷人又不是没钱,老婆本要攒吧?你看我爸烟舍不得抽好的,我要娶媳妇了,十万八万的,家里也拿得出来。”
“再说把穷人捆过去当猪儿宰,比捆有钱人安全多了,真捆到有权有势有名气的,搞不好要被一锅端呢。”
陈瓦匠对这些也是第一次听,听完跳起来就给了陈大力一巴掌,“要死啊你,听什么不好你去听这个!让人弄死了谁给你老子摔盆打碗?”
陈大力嘿嘿笑了一阵,道:“那不是以前吗?现在我也不敢听了啊,谁知道他们怎么搞到723公交车的?这事儿干了这么久都没人发现,想想也真够吓人的!”
陈瓦匠用扫把打儿子,道:“你再说!”
陈大力嗷一声捂着屁股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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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必平拿好瓦片骑着自行车也打道回府,路上人都傻了,但也没多想,毕竟锦花市整体风气很正。
过了几天,路必平报了警,跟警察道:“我观察了很多天,723路真的多了一班,有人在假冒县城公交害人!”
接电话的警察一个姓王一个姓蔡,两个人都很重视这条报案电话,红莲村确实是个毒窝,市里打了很多年都打不掉,乍闻他们在用毒捞偏门,当下脑子里就嗡嗡作响。
公交车一天得拉多少人?要是每一趟都有人受害,那就是重大刑事案件!
王蔡警察挂了电话之后,马上就跟上级汇报了这事。
局里不少人都认识路必平,这是个名人,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他有什么撒谎的必要?局长出动了不少人马专门盯着723路。
一周过去、半个月过去、没有任何人找到第三辆723路公交车,慢慢的,大家就以为这是条假警,局长还找到学校跟校长抱怨了一回。
接待他们的就是吴明,吴明笑眯眯的,道:“太辛苦了同志,我们一定配合调查!可这孩子都已经毕业了啊,学校也管不了,有什么事找他们爸妈,找本人,出了学校,老师就不负责了啊。”
但这件事传出去终究是个丑闻,吴明私下还是花了不少钱把事情压下去,路必平的老师还把人叫回来骂了一顿,说:“你再胡闹,就把你的毕业证收回去。”
路必平挨了骂也没灰心,他只是一直在想,那天提醒他的那位女士,今天如何了呢?当时他肾上激素飙升没顾得上她。
她会不会被发现了?这些亡命之徒会放过她吗?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还有人认为恩有重报,做人必须要对得起良心。
路必平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看不见第三辆723路公交车,不过不重要了,他决定自己再去一回,只不过这一次他想把一切都记录下来。
走之前,路必平先去了趟学校,把学妹要的周边拿给她,回来后又给王警官发了条短信道:王警官,我去723路了。
祝如意和谢酬神跟着他走进了浓浓的雾水中,果然只要路必平提前两分钟到家门口的公交站台,他就能看见723路公交车!
祝如意跟谢酬神对视一眼,都想道:这个723路真的一点也不普通,竟然还会自动筛选有缘人呢,难怪别人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