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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最后的消息 马面裙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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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酬神和十二、小道都没来过锦花大学,祝如意和徐行知先带着几人买了可乐、奶茶、拿铁,在学校转了一圈,从她念的民俗系一直走到路必平念的文学系。
两个系一南一北非常远,中间还隔了两个体育场,一路上一行人都开了天眼,边逛边打量阴魂。
学校的阴魂是真不少,有运动装小礼服,也有穿马褂的、洋装的,谢酬神还看见几个面目模糊穿绣花鞋马面裙的姑娘。
姑娘们身边都有碑、和看起来很严肃的雕像,雕像旁还有不少鲜花水果,一些跟她们差不多大、穿得很干净的女学生在细心地打扫。
祝如意介绍道:“锦花大学有两百多年历史,最早是个小私塾,金钱鼠尾不是不让办私塾不让老百姓认字吗?它就被收编成书院了,后来洋人打过来时。校长的女儿悄悄剪了头发跑出去留学了,回来以后她联合了本地一些先锋女性在学校提倡‘一致对外,先结合一切男女力量’,一起学习把敌人打跑了再来说家里的事。”
当然,说的都是谎话,走出这一步后,她们就再也没往后退过,后来还把几个老学究气吐血过,祝如意有时候想到都忍不住笑。
“这些穿马面裙的姑娘,都是当年从闺阁里走出来的第一批女老师,功德深厚,所以一百多年了都还在,她们庇佑此处的女学生,女学生也庇佑她们。”
以前祝如意在学校还尝试过跟她们沟通,但完全不行,她道:“她们和孟医生一样,只允许特定的人进入她们的世界。”
谢酬神想了想,道:“可能得她们的学生才行,林尽山也有几位教授的阴魂,我也尝试过沟通,但教授只会主动去自己派系的学生梦里。”
“那他们得损失见多少人才学生的机会啊!”祝如意不无遗憾地说。
小道歪着脖子也道:“还有人才纸!”
谢酬神看她和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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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老师,像祝如意这样的优秀毕业生,回学校前,也特意给老师顾教授打了个电话。
顾教授是个和蔼的女老师,瘦瘦小小的一米六五的个子还不到一百斤,今年都六十多了,她是专门研究民俗下的女性这一小分支的,在国内出版了不少知名民俗学专业书很有点名声,在长视频网站还有账号发布科普视频,比祝如意红多了,经常都有学生回来看她。
顾教授还有一张单独的饭卡,专门用来请学生吃饭,听见学生带了几个朋友,顾教授在电话那边笑:“这样啊,那你把朋友都带到食堂来,老师请你们吃顿饭再走,都不白来。”
祝如意:“嗯嗯。”挂了电话。
那边顾教授在办公室摇头,祝如意作为民俗系脑袋比较灵光的学生,长大后跑去干新闻,她心里还有点别扭。
但前阵子她偶然从别的学生那里听说这孩子辞了铁饭碗,又开始做民俗工作,又关注了一阵子。
永安文创卖的东西,顾教授也买了不少,还给办公室的同事都分过,说是支持支持学生。不过锦花大学里很少有阴魂来犯,所以她还不知道这个学生有特别的本事。
但她干这行越久,自己也有不少很玄的经历,本人对鬼神说也不排斥,看见学生红了还是挺高兴的。
祝如意就不好意思多了,民俗学的学生少,顾教授对自己的学生很用心,她一直觉得祝如意是会继续读研的,没想到学到一半跑了!把她气得有小半年都没搭理人。
现在她开了永安堂,虽说依然不是正统的民俗工作,但也没忘了在网上科普各种鬼怪民俗,这才敢带着一群人给顾教授打电话。
谢酬神听她说完,默默喝了一口冰镇可乐,心道:这个祝如意,估计在决定路线时就想好了先把他们都当成盾牌用了……
祝如意被他盯了许久还是一副坦荡荡的表情,还故意反问:“谢师兄,怎么了,玩得不开心吗?不开心可以等会儿坐下来,打点游戏玩玩。”
谢酬神:“……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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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花大学的食堂也是独栋,上下有四层楼,顾教授这类老师带学生吃饭一般都是在四楼。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食堂还是有不少人在。
一群人先找了个位置坐下,对面副校长带着一群年轻的学生点了个糖醋排骨、宫保鸡丁、东坡肉、麻辣豆腐鱼,也在小声说话,说的正好还是他们感兴趣的话题!
副校长叫吴明,他是负责宣传的,人看起来和蔼可亲,很多学生都喜欢找他拿经费组建社团。
最近永安文创的传说很红火,《异世界的来客》也很红,不少学生都想起了“鬼怪研究社”。
“听说以前很红啊,怎么不办了呢?”
“再接着办呗!”
他们毕业了找工作也多一项经验写!
于是,吴明接待了一波又一波的学生,不是他不愿意重启,实在是他不敢重启!
这几个大三急着找工作的学生干脆在食堂门口跟了上来,一起把吴明堵着问:“路必平的鬼在锦花做得多好!为什么不让我们接着做?”
吴明听见这个名字还恍惚了一下,学校有哪些学生有可能上名人墙,他门儿清!
这个路必平,当年给锦花大学带来了不少名气,他还接受了很多电视台专访,记者锦上添花,说,“锦花大学教育理念开放、先进,是个理想主义型的学校。”
吴明对外都点头,“对,我们学校和别的学校不一样,就拿我念的物理系来说吧,开创人是穿马面裙裹小脚的民国妇女……从根上锦花大学就是特殊的。”
但他说了自己都想笑,一向只有理想主义的人,哪有理想主义的学校呢?
这个路必平,可能是理想主义者的书、漫画看多了,从进入大学的第一天就先组织了鬼怪研究社,最初他以为是在搞封建迷信,还把几个人叫出来做了思想工作。
没想到人家干的竟然是科研工作!
调查一只鬼诞生诞生的隐情,鬼神祭祀产生的影响。吴明记得最清楚的一篇写的是,在战争年代,老百姓通过祭祀祖先、保护祭拜鬼怪的形式来完成底层老百姓维护国家尊严的报告。
这类人是不可能去上班的,果然毕业后路必平直接开了个自己感兴趣的鬼怪周边店维持生计,一有空就继续进行鬼怪研究。
后来《鬼在锦花》出版,在学校里还轰动了一阵。
理想主义者命都不长,名人墙上的更是,不过他一直以为这个人怎么也能活到四十多岁,没想到才二十多岁就死了。
对,虽然没找到人,但吴明心里十分笃定这个人已经死了,毕竟当时研究小组的封口费,都是从他这转出去的。
吴明笑:“路必平也是先搞的小组,后来做了点成就才城里的社团,学校也没有禁止大家再做田野调查……但你们也应该知道,路必平毕业后,失去了学校监管还在做田野调查,结果人失踪到现在也没找到。路家父母现在都还经常来学校问情况,学校实在不敢再提倡了……你们要是真想做这个,这方面工作有很多,《走进锦花》不就是这样的吗?”
几个学生脸上马上就浮现了犹豫之色,要做田野调查的工作,工资能有三千五吗?搞不好还要倒贴钱上班呢!
他们要重办社团也是为了找一个更高薪的工作。
吴明趁热打铁,赶紧介绍了几个工作,一个一千五,一个两千五,都朝九晚五有双休。穷死了还要双休干什么?几个学生直接吓得饭都没吃就落荒而逃!开玩笑,他们又不是路必平!
吴明看着一桌子菜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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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如意和徐行知在一边听了都有些生气,徐行知气道:“妈的,每年招生宣传,都要提路师兄,现在又成不提倡了。再说人路老师路教授,啥时候来骚扰学校了?妈的气人!”
祝如意也小声道:“难怪论坛上怎么都找不到路师兄那个小组组员的联系当时,肯定是让学校给公关了!我还问了他们那一届的校友,人家都说那几个人没多久就全部出国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祝如意说完还怪呢道:“谢师兄,你怎么不说话啊?”
谢酬神看向站在一边不知道听了多久的顾教授,心道,盾牌需要说什么话?盾牌很明显只需要在人挨打时挺身而出吧?
“顾教授,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怎么没音呢?”祝如意看见顾教授果然一改小流氓本性,乖得不得了,就差站起来行礼了!
顾教授戴着无框眼镜,穿一件白色的毛呢大衣,灰毛衣里还搭了一件白衬衫,看起来格外优雅。
她笑眯眯道:“我来把菜都点了,看你们还说得热火朝天的,我就没好意思打扰……”说到这顾教授神秘一笑,“原来你回来是想来找那个小组的联系方式啊?”
祝如意老实道:“顺手的事儿,但也还不知道问谁要呢。”
顾教授也是个护短又不讲道理的老师,如意之前在干新闻工作,她就猜如意可能想知道隐情,对她来说,也就是顺手得事儿!
顾教授看向一边赶走不速之客在慢悠悠吃饭的吴明,小声道:“吴副校长就是咱们校长的锦衣卫,我看他就有。”
说完也不等菜,雷厉风行地冲到吴明面前,道:“我有个研究,需要当年路必平当年那个小组组员的联系方式。”
吴明头都快抓秃了,心说,今天这时什么日子啊?好事怎么都凑这一天了呢?他马上摇头:“你找他们干什么?再说我也没有!”
“研究要用啊!最近我梦见了路必平,想从这个梦做一个民俗调查,看能不能找到他。”
吴明一听,更不会给了,他对顾晴有点忌讳,于是也没卖关子,小声道:“顾教授,还是算了吧,这事隐情多,不好查的。”
顾教授可不管这些,直接冷笑道:“学生在锦花大学念过一天书,就一辈子是锦花大学的学生,学生不见了学校怎么能不管呢?你不把联系方式跟我说,我马上就去你们系的雕像前烧香!把你的罪行全部告诉刘教授!”
吴明一听脸色陡变。
祝如意在一边凑近谢酬神小声解说:“顾教授不是做女性民俗研究吗?所以她在那几个马面裙教授面前很有面子,她们有时候会请顾教授入梦参观,顾教授告状一告一个准,好多老师被她告过,晚上都会被马面裙教授拉过去打戒尺,那手不肿十天半个月都消不了。”
众人恍然大悟,看吴副校长这缩头乌龟样,指定在梦里让马面裙教授打过,就没有学生不怕老师嘛!
吴明还在楞,顾教授已经低头开始写信打算烧给雕像了。
吴明鼻子都气歪了,又有点哆嗦!就算那些老鬼没有害人之心,他也不想看见她们!
吴明赶紧道:“给!我给还不行吗姑奶奶!但这事儿不许对外说是我给的啊!”
顾教授用鼻孔出了一个音,“快给!”
吴明满头大汗地找了一会儿,才把一个文件以截图的形式发过来,发完以后,整个人汗流浃背,连饭都吃不下就跑了。
祝如意、谢酬神、徐行知都一脸敬佩:顾教授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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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教授笑眯眯地走过来,把文件发给祝如意,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吃完饭还意味深长地教学生:“要对付登山路上的滚石,绝不是跟它硬碰硬。要学会让更大、更多的石头堵住它,大家一起合力才能把它往上推,知道吗?”
路必平虽然是文学系的学生,但干的事没有她不知道的,当年她也想过让路必平跟着自己做民俗研究。
顾教授一直认为路必平就是人出校门后,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太独来独往才出的事。
想到这,她又看了一眼祝如意,悠悠道:“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祝如意让说得脸有些红,但这话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了,道:“教授你放心吧,从你这出来的学生,就没喜欢单打独斗的,你看我这回过来,不也是能摇几个摇几个吗?”
顾教授看了两个男生一眼,猜中祝如意不想挨骂的念头,也笑了,心道:这个祝如意,工作了一两年还是这么猴精猴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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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以后,顾教授下午还有课,就先走了,走之前她还不忘提醒:“有事要找警察,再不济也可以找我,绝对不许以身犯险知道吗?我还没有变成鬼,打学生可用不着入梦!”
祝如意点头:“我保证!”
顾教授又盯着徐行知和谢酬神。
两个男生加在兜里的小道和隐身的十二,都异口同声道:“……我也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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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了,小道才挺着胸脯道:“妈呀,你这个教授气势也太吓人了,我刚才都没吃饭,如意你等会儿可要请我吃好吃的啊。”
祝如意点头,拉着几个人去了校门口的咖啡馆找了个包间,小道拉着十二在一边点了一桌子甜点炸鸡,胡吃海塞,
三人有了重大发现后则分工合作,开始给小组成员打电话。
当年的研究小组,果然全部都在国外,人家一接通一听,说的是路必平都挂了电话。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有一个女生接了电话。
这个女生是路必平的学妹。
学妹有点诧异,听说他们在找路师兄以后,倒是很惊喜,马上就道:“这事也不怪他们!实在事有点大!当年大家隐约有点知道路必平出了事,都匿名在论坛说了一些话,然后我们几个就被学校约谈了,没多久家里人就把我们送出了国,这么多年也没让我们互相联系!”
多年过去,当年的热血、友情还能剩多少?人家不想旧事重提太正常了!
但学妹比较不同,她始终忘不了路必平,因为路必平失踪前一天,他来学校给她带了她喜欢的周边。
学妹当然不是喜欢什么周边,她只是想跟路师兄多说几句话,故意撒了个浪漫的谎,说自己也喜欢他喜欢的热血漫而已。
因为这个。路必平失踪后,学妹一直忘不掉这个师兄。谈了几次恋爱都因为想着路必平无疾而终,不过她从来没有骚扰过路老师和路教授。
学妹在大洋彼岸喝了口咖啡腮帮子鼓鼓的,道:“哎呀,我难过,难道路老师路教授就好受吗?他们需要不相关的陌生人和他们一起怀念路师兄吗?对他们来说,经常去讨论路师兄的人比起安慰剂,更像一把刀吧,看见就能撕破结在他们心上的痂。”
所以她都是默默的在私下关注而已,后来还真让她打听到一件事。
学妹道:“走之前,师兄写了一则怪谈,说城中有一班很特别的公交,叫第三班公交。公交车上的售货员会记录下乘客的私人信息,选中其中最有钱的,给他们打毒针。有的毒|品,毒|瘾特别大,一针下去就会上瘾,要是上不了,这趟公交会把人关在里边,直到人彻底成瘾才会放出去,出去后人不死也废了,只能不停地给这些人上供买毒|品。”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就不怪家里人为什么把他们全部送走了,在城里干这种事,势力能小吗?搞不好全家都会被灭口啊。
学妹虽然想说,但小组成员还有不少家里人在锦花市,她好心害了人怎么办呢?
所以这么多年,她都一直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等着什么人来主动问她,她好全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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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挂了电话后,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可以猜测到,路必平经常都会去不方便开车的乡下做田野调查,这期间肯定有需要做公交车才能到达的地方。
或许偶然间发现了这趟特殊的公交,作为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青年,他会怎么做?可能是想要再确认一次,也可能是想揭发真相,于是他再一次乘坐了那辆公交。
祝如意虽然不想这么说,但人是她带来的,即使有什么残酷的结论,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先开口,于是道:“他肯定在公交车上。”
至于是哪一趟公交。
谢酬神已经拨通了路老师的电话,他的声音放缓了许多,问道:“路老师,我是如意的朋友,我想知道梦中路师兄上的那辆公交是多少路。”
遗憾的是路老师也不知道,她道:“梦里,我们都在侧面站着,看不见公交车号。”她回想过很多梦里的细节,但始终没有发现这是多少路,只是下意识以为是海城家门口的那一趟。
路老师小心翼翼道:“记不得这个是不是很严重啊?”说着她人都有些焦虑了,因为这一年多,她和丈夫身体变差了不少,于是这个梦也不经常出现了。
祝如意接过电话温柔道:“没事呀,我就是问问,路师兄估计是担心你们的身体,不愿意再出现,晚上我给他烧点香,让他来找我吧。”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虽然她和路必平素不相识,但他们这么努力地去找他,难道还不能称得上他最后的好友吗?
路老师和路教授确实很坚强,听见孩子有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急着来找人,反而关心起祝如意的身体,道:“这么多年他都不回家,我们心里都有数,不急在这一天了,你也要保重身体。”
祝大山和方晴今天还跑过去约他们两夫妻出来散心,祝如意在干什么,他们也清楚。
“好!”
挂了电话以后,祝如意把钢笔取出来,用它立了个衣冠冢,几个人找了块空地,一起烧了三炷香。
祝如意道:“路师兄,我估计你已经死了,不然不会一直给父母托梦,但人鬼殊途,即使你没有害人之心,他们的身体也会受到阴气影响,如果你在天有灵,今晚就来我们梦中,让我们看一看公交站牌。”
说完,几个人一起把香插在了钢笔前,轻烟飘忽了好一阵才横向卷起。
这表示亡灵力量不足,连收香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徐行知愁道:“不乐观啊,也不知道他晚上能不能有这个力气托梦。”
祝如意有预感,路必平一定会来。
谢酬神也道:“鬼和人不同,鬼的执念尤其深,人会权衡利弊鬼不会,只要有机会,粉身碎骨它们都会来完成自己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