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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仲秋蝉鸣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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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与白瓷地面连续碰撞发出的“哒哒”声,冲散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三人闻声看去,只见一抹艳丽的红色向他们不断靠近。
炎炎夏浪卷着浓烈的火药气息慢慢蔓延,一同逼近的,还有柳明枝那极具压迫力的气场。
“罗主任,怎么今天闲来无事,跑到崇德楼管上高二年级了?”柳明枝脚踩一双八厘米高的黑色红底高跟鞋,停在了罗冲和金发少年中间,“有这时间多管闲事,倒不如回去看看那群新来的高一孩子,简直要闹翻天了,恨不得把尚才楼的房顶掀了才高兴。”
“您还不赶快回去管管?”她扬起尾音,将一缕发丝挽至戴着珍珠耳坠的耳后,撇下眉眼,露出一个很是礼貌的微笑。
罗冲不是那种自讨没趣的人,听得出柳明枝的言外之意,只好尴尬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黑着脸,不甘地扯下嘴角,快步离开了崇德楼。
柳明枝见罗冲走远了,才缓缓开口:“你应该就是夏景烻吧。”
夏景烻应道:“嗯。”
“夏同学,下次有什么事先跟我说,不要硬刚。”
语毕,柳明枝朝正跪爬在后门地上副班和一旁假装背景板的某人轻咳两声,抬了抬下颚:“喂,那边两个可以回位了。”
郑提川耳尖瞬红,赶忙跑进后门,勾起姿势狼狈的肖霖,扔到了座位上,自己则是强忍着笑意,垂着头拉开椅子,在教室最后一列的最后一排坐下。
夏景烻看向一旁扶额叹气的女老师,问:“老师,我能进去了吗?”
“你先找位置坐下吧。如果有什么不习惯的或是有问题的地方,一定要及时跟我讲,老师会帮你想办法解决的。”
“好的,谢谢老师。”夏景烻刚踏进教室门,又停了下来,一脸认真指着自己的一头金毛,确认道,“老师,我这个头发,是不是要染回去啊?”
“按照校规要求,是要的。这几天先不做要求,等到周末再处理吧。不过最好戴个帽子遮遮,省的挨批。”柳明枝弯起眼,温柔道,“好了,进去吧。”
夏景烻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痛得他差点情绪失控。
他好久都没有感受到除亲人和朋友之外的温柔和善意了。
为什么他们……他们要这样对我……
凭什么!凭什么……
不禁发烫的眼尾激出了酸涩的泪花,一瞬间夏景烻的视线便模糊了起来。他曾经好不容易抛至脑后的话语又再次响起,像驱散不尽的黑雾又一次缠绕在耳畔。刺耳的电流声似索命的恶魔,疯狂撞击着耳膜,试图强行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
“夏景烻,今天开始你就不再是出道组的成员了,收拾收拾滚回去吧。”
“夏景烻你活该!终于得到报应了吧!哈哈哈哈哈!”
“要是没昼前辈,你怎么可能进得来!”
……………
夏景烻像是堕入了极寒冰湖,顷刻间彻身冰冷,指尖剧颤。
他跄跌至砖墙上,一臂弯曲,用肘顶着墙面,一掌捂着胸口,吃力地吸着气,努力缓解这烦人的生理不适。
“夏同学,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夏景烻摆摆手,接着用手腕狠敲着耳鸣不止的脑袋,冷声拒绝道:“我没事。低血糖而已。”
话音未完,他只觉黑幕从天而降,将自己的双眼死死蒙住,看不见一丝光亮。腿脚霎时失了力,如绵软的布偶,找不到任何使力点。
他能感受到这瓷白坚硬的砖面离自己越来越近。
“夏景烻!——”
他倒进了一个炽热的怀里。
柳明枝盯着突然冲出来接住夏景烻的少年,愣了下神,随后抬起腕表瞟了眼时间:“同学,可以麻烦你先送他去一趟医务室吗?你班主任那边我来请假。”
栖淞扶起夏景烻,面色有些为难:“可以的,但是我不知道医务室在哪。”
“那你先回班吧,谢谢你了。”
栖淞却生怕晕倒的这个人离了怀,急忙道:“没事的老师,您给我指个路,我会送他去的,你放心。”
柳明枝有些犹豫,但看着长发少年真澈的目光,为他指了路:“沿着这条直廊走到头,然后左转,向前走两栋楼的距离,你会看到晰城机电高职几个大字,再左转向前走就会看到医务室的门牌。”
“谢谢老师。”栖淞点点头,“我叫栖淞,高二二班的。”
直至两个男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柳明枝的视野里,她才暂时放下心,踏入教室。
少年颈肩处的茉莉香宛如一针强效有力的镇定剂,让夏景烻混繁烦乱的心绪逐渐归于平静,身体的不适感仿佛海浪退潮那般缓缓消散。
“你是……?”夏景烻拉下口罩,侧过脸看向正背着他快步行走的少年。
长发少年喉间滚动,扬唇露齿:“我叫栖淞。夏景烻,好久不见。”
夏景烻的心脏忽地一撞,丢弃在心房深处的童年记忆就此苏醒,印象里的稚嫩脸庞与面前逐渐清晰的明俊面容逐渐重合,最后拼融出了正确答案。
是他!
夏景烻瞳仁轻震:“栖淞……?”
“嗯,是我。”栖淞赶忙去扶挣扎着从他背上下来的金发少年,“小心。”
夏景烻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表望了眼时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起来。
不稳定的情绪又一次爆发。
他用尖锐的虎齿狠狠咬着口腔内部,接着一把揪住栖淞的衣领拽至眼前,强行对视:“为什么要浪费你的时间帮我?你本来不会迟到的。快回去上课,现在,立刻,马上!”
滚热的鼻息喷散在对方脸上,狂跳的心脏疯撞着夏景烻的胸腔,混乱纷繁的心绪堵塞了他的呼吸道。
栖淞直迎目光,给出回答:“医务室就在前面,送完你,我就回教室。”
凉风穿廊而过,卷着微苦干净的木质香气,拂经夏景烻的面庞。
心铃呤啷清脆,枝头长鸣的夏蝉与之合奏,干扰了既定的轨道。
医务室。
“校医,他刚刚身体不舒服晕倒了。”栖淞搀着夏景烻坐到床上,“您帮他看看。”
夏景烻抬视看向处在原地不动的某人,语气很是烦躁:“你怎么还不走?我不是叫你回去吗?”
栖淞闻言背身,堵住耳朵,完全是一副故意装聋作哑的模样。
夏景烻见此,也不打算再同那人多费口舌,转头对校医说:“我只是低血糖,不必麻烦了,缓一会儿就走。”
校医有些怀疑地盯着他:“确定没事吗?我还是找几颗糖给你备备,以防万一。”
“好的,谢谢。”夏景烻接过几颗果味糖,捏住封口两头,来回挤弄包装纸里的球形糖果。
他讨厌吃糖,却从未在外人面前提及过,唯独一人是例外。
但不知道那人还记不记得。
“走吧,我没事了。”他双掌撑床,借力起身,撕了一颗葡萄味的放进口中,然后将剩余的糖果塞进裤袋,朝站在医务室门口的少年扬了扬下巴。
“嗯。”栖淞阴着脸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一路上,栖淞走得飞快,丝毫没有要等某个病患的意思。
“刚才好好的,现在抽什么风?明明是你自己自愿送我到医务室来的,半路赶你走还非赖着不走,现在走那么快干什么,对我有意见怎么不早点说。真是——莫名其妙……”
夏景烻的吐槽声戛然而止,浅褐色的瞳仁微微惊颤,触电般的一抖,僵硬地移走了视线,指尖抵着鼻头假咳了几声,满脸心虚:“你看我干什么?有事吗?”
栖淞缓慢转身,眼眸阴浊,他张了张唇,却欲言又止,只是凶狠地瞪着金发少年。
炽热的夏阳穿过叶荫投射在石砖地上,构成大小不一、富有独特美感的光痕。
躲藏在枝叶里的蝉虫鸣叫声愈发响亮,一次又一次搅乱了栖淞的思绪。
“你撒谎。”
栖淞紧抿唇瓣,快步向夏景烻走来,眼眶四周似着火了般,滚热无比,烧得通红,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眼底竟闪动着一抹特别的绪光。
“你根本不是因为低血糖而晕倒的,对吗?”
“夏景烻,你没有必要骗我,更没有必要在我面前演戏。”
“你明明讨厌吃糖。”
夏景烻闻言怔愣,口中甜腻的葡萄味糖果瞬间被尖锐的虎齿穿破,扎人的糖渣仿佛颗颗绷于弹弓上的碎石,砸落在心湖中央,漾起圈圈波纹。
“除了奶奶和你,没有人会记得我讨厌吃糖。”
“就连我父母都不记得。”
“无论我说过多少遍,我扔过多少颗糖,他们都不会记得。”
“虽然我仍旧厌恶糖的味道,但是现在已经能接受葡萄味的糖了。”
栖淞拧蹙的双眉才舒展些许,又不觉紧皱:“为什么是葡萄味?”
“因为你喜欢。”
“所以我想接受它。”
栖淞对上夏景烻真诚的目光,尘封于心盒里的某种情感到处乱撞。
他没料到对方会做出这样的回答,更没想到自己的心脏会跳动的这般激烈。
“只要是你喜欢的糖,我都不会讨厌。”
“夏景烻,你是不是傻啊?”栖淞拽着夏景烻的领带往下扯,“竟然逼着自己吃讨厌的东西。”
表面上看似云淡风轻,语气中满是调侃之意,可实际上,他用抖颤的尾音将微弱的哭腔强行按下,深吸着气努力疏通哽阻的喉嗓。
“嗯。你说的很对,我就是个大傻子。”夏景烻别过脸,鼻尖酸涩,“因为,我怕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忘了你,所以要拼命记住你。”
他对向栖淞的视线,然后顺势抱住了少年:“栖淞,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