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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铃音撞腔 冷静冷静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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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啊啊啊——!”
栖淞宛如一只受惊炸毛的猫,立刻松了手里拽着的领带,本能地挣开夏景烻环抱的双臂,跳至一旁的花坛上,瞪大双眸,惊愕不已。
他摸着手臂上那些滞后泛起的鸡皮疙瘩,张了张唇,想要为方才自己的过激反应做出解释。可不知为何,平日里从未出过岔子的语言系统霎时崩坏,无法组织出任何一句连贯的话语。
栖淞就这样直愣愣地盯着夏景烻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你……干什么?”
夏景烻收回僵悬在半空中的臂膀,垂下黑睫,试图遮盖慌乱瞟动的眼珠,然后尴尬地推了推镜框,又抓了抓头发,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习惯性地先道了歉道:“对不起,我……”
可栖淞似乎没有回过神,仍旧瞪着乌黑澈亮的眼睛,怔在原处。
四年前,夏景烻也像这样抱过他。
他的心房也同现在这般剧烈跳动。
“小淞,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嗯。”
“那拉钩约定!”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明天见,栖淞!”
“明天见,小夏哥哥……”
两个偏离航道的卫星正重新对上连接,逐渐寻回原先的路线。
从前的约定在此刻兑现,少年的告别随着炽热夏风一道离去,盛夏清新的草木味包裹着淡雅的木槿花香,撩起了栖淞少时的记忆。
栖淞似坠入了另一个时空,无形的墙壁将一切声响全部隔绝,唯剩心脏猛烈撞击耳膜发出的咚咚声。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他猛地撇开头,攥紧衣角,向后退了两步,然后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枝叶间斑驳的光影落在被他扇红的脸颊上,炽烫的烈阳夹杂着滚辣的痛感不断从面颊处蔓延。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惊飞了远处停栖在喷泉边的雀鸟,打散了栖淞可笑又荒谬的想法,也吓到了一旁的夏景烻。
夏景烻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发丝凌乱、行为怪异的少年,赶忙抓住他的手腕,呵斥之语在对上栖淞眼眸的那刻便吞进了喉嗓。
“不用管我……我没事。”
栖淞微垂黑睫,不停深吸着气,纤指掀起沾着汗珠的刘海,掌心盖住一时失了表情管理的面容,还没等对方开口,便撒腿奔跑,消失在金发少年的视线里。
明脆的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拉回了夏景烻跟着栖淞一起离去的心绪。舌尖上最后一丝甜腻的葡萄味也慢慢散去,随之取代的是一股股腥甜的铁锈味。他抬指抹去了唇边冒出的鲜血,忽然笑出了声。
当夏景烻回到教室时,离上课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报告。”他曲起指节敲了两下教室门,在得到班主任的准许后,才踏进教室。
柳明枝指着中间两列:“你先坐郑提川旁边吧,正好让他履行一下作为班长应尽的义务,照顾照顾你。如果看不清的话,我会重新帮你安排位置。”
“景哥?你没事吧?”郑提川没等夏景烻坐下,就偏头问道。
“没事。”夏景烻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校医给的糖塞给了他,“校医给的,你吃吧。”
郑提川担心地看着面色奇怪的金发少年,终是没有多言。
上午的两节自习课似梦一般,在不知不觉中草草结束了。
夏景烻好不容易寻回一点学习状态,便被震耳欲聋的下课铃打断了他的解题思路。
“景哥,走吗?”郑提川举起校园卡晃了晃,“再晚的话,可就要跟高一撞上了,以那帮人的得行,到时候说不定连饭都没得吃。”
夏景烻捏了捏眉心,从卡包里取出许久不用的校园卡:“走吧。”
“景哥!川哥!”
两人闻声看去,只见慕木移开窗户,探头挥手:“一起去吃饭吗?”
郑提川比了个OK,和夏景烻一起快步出了教室。
午浪夹着滚热的气息,扑向冲出教室的学生,奔逃出教室的冷气毫无畏惧地怼上炽炉,怒斥着可恶的高温。
慕木倒跳着走,撞了撞郑提川的胳膊,问:“川哥,听说三中的伙食非常不错,是真的吗?”
郑提川回答:“菜品多,种类多,味道有好有坏,总体下来还可以。”
慕木:“那你有没有推荐的?我等会就去尝尝!”
郑提川:“二楼最后一个窗口,他们家的面很好吃,还有旁边窗口的馄饨也不错。一楼的话,我更推荐小吃,味道都很OK。”
“收到,那你们俩慢慢走,我先上二楼了!”慕木抬手打了个响指,转身扎进人流,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两人的视野里。
“景哥,你怎么了?”郑提川看向身旁垂头走路的夏景烻,“从医务室回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是有什么事吗?”
夏景烻眸光闪动,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紧揪着,摇摇头:“还是有点不舒服而已,没什么大事。”
郑提川半信半疑:“好吧。”
在饥饿状态下的高中生们战斗力异常惊人,仿佛人人都能吞下一头巨牛,堆积成山的餐食在他们恐怖的食量下完全不值一提,快速光盘是分分钟的事。
长期控制饮食的夏景烻似乎忘了这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不禁感叹起来。
“完了,好多人,一共就剩下十五分钟的吃饭时间了,来不及排长队等了。”郑提川指着人流稀少的中间窗口,“现在就自选排队的人比较少,要不中午先吃这个垫垫肚子,晚上我点个外卖,好好吃一顿。”
“行,我没那么挑。”夏景烻应道。
尾音刚落,郑提川心虚一笑,悄悄走到身后推着他去排队。
看到出样菜品的那刻,夏景烻咬牙无语地笑了——难怪郑提川刚刚晚上要点外卖,原来是这样。
蔬菜似乎都是过水后清炒的,蔫巴又枯黄,看起来毫无食欲;炸物仿佛是上世纪的老存物,外壳焦黑发硬,似乎咬一口上牙膛就废了;大荤和小荤从外观上来看勉强合格,就不知道味道合不合格了。
他本身来学校的次数就不多,再加上要控制饮食,基本上是自己带饭,没吃过食堂。真没想到,学校食堂竟有如此难评的菜品。
“番茄炒蛋,生菜,糖醋里脊。”他尽可能选择了几个看起来还算过关的菜,然后刷卡取餐。
郑提川本以为夏景烻会先去拿餐具,然后找好空位坐着等他,却不料对方按住了他的肩膀,压着嗓子,友好地催促:“快点选。”
完了……
一股骇人的寒意猛地窜上郑提川的后背,他随意点了几道平常会吃的菜,迅速付完钱,领着夏景烻取了餐具就近坐下。
餐盘刚放下的瞬间,他便撒腿就跑,可惜早被夏景烻预判到了。
“我数三个数。”夏景烻缓缓抬眸,瞧着未跑远的身影,“三……”
郑提川似闪现般重新回到了座位,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头聆听金发少年的最后审判。
“跑什么?”少年歪着脑袋靠在左手手背上,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神情,右手握起筷子敲了敲金属餐盘,嗓间发出一声闷笑,“我是这种人吗?”
“不……不是。”
才怪!!!
郑提川摇头否认,在心里大吼起来:谁来救救我!!!!!!!
“抓紧时间吃饭,我没那么娇气。”金发少年夹起一筷子清水生菜送进嘴里,自言自语道,“有的吃总比没得吃好。”
食堂被杂乱喧嚣的声响填满,轻如虫飞的音量甚至不能让近在身侧的人听见。
但郑提川是个例外。
他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接着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进食,端起餐盘道:“你等我下,我马上回来。”
夏景烻没做回应,依旧漫不经心的挑玩着饭菜——每一道菜都被他搅混在一起,像是倒在厨余桶里的剩菜,恶臭又恶心。
“果然吃不下去……”他终于放下沾满各种汤汁的筷子,起身前往归还区。
蝉鸣不歇,鸟啼脆悦,即便只有二十五分钟的放风时间,却抵挡不了属于盛夏青春的欢颜笑语。
操场上,有人肆意奔跑,汗水挥洒;有人激烈对抗,一决胜负;还有的盘膝而坐,畅谈人生。长廊里,追逐打闹、唱歌跳舞、围圈交流,洋溢着十七岁特有的活力与气息。
但总会有人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栖淞便是其中之一。
新班首聚时必定要重新排座,就当班主任准备按身高安排时,他却开口要了整个班最差的位置——进门靠窗的第一排。
“这个位置太差了,会看不清黑板,我原本是想跳过这个位置安排的。”班主任丁屿有些犹豫地问道,“同学,你确定要坐在这儿吗?”
“确定。”
刺眼的午芒倾窗泻落,映亮了栖淞彻黑的瞳仁,却没照亮他现在的心情。腕上的钟表滴答绕过一圈又一圈,像是那段反复循环的记忆,扰得他心神意乱。
栖淞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左指飞绕转着水笔,右肘搭在窗台沿边,右掌成拳抵着脑袋。他垂下眼睫,一遍又一遍扫看书本上的那页内容,试图让乱作麻草的心平静下来。
“栖淞在吗?”肖霖探头敲门道,“你班主任找你。”
栖淞恍如梦醒,指尖的笔脱手而出,摔落在地。
“嗯,好。”
他弯腰拾起笔,顺手揣进校服外套的口袋,深吸一气,烦躁地抓了抓长发,低头踏出教室。
突然,一个身影从门口经过,挡住了他的去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避闪,便撞到了对方的肩膀。
栖淞瞬间失了重心,向后跌去。
就当他以为会狠摔在地时,面前那人迅速伸出手,牢牢托住了即将跌倒的他。
“谢……谢。”
在两人视线交汇的那刹,栖淞漆黑的瞳孔划过一道光,紧绷的心弦瞬间断裂。
——是,夏景烻。
“没事吧。”夏景烻喉结微动,浅褐的眼仁轻轻颤震,他强迫自己屏蔽掉不断敲打耳膜的心鼓声,稳住微微发抖的声线,“栖淞。”
“没没没,没事。”栖淞用力冲开挡在门口的夏景烻,边跑边把外套拉到顶,让领子完全遮住红热的脸颊。